第2章 上錯
上錯
沈亦白待人走後,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他頭暈眼花,感覺腦袋裏的漿糊都快要攪爛。
除此之外,他的身體還燥熱難耐。
明明十二月末的華盛頓還降着雪,他卻熱得出了一身的汗,連吐出的氣都帶着灼燙的溫度。
要洗澡才行。
冷水澡…..
意識不太清醒的他撐着地板起身,剛開始還沒感覺,一觸牆後,玻璃劃破的皮膚此刻傳來了鑽心的劇痛。
他忍着痛,摸索着牆打開了廁所的燈,走進淋浴室,他脫下衣服挂在門外,把按鈕移到冷水端,開到最大,頭頂花灑瞬間傾盆雨下,冰冷刺骨。
沈亦白沖了一會後,就關上了。
沖冷水後,身體在接觸冷空氣時,都會下意識抖若篩糠,可沈亦白渾濁的意識卻未能清醒半分,他的內裏依舊滾燙得像是火燒的爐子一樣。
他暗罵一聲,那死胖子到底從哪裏弄來的藥,藥性居然這麽強,和他以往認識的藥有着天壤之別。
沈亦白本以為沖冷水就好了,沒想到越沖越熱,他怕自己燒糊塗,立馬裹着個浴巾就出來。
“哈……”
這藥,該不會要人來解吧?
想到這個,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
渾濁不堪的意識作出了最後的警告,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叫嚣着着,他需要一個人,需要…..
需要什麽?
他短暫的卡殼了一下。
這時,門外傳來刷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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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遲生經過最後一個拐角,來到了綴着金光的門牌號前。
他看了眼門牌號,8888
确認沒有走錯後,才從口袋裏掏出卡,刷上。
“滴”
指示燈變綠,晏遲生便按下扶手,推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青年清隽削瘦的身影,潔白如玉的腿以及還未擦幹的頭發。
發尾處浸濕的地方,猶如斷了線的水珠從人曲線漂亮的天鵝頸緩緩淌下,沒入純白的浴袍裏。
引人遐想。
可晏遲生偏偏覺得,後頸處的那道白在暖燈下比浴袍更令人第一眼就注意到。
他欣賞了會,頭一回覺得中間人沒胡說,果然很白。
“你叫什麽名字?”
聽到聲音,沈亦白的動作遲鈍了一下,轉過頭。
朦胧着水霧的眼睛裏只看到一個男人模糊的身影,他晃了下腦袋,以為是前不久的人又回來了,畢竟開房前酒店都會配備兩張房卡給顧客。
想到對方前不久救了自己一命,他語氣溫和地回道:“..沈亦白。”
沙啞的嗓音含着幾分勾人心扉的尾調。
對方用的是中文。
連名字也很白。
令晏遲生滿意的,不止對方的聲音,還有對方的那張臉。
第一眼看去,對方無疑是好看的,驚豔絕倫的好看。
不僅有着東方人經久陶養的溫潤氣質,還有丹水墨畫着重描繪的清俊淡雅,眉眼間便如那三月的春風,含着花園裏綿延不絕的豔麗。
這次的合作夥伴,恰到好處得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晏遲生繞過對方,走進洗手間裏拿了一條幹毛巾,又走回來到沈亦白的身邊。
他将毛巾蓋在人頭上,熟練地切換成中文,簡略地說:“擦一下。”
毛巾遮住了沈亦白的視線。
他不由地擡起手,掰開毛巾。
旋即,露出一雙泛着水汽的眼睛,就像是剛洗淨不久的藍寶石葡萄,又像是無害的小動物一樣懵懵地看着晏遲生。
晏遲生被看得心有些癢。
見人半響沒有動作,晏遲生便問:“不擦嗎?”
沈亦白腦袋發蒙,甚至有點聽不清晏遲生在講什麽,只能茫然地看到對方形狀好看的唇瓣在一張一合。
他好想睡覺啊,對方在說什麽?
他該怎麽回答,對方才能讓他睡覺?
好困好熱好想躺床上啊….
他憑着本能搖了下頭,然後想往卧室的方向走去,結果剛一出腳,腿就不受控制軟了下來,趔趄了。
晏遲生眼疾手快地抓住對方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懷裏。
剛一觸上對方的皮膚,晏遲生就感到了不對勁,怎麽溫度這麽燙?
再仔細看對方的臉和皮膚,紅的說成是熟透的蘋果也不為過。
晏遲生皺了下眉:“來之前,你喝了什麽?”
剛剛差點摔的那一下把沈亦白腦海裏的渾濁驅散了一丢丢,又加上對方的觸碰令他很舒服,渾身熱意也跟着消散了一些。
這會,他倒是能聽清對方大概說什麽了,順着對方的話,他回道:“…酒。”
晏遲生有些無奈,這人是有多害怕,還要喝酒壯膽?
他扶了下沈亦白,然後把對方頭頂着的那條毛巾放到人手中,再次重複:“擦一下吧,頭發濕濕的睡覺會很難受。”
聽到其中兩個字,沈亦白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睡覺?”
晏遲生看着對方期待的眼神,有些不解,難道不是喝酒壯膽,只是單純事前一杯酒?
他沒有深究對方的這種習慣,反正只是合作一年,他對合作夥伴沒有什麽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自願,并且合約期間保持身心幹淨。
因為他這個人有潔癖,碰過的人,別人要是再碰,就會失了興趣。
當然,僅限合約期間,合同一結束,對方愛怎麽玩怎麽玩,都與他沒有太大的關系了。
沈亦白混沌的大腦經過處理,晏遲生的話便加工為:只有頭發幹了,他才能上床睡覺。
于是,原先死活不擦頭發的沈亦白擡起雙手,隔着毛巾猛搓了自己的頭發好幾下。
晏遲生:“…….”
這是多想和他睡?
沈亦白擦了好一會,便擡起含着水汽的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說:“擦好了,睡覺吧。”
晏遲生:“……”
這麽期待?
雖然以往的情人對他也很熱情,但這種表情出現在沈亦白臉上後,他怎麽看都覺得很奇怪,就好像對方期待的東西和自己以為的不是一個樣。
可這裏是8888沒錯。
對方皮膚很白也沒錯。
模樣年輕且會說中文更沒錯。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還沒等他細想,眼前人就脫了浴袍。
晏遲生:“……”
原來是他腦子出錯,想多了。
這人就是單純的想和他睡覺!
褪去浴袍的沈亦白光溜溜地正對着晏遲生,雪白的肌膚透着淡淡的緋紅,腰窩深陷,細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緊致的人魚線蜿蜒向下,修長筆直的大腿展露無疑。
對方很瘦,也很有型。
他想,這次的合作夥伴還挺不錯。
尤其是對方開放的動作配上那張懵懂的表情,強烈的反差感令晏遲生眼眸一動。
他深知自己不是重欲之人,每年換合作夥伴也只是為了解決難纾的生理需求,頻率大概在半年一次,有時候甚至一年都不用,實際上他大部分的時間都獻給了工作。
這是第一次,他對合作夥伴産生了主觀的欲望。
沈亦白因為燥熱,脫完衣服才得到片刻的疏解,就在他皺着眉想要往大床方向走時,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好涼….
好舒服!
沈亦白有些遲鈍地将視線落在對方握自己的手上,那手修長且骨節分明,漂亮地像是藝術家或者鋼琴師的手。
他這時才想到對方還沒有離開,明明他都給對方錢讓人下去重新開一間了,對方也答應了,這時又回來找他,是為什麽?
霎那間,沈亦白腦子裏忽然閃現過對方之前脫衣服的動作,還有說的那些話,難道….
對方是個鴨?
把他誤以為是金主了?
沈亦白想,對方的臉挺合他口味的,他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如果真不纾解他身體一定會出毛病。
何況他這個狀态估計撐不到醫院了,要是被有心人拍到更難辦。
他忍不住想。
要不….将錯就錯?
反正他之前還給了對方一張白金卡。
但還有一個問題,原先的金主呢?
還沒等他深入去想,身體裏滾燙沸騰的熱流便打消了他的思緒,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想和對方貼貼,貼貼好舒服。
晏遲生在人褪完浴衣将其随意丢在地上時,借着燈光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紅,好像一片百合裏摻了朵紅玫瑰分外顯眼。
他皺着眉抓住對方的手腕,“你受傷了,怎麽不知道包紮一下?”
沈亦白好看的眉也皺起,但随後像是想通了什麽,順着那道涼,悄悄地貼上對方,索取更多的涼意。
晏遲生猛地被人抱住亂蹭,表情都呆滞了:?
他想着對方手上的傷,盡量避免觸碰對方的傷口,和人商量:“我們先把傷口處理了好嗎?”
沈亦白已經徹底失去腦子的掌控權了,他抱着晏遲生到處蹭來蹭去,還舒服地發出幾聲慰嘆。
聽到晏遲生的聲音後,沈亦白擡起頭看了眼,水霧霧的眼裏透着茫然和懵懂,他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只點着頭。
晏遲生見人這情況,無奈地撿起衣服重新套在人身上,然後将人打橫抱起。
對方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又将頭主動埋在他的頸窩裏蹭,不斷撩火。
他将人輕放到床上後,深吸了口氣。
晏遲生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合作夥伴的計謀,畢竟此前也有人使出各種手段撩撥他,雖然都沒成功就是了。
但眼前這個…..
該說他心機呢,還是天然就會撩人?
晏遲生走到床頭,從櫃子裏翻出套房裏備着的醫藥箱,取了碘酒和紗布,還有棉簽,才走回到床邊,半跪在人身邊低頭給人處理傷口。
白皙光滑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其中還有玻璃碎屑,深紅的血液早已凝固,露出隐隐有些潰爛的皮肉。
晏遲生垂着眼。
借着光,他小心且仔細地為人挑出玻璃碎屑,而後蘸着碘酒給人上藥,最後熟練地幫人包紮傷口。
做完這些後,晏遲生便打算去浴室沖個冷水澡,他雖然對人抱有欲望,但還沒有饑不擇食到禽獸的地步。
他剛要離開,沈亦白便昏昏沉沉地擡起頭,拉住他的衣袖。
“別走…”
晏遲生轉過頭,看着滿面潮紅的沈亦白有些不解,都受傷了還想幹嘛?
沈亦白撐起身子,跟随着意識從床上下來,朝晏遲生走過去。在後者錯愕的眼神下,他張開剛剛包紮好的兩只手抱住對方。
熾熱的呼吸随即撲在晏遲生的耳廓邊沿。
晏遲生聽到人說——
“和我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