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幼稚
幼稚
目光交接的一瞬間,晏遲生像是被燙了似的,目光忍不住移開。
“你….”
“不用急着回複我”,沈亦白适時松開了他的手,淡笑道:“我們可以慢慢相處,先試着像朋友一樣交往、聊天,如果合适,那句話不管什麽時候說都不會晚。”
晏遲生聽出了對方的意思,這不難理解,他們最近的相處方式的确過于暧昧,這都是倆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曾刻意避免深想這種事,但當這件事被人直白提出,擺在臺面上時,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好。”晏遲生說。
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倆人用完餐後,晏遲生主動提出洗碗,畢竟飯是對方做的。
進到廚房,他先是把碟子裏剩餘的菜倒掉,而後放到水池下沖洗,把殘餘的渣滓洗掉後,才将這些碗碟放到自動洗碗機裏。
剩下的操作,就交給機器了。
晏遲生一出來,沒看到沈亦白,聽到卧室裏傳來的水聲後,便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手機開始浏覽科技領域裏最新發表的前沿刊物,大致看了幾行後,就點開其中一篇關于“男性是否可以實現受孕”的學術文獻。
這個标題起的很獵奇,內容也很炸裂,晏遲生認真仔細地研讀過後,發現寫出這篇論文的作者有點東西,不僅腦洞很大,想法還很新奇,其中用的專業術語都非常準确。
他心想,如果男人真的可以生子,那社會上對女性的催婚催育現象是不是可以有所改變?
晏遲生這麽想着,就點開了作者首頁,私信對方。
Yang:你好,請問你對于男性生子的論題有想過怎麽實現嗎?
他發出去後,很快得到了對方的回應。
不想寫論文:?
Yang:如果你想研究這個項目,我可以投錢。
不想寫論文:老哥你在跟我開什麽國際玩笑嗎?
Yang:沒開,是真的。
不想寫論文:….
不想寫論文:我要怎麽相信你?
晏遲生也不廢話,直接加聯系方式,給人發了十萬美金。
不想寫論文:!!!!
不想寫論文:卧槽。
經過聊天,晏遲生知道了這個“不想寫論文”的真實身份,是個在讀女博士,目前攻研的方向為生物技術領域,對人體器官構造研究頗深,當初提出這個構想是因為實在看不下去男性對女性既要又要的高要求,便決定另辟蹊徑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這十萬美金,“不想寫論文”給他深入闡述了自己的構想,以及如何去做,滿屏幕都是她的語音條,滔滔不絕說個沒完。
晏遲生把語音轉成了字,一目十行看下來,大致了解後,回道:“可以,你放心去做,實驗室和資金方面的問題我來解決。”
不想寫論文:!!!謝謝姐妹!謝謝大佬!
Yang:….我是男的。
對面沉默了一下。
兩分鐘後,不想寫論文:…..咦?
不想寫論文:你居然是男的?!!
Yang:很震驚嗎?
不想寫論文:很震驚,非常震驚。
Yang:沒事就這樣了。
不想寫論文:诶等等等,我還有一個事情要說。
Yang:說。
不想寫論文:關于這個實驗,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實現,或者做出一番成績,可能…你的錢會打水漂。
Yang:沒關系,我有錢,就當試一試,不過有個前提,不能進行人體實驗。
不想寫論文:這個….
不想寫論文:好吧,我答應你,不進行人體實驗。
看到保證,晏遲生就不說話了,他退出去重新浏覽其他文獻。
二十分鐘後,沈亦白擦着頭發出來,就看到了窩在沙發裏看手機的青年,對方脫掉了風衣,穿着灰色圓領毛衣,露出一截冷白脖頸。
客廳的暖色光線籠着那人,勾着淩厲的下颚線,以及眼下那顆小小的痣,輾轉着,視線又落到對方拿着手機的一只手,那手微微擡着,以致那腕骨突出的嶙峋分外顯眼。
沈亦白走過去,坐到對方旁邊,問:“看什麽呢?”
“文獻。”他也沒隐瞞。
沈亦白微微驚訝:“你還看這個?”他不知想到什麽,說了一句“難怪”。
晏遲生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看向他:“難怪什麽?”
沈亦白邊擦頭發邊說:“難怪那天在咖啡廳裏你對智腦侃侃而談。”
晏遲生目光落在那濕漉漉的頭發片刻,又移到臉頰,那水珠順着臉頰淌到對方修長漂亮的脖頸,蔓延而下,落入遮擋的衣服裏。
“記得吹頭發。”
他開口提醒,聲音低沉暗啞,語調克制,像是在盡力掩飾着某種情緒。
沈亦白說了聲好,而後從一旁拿過筆記本電腦,“等我擦差不多再進去吹。”
晏遲生嗯了聲。
他看完八篇文獻後,起身去卧室拿衣服,衣櫃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名牌衣服,有些是專門定制的,有些是大牌的,他和沈亦白身形相仿,互穿衣服都沒事。
晏遲生從櫃子左側拿了一件新的白色毛衣,那是沈亦白昨天專門去店裏給他買的。
他想,對方真的很喜歡白色衣服。
禮尚往來,下次他也送對方一件吧。
十五分鐘後,晏遲生從洗手間裏出來,看到沈亦白在沙發上工作,自己也從公文包裏取出平板電腦,坐了過去。
感到沙發下陷,沈亦白才意識到對方洗完澡出來了,淡淡的山茶花香流動在空氣中,給人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沈亦白注意到了那個公文包:“我現在越來越好奇,你的副業到底是什麽?”
“好奇也不告訴你。”
“……”
沈亦白目光有些幽幽:“晏遲生,你沒發現你越來越幼稚了嗎?”
聽到這話,晏遲生怔愣了下,好像是,這種任性随意的話,他好像只在沈亦白面前說過。
在外人眼裏,他的形象永遠高高在上、冷漠成熟,是掌握國家命脈和市場經濟生殺予奪的掌權人。
就像是一個無情無欲的神,親手剝奪了自己身為人的七情六欲。
他還沒說什麽,沈亦白又開口:“幼稚點好,男人至死是少年。”
晏遲生:“…..你還是安靜點工作吧。”
沈亦白沒心沒肺地笑了下:“我們一起工作。”
晚上八點,他們吃完飯洗完澡,香香地并肩靠在沙發上,雙腿盤起,各拿着一臺電腦在工作,兩個人都很專心認真,一派寧靜安好。
這種感覺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晏遲生習慣了獨來獨往,安靜獨處,不管做什麽,學習也好,工作也罷,他都是獨自一人完成。
當有一天,有人能陪在身側,和他一起吃飯,和他一起工作,和他一起伸伸懶腰….
這種感覺,和他自己一個人時是不一樣的,甚至,比他獨處時還要好上幾十幾百倍。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除了性,除了欲望,兩個人其實也可以什麽都不用做,就能直接感受到心靈上的愉悅。
期間,沈亦白起身,他揉了揉酸澀的眉眼,問晏遲生要不要喝點酒。
後者點頭。
沈亦白便走去吧臺拿來一瓶葡萄酒和兩個高腳杯。
“82年的。”
說着,沈亦白略微彎腰将紅酒放在桌子上,修長的手指夾着兩個高腳杯遞給晏遲生其中一個,膚色在燈光下像玉石一樣溫潤的白。
“謝謝。”晏遲生接過,說。
“等等。”沈亦白忘記拿開瓶蓋,又折回去,撬開才拿過來,走到沙發邊,他娴熟地為對方斟上了酒,斟完也給自己倒一杯。
坐下,兩人舉着高腳杯在空中輕輕一碰。
“敬這個美好的夜晚。”沈亦白說。
晏遲生輕笑了下,也說:“敬我們一起工作。”
沈亦白頓了下,沒忍住吐槽:“你真的變了,變得和我一樣幼稚了。”
晏遲生挑眉:“你承認是你帶壞我了?”
“…..怎麽說話的?這哪裏是帶壞!明明就是帶你解放自己,你不覺得你把你自己逼得很緊嗎?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會不會窒息。”沈亦白拒絕對方的控訴,并反向指控。
“也許吧。”晏遲生抿了一口紅酒,聽不出情緒地說。
沈亦白看着人側臉,嘆了口氣,勸道:“我覺得你真應該放松一下自己,別總是把自己繃那麽緊,我媽和我說過,人就應該學會獎勵自己,偶爾放縱一下沒什麽,人生嘛,及時行樂最重要。”
“阿姨說的對。”晏遲生說。
沈亦白左手托着下巴,手肘擱在膝蓋上,右手拿着酒杯,在空氣中晃啊晃,看着酒紅色的液體在晶瑩剔透的高腳杯裏旋轉,他笑了笑:“嗯,你現在就做得挺好,繼續保持。”
“……那我謝謝你的誇獎?”
“不客氣。”
晏遲生轉頭,看着人慵懶的模樣,心裏突然湧起微妙的情緒。
“你平常也這麽對別人嗎?”
沈亦白似是不解這句話,掀眼:“什麽這麽對別人?”
晏遲生看着他,沒有說話。
在長久的靜默中,沈亦白的腦回路終于接通,突然領悟了晏遲生的話。
他眉眼彎起,語氣明明是調侃,卻帶着一點勾人的纏綿:“你開始管起我的交友方式了?”
晏遲生靜默了下,卻沒有否認。
沈亦白笑意更大了,他放下酒杯,回到原位時,突然傾身朝晏遲生吻了過去。
他輾轉摩挲,淺淺地舔一下晏遲生的唇。
帶着溫熱的氣息和好聞的山茶花香,侵入對方的領域當中。
晏遲生像是死機了一般,并沒有回應。
但這絲毫沒有減輕沈亦白的熱情,他吻的更加投入,更加纏綿。
待吻得差不多時,他勾着絲線,慢悠悠地回道:“不會。”
“我只對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