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接人
接人
威言瞪着親手養的私生子,氣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為什麽,從小到大他都不曾虧待過對方半分,甚至在威萊身上,他傾注的感情絕對比晏遲生還要多。
晏遲生看了一會兒,倏然垂下眼,濃密的眼睫在鼻梁側拓下一層淡淡陰翳,低垂的眼尾有些懶倦的厭煩,像是看夠了這場還沒落幕的戲。
他沒管身前站着的兩人,一言不發轉身離開,如果來之前他還有那麽一點希翼,此刻卻是只剩下濃濃的麻木和恨意。
曾經,他渴望過父母的愛,也期盼過變強大了可以讓他們回心轉意,在爺爺家住的那些年,他們一共來看過他兩次,一次是爺爺不小心摔斷了腿,另一次是爺爺危在旦夕卧床不起。
只要他們來,他就會放下高高在上的矜貴和身段,對他們端茶倒水、百般讨好,他以為只要他乖巧、懂事、聽話,他們就會把自己接到身邊,從此以後他也會有自己的爸爸媽媽。
但一次又一次,他的期待無不落空。
他本以為,來這場宴會上會看到冷面無情的父親,對那個即将領養回來的私生子一如從前對待他的那般,漠不關心。
這種想法,直到看到他們和藹相處的一幕,随即破碎。
那個名義上生他卻從來不養的父親,對待他和私生子的态度,簡直天差地別!
他還留在這裏幹什麽呢…
看他們父子恩恩愛愛?還是反目成仇?
好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威言的态度。
晏遲生走出門口,仰頭望着黑壓壓的天空,自嘲一笑。
這裏,還有他的容身之處嗎?
突然之間,他很想念那個面積不大,卻很溫馨的小家,那裏有一直等他回家的暖光、有人親手制作的熱烘烘飯菜,還有….
沈亦白。
那個愛笑的沈亦白。
他好想他,好想現在就見到對方。
“遲生!”謝予追了過來,他有些擔心地看着對方,雖然對方臉上面無表情,但和人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對方此刻糟糕的情緒。
晏遲生垂下眼簾,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找到通訊錄裏熟悉的電話撥了過去。
“噓。”他食指放到唇上,輕聲對謝予說。
後者頓時住嘴。
電話嘟嘟嘟了幾聲後,就被另一頭人接起。
清爽幹淨的嗓音透過重重雪霧穿透而來,聽着對方的聲音,晏遲生不自覺彎起了唇角。
“喂,想我了嗎?給我打電話。”
對方調侃的意味十足。
那漫不經心的強調懶懶地,宛如一股電流順着耳膜一路蔓延到心髒,激起一陣陣酥麻。
另一邊的沈亦白單純只是想撩一下,也沒期待對方能給他說沒答複,他臉上挂着笑,把一邊看着他的肖亦輝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小子,該不會真給他談上了吧?
沈亦白等了幾秒,沒等來回複,于是打算重新開口說些什麽好讓對方不那麽尴尬。
結果下一秒,他的話就噎在了喉嚨裏。
耳畔邊,正響起一聲低低沉沉的嗯。
沈亦白平穩的心跳忽然漏了一大拍。
雙眸倏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界面。
這确定是….晏遲生?
對方轉性了?
“你你你…..”沈亦白驚訝地都說不出完整的話。
本來心情不怎麽好的晏遲生聽到對方慌不擇路的聲音後,輕笑了下,問對方:“你現在在哪裏?”
沈亦白報了個地址。
“好,我一會去接你。”
沈亦白有些驚訝:“你不加班了?”
晏遲生溫聲回道:“不想加了。”
他頓了下,垂下的眼睫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絲溫柔,繼續道:“想見你。”
對面沉默了長達兩分鐘,比上次的沉默還要長,就在晏遲生以為對方不會回後,沒想到沈亦白深呼吸了一口氣,對他說:“快點來,我也想死你了。”
晏遲生悶笑出聲,說:“好。”
*
肖亦輝看着正在傻笑的發小,一副沒臉看地表情,擡手捂上了半張臉。
“你不是說他是牛郎嗎?”肖亦輝不太理解。
沈亦白的笑容頓住,有些不善地瞪了對方一眼:“牛郎怎麽了?大家都是為了生存,哪還分職業高低貴賤一說?”
被教訓的肖亦輝連忙求饒:“好好好,是我說話不對,我自罰一杯。”
一杯下肚,肖亦輝對那個牛郎更是好奇:“他人怎麽樣?和我說說呗,我挺好奇他做了什麽,把你迷的都五迷三道了。”
沈亦白單手托着腮,看着餐廳外面的鵝毛大雪,輕聲道:“一開始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吧,之後發現他口是心非的樣子很可愛,再之後…我對他的注意就越來越多,投在他身上的視線怎麽也收不回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肖亦輝聽得震驚不已:“小白你…你認真的?!”
“他可是牛郎啊!!”
沈亦白不悅地看向對方:“我說了,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不是誰都像我們一樣投了個好胎,每天衣食無憂,不用為生計發愁…”
見肖亦輝羞愧地低下頭,沈亦白便轉了聲調,溫聲說:“輝子,他是我喜歡的人,我希望你尊重一下他。”
“好吧好吧,是我說錯話了,我以後不說他了….”肖亦輝舉起酒杯,又自罰三杯。
沈亦白也舉起酒杯,和人碰了一下。
“對了,你新年回家嗎?”他抿了一口酒,問。
肖亦輝晃了晃酒杯:“本來不打算回的,但來這邊後接連碰壁,我尋思着要不還是重點發展國內,國外的合作鏈暫時先擱置,等我們公司再成熟一點,你覺得呢?”
沈亦白也是這麽想的,他們再耗下去不僅會浪費時間,還可能影響國內發展進程。
但…
遇上晏遲生後,他就有些動搖這個想法了。
“我…我再待一段時間吧,按之前預計最晚的時間,明年三月初回。”沈亦白說。
肖亦輝就知道對方會這麽說,他忍不住扶額:“你這個戀愛腦沒救了,你還記得我們來這裏的工作嗎?”
沈亦白掀起眸子:“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每天的跨國會議誰開的?每天的工作報表誰看的?每天的工作任務誰發的?”
肖亦輝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沒有反駁。
沈亦白繼續輸出:“某人倒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天天喝酒泡吧玩賽車,玩得連影子都見不着,上次給你打電話還是一個女人接的,你說我為了男人不顧工作,那這個女人你給我解釋解釋?”
“額..”肖亦輝幹咳了幾下:“我錯了….我雙手支持你談戀愛,誰不讓你談戀愛我就跟誰對着幹!”
沈亦白輕呵一聲,勉勉強強放過對方。
轉頭,他看向窗外來往的車輛,一想到對方要來接自己,嘴角就忍不住微微勾起。
這家夥….
怎麽突然開竅了?
*
“突然開竅”的晏遲生坐在副駕駛上,半條胳膊搭在車門窗沿上,支着額頭,漫不經心地看着後視鏡裏跟在跑車後的幾輛車。
車窗全開着,呼嘯而過的凜冽風聲夾雜着冷氣呼呼灌入車內,他卻似乎感覺不到冷,任由白雪洋洋灑灑落在他如綢緞般的金發上。
一旁的謝予冷得牙齒上下打顫,他抖着聲音說:“遲,遲生,你把那窗戶關了吧?”
晏遲生醒酒醒得差不多了,也不折磨人,說關就關。
“一會把我送到餐廳附近後,你就自己開車走吧。”晏遲生說。
謝予喲了一聲:“他誰啊,你藏這麽緊?”
晏遲生沒有回答,支着腦袋,閉上眼睛。
謝予見人不搭理自己,也沒再繼續往下問,如果換作平常,他肯定要刨根問底,但今天….
屬實不妥。
二十分鐘後,謝予将車停靠在路邊,轉頭,就看到對方早已清醒過來,正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真不用我送你們?”謝予問。
晏遲生搖頭:“不用,你走吧。”
謝予擺擺手:“行吧,那我走了。”
等車影消失後,晏遲生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沈亦白打電話。
“我到了。”
“好,你等我一下。”
晏遲生突然想到和沈亦白在一起的肖亦輝,問道:“你一個人嗎?”
沈亦白看了眼旁邊正在泡服務員的肖亦輝,說:“嗯,我一個人。”
“你朋友呢?”
肖亦輝的調笑和服務員的嬌嗔隔着空氣傳到沈亦白的耳朵裏,不知對面人有沒有聽到,總之沈亦白有些燥得慌。
“額,他有事要忙。”沈亦白咬着牙說。
晏遲生喔了一聲:“那我在你餐廳前面的路口等你。”
“嗯嗯,我現在過去。”
電話挂斷後,晏遲生便站在路口,垂着眸看地下覆蓋的雪地,等待着人。
路口車影匆匆而過,人流不斷洶湧,在一盞又一盞的橙黃路燈下,挺括瘦長的影子延長在路燈之後。
路過的人在看到那張驚豔絕倫的臉後,不自覺放慢了腳步,落在對方身上的目光也遲遲沒有收回來。
期間,還有好幾個姑娘上前找晏遲生要聯系方式,一波接着一波,甚至還有男的。
不管漂亮的還是帥的,全都被晏遲生禮貌拒絕了。
大概等了十分鐘。
晏遲生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還以為又是要聯系方式的,便無奈地說:“抱歉,我沒有ins.”
對方沉默了幾秒。
而後,一道熟悉地帶着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
“沒關系,我有你的電話號碼就好了。”
晏遲生頓了下,轉過頭,随即撞上了一雙比大海還要深邃漂亮的眼睛。
時間像是被按下暫停鍵,周身的喧鬧猛地戛然而止。
在聚焦的眼裏,周圍的一切事物仿佛虛化,眼裏就只剩下那個清晰的倒影。
“沈亦白….”
“嗯,我在。”
下一秒,空拍補上。
世界又開始流動起來,眼中人突然放到,在他沒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沁人的山茶花香随着那道溫柔的聲音悄然降臨:
“晏遲生,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