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散步

散步

話一出口,晏遲生便感到自己心髒猛地漏掉一拍,臉龐也在不經意時染上了紅暈。

“….我也是。”他有些別扭地說。

其實他心底很開心,開心于對方的感情和自己是一樣的,而不像曾經那樣,單向索要愛卻始終得不到愛。

“你開車來的嗎?”沈亦白松開對方,左右張望,沒有看到熟悉的車,便問道。

“沒有。”晏遲生頓了下:“坐的士來的。”

沈亦白點點頭:“那我們走回去吧?反正這裏離家不遠,大概十幾分鐘就到。”

晏遲生自然沒意見:“好。”

兩人沿着斑馬線緩緩沒入人潮。

等過了馬路,沈亦白垂睫,看着對方凍紅的手指,輕聲問:“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晏遲生愣了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個要求,這語氣平淡地簡直像在問“你今天吃飯了嗎?”

他沉默,沈亦白便跟着他沉默。

這次對方并沒有像前幾次那樣,不回答就直接行動,對方好似打定了如果他拒絕就不會有進一步的動作。

在沉默之中,留給了他選擇的餘地。

晏遲生回顧了前幾次的親吻,心想,那對方之前的舉動又算什麽呢?耍流氓嗎?

走了将近一百米後,晏遲生才說:“好。”

沈亦白緊張的表情一松,随即發出一聲輕笑。

緊接着,沈亦白修長漂亮的手便摸了過來,貼着他的掌心,像上一次清晨那般鑽進他的指縫之間。

十指相扣,晏遲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凸起的關節和熾熱的溫度。

那溫度輕而易舉地暖了他冰涼的手,一路竄到血管裏,汩汩的流動進心髒處。

他沒出息地再次心動。

晏遲生知道,他此刻的狀态有些自暴自棄,一方面想世界上不會有誰真正愛着他,一方面又貪戀現在所擁有的溫暖和幸福。

恍惚間,他突然想到自己和沈亦白都沒有和對方說過一句我喜歡你,當下的舉動就好像是出格的暧昧和試探,根本上升不到戀人之間的親密和喜歡。

這是對的嗎?

晏遲生不知道,明明腦子異常活絡聰明的他,此刻卻不想想這個問題。

“遲生,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沈亦白的聲音在來來往往熱鬧的人群裏異常清晰。

晏遲生盯着對方帶笑的眼尾,問:“為什麽要這麽叫我?”

“這還用問嗎?”

“不能問嗎?”

沈亦白沉默了下,而後失笑:“能問,但這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明顯你倒是說清楚啊,晏遲生想。

“我沒看出來。”

沈亦白斜了一眼他,說:“那是因為你笨。”

晏遲生:“難道不是因為你故意不說?”

沈亦白沉默了。

晏遲生也不着急,他低頭,看向兩人牽手的部分,對方膚色很白,尤其在黑色羽絨服的襯托下,青色延長的血管清晰可見,因為天冷,泛着一層不自然的緋紅。

他等了一會兒,也沒等來對方的下一句話。

剛要開口,一個戴着毛絨絨帽子、手臂上拎着一個花籃的小姑娘突然跑到他們身邊,似乎跑的太急,沒喘上來氣。

他倆同時頓住腳步,看向這個臉色異常通紅的小姑娘。

對方擡起頭,看到他們倆人的臉後,那紅彤彤的臉蛋似乎更紅了,好像快要燒熟了一樣。

“哥哥,你們好。”

脆生生的幼音響起,小女孩說話時空氣中噴吐出一小圈的白氣。

沈亦白蹲下身子,和晏遲生牽着的手也沒松開,就那麽一手擡着,一手放到膝蓋上。

“怎麽了小妹妹?”

小女孩先是看了看兩人緊握的手,又看面前揚着笑臉的溫和青年,最後擡頭看個子高高卻面無表情的金發青年。

她腦瓜子轉了兩下,擡起舉着花籃的手,對那個一直不說話的金發青年說:“哥哥,給你的男朋友買一束花吧?他看起來很喜歡哦。”

沈亦白:“……”

為什麽這句話不是對他說而是對晏遲生說?

晏遲生聽到那句“男朋友”,目光才正眼看向那個賣花的小女孩。

他單手插着兜,漫不經心地問:“多少錢一束?”

小女孩揚起甜甜的笑臉,回道:“一朵只要一美金喔,如果哥哥你買五朵以上,我可以送你一朵。”

“那我全要了。”晏遲生說。

沈亦白猛地擡頭看向晏遲生,目光中透着驚訝。

小女孩在聽到“全要了”後,瞳孔微微張大,像是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猶豫道:“哥哥,這鮮花只能放三天,你确定要買這麽多嗎?”

晏遲生嗯了一聲:“如果可以,你的花籃也能賣給我嗎?”

小女孩确定對方真想要後,嘴角裂開的弧度更大了,她眉眼彎彎,笑得很是開心,眼裏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這個冬天太冷,她也很想早賣完早回家,本以為要在外面凍五六個小時的,結果剛出來賣她就碰上了兩個大好人。

小姑娘仔細數好花朵的數目後,便對晏遲生說:“一共是一百三十二美元,另外這個花籃是我撿來的,不要錢,就送給哥哥你們了。”

沈亦白想到晏遲生的潔癖,剛要将花籃接過來,一只修長的手就已經抓住了花籃的竹繩。

晏遲生掃了小姑娘舉起的二維碼,轉了兩百過去。

後者看到入賬的兩百,皺了下眉,叫住準備離開的兩人,連忙道:“哥哥,你錢轉多了。”

晏遲生擺擺手:“多的請你吃飯,趕緊回家吧。”

小姑娘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有些皲裂的雙手放到嘴旁呈喇叭狀,然後對着他們大聲喊道:“謝謝哥哥!祝你們幸福快樂!”

這聲音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看去。

沈亦白:“…..”

晏遲生:“…..”

這種迷之尴尬一直持續到他們走到下一個路口。

在他們走過的地方,雪地上留下了一深一淺的腳印,那些腳印有的和其他腳印混合,有的單獨印下腳印不與其他腳印重合。

“你買這麽多花是送給誰的啊?”沈亦白突然聞道。

晏遲生輕飄飄地瞥了對方一眼,說:“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沈亦白:“…..”

他就知道,回旋镖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身上。

沈亦白猶豫了會,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地問:“給我的?”

晏遲生把對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底泛起微妙的漣漪,口是心非道:“不,這是我給自己買的。”

沈亦白:“……”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

晏遲生感覺到對方試圖掙脫開他緊握的手,明明是對方主動要求牽的,現在反悔的又是對方。

他有些不滿,使了力不讓人掙脫。

沈亦白見掙紮不開,便放棄,他有些沒好氣地說:“一美元的花都不想送我,你還想占我便宜?”

聽着這聲陰陽怪氣的話,晏遲生沒忍住笑了。

“如果我全送你,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他嗓音低沉,話語間的聲調慵懶地黏連在一塊兒,似乎是在暗示着什麽。

不過具體暗示什麽,也只有晏遲生本人清楚。

沈亦白恢複以往的笑意,輕聲道:“那你倒是送我呀。”

晏遲生擡頭看了眼前方不遠處的公寓,說:“回家送你?”

“可以。”

倆人決定後,就快了腳步往家裏趕。

好像送花是一件什麽大事一樣,但其實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朵花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可對晏遲生來說卻不一樣。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送人花,送的對象還是自己有好感的。

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硬是被倆人壓縮到了五分鐘。

回到家,晏遲生便把花籃放在玄關櫃上,等兩人換好鞋關好門後,他和沈亦白就站在門前面面相觑。

好半響,晏遲生才說:“我要開始送花了。”

沈亦白抽了下眼皮,說:“送吧,我準備好了。”

兩人就跟宣讀入黨誓言一樣正式。

晏遲生擡起兩邊手腕,露出骨節清晰、偏冷白的修長十指。

“你看,我現在手上什麽都沒有。”

沈亦白隐隐知道對方要給自己變魔術,如同每一場盛大舉辦的魔術會下想要看穿魔術師手法的觀衆,他聚精會神地盯着對方的兩只手看着。

晏遲生唇角一勾,無聲地笑了下。

“看好了…”

漂亮的手腕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手指朝空中劃出一個半包圓,快速收攏。

最後,在沈亦白不可置信的眼神下。

一朵鮮豔欲滴、熱烈似火的紅玫瑰突然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

沈亦白咂舌:“這怎麽可能呢?你怎麽做到的?”

他明明眼睛都沒眨一下,這花怎麽就憑空出現在晏遲生的手心裏??

“secret.”秘密。

晏遲生說完,便将花遞到人眼前,帶着溫柔的笑意,繼續道:

“諾,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玫瑰花,你要…收下嗎?”

收下的話,就是他的人了。

沈亦白從震驚中回神,看着那朵玫瑰花,突然伸手向花籃裏,取出一大捧。

他将那十一朵玫瑰花遞到人面前,不甘示弱道:“我也送你,你敢收下嗎?”

晏遲生一眨不眨地看着對方,冰綠色的眸裏蘊含了別有深意的情緒。

他輕聲道:“你再多給十朵,我說不定就收下了。”

畢竟二十一朵,象征了永遠只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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