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回憶如潮水般退卻,顏彬摩挲着手裏的戒盒,表情無悲無喜,這是他之前給江寒準備的驚喜,但眼下卻成了嘲笑他的垃圾。
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顏彬随手将戒盒扔進抽屜,道了聲“進來。”
秘書手持文件,來到顏彬身前,恭敬道:“顏總,您讓調查的人已經有了眉目。”
顏彬身體前傾,蹙眉道:“我讓你調查誰了?”
秘書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破裂,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慎重回答道:“顏總,您于2024年9月11日淩晨3點給我打來電話,要求我調查一個叫做‘李家航’的人。”
顏彬略一沉吟,才想起那晚他似乎喝醉了。
“我還說了什麽嗎?”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秘書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顏總,您還要求我找人教訓這位李家航先生,但被我及時勸阻了。”
“麻煩你了。”顏彬頭皮發麻,“還有嗎?”
“其餘因涉及您的隐私,我不方便再度口述。”秘書理智道:“但我可以透露一些關鍵詞,包括但不限于,江寒、小三、出軌、報複、騙子、背叛——。”
“可以了。”顏彬打斷了對方,他往後靠了靠,閉了閉眼道:“忘記我那晚說的話。”
“是,顏總。”秘書将手裏的資料遞了過去,請示道:“是否要過目關于李家航的調查資料?”
顏彬看着那一沓資料頓了頓,終是擺手道:“不用了,拿去扔掉。”
“好的,我會及時銷毀資料。”秘書随後又問:“顏總,對于顏氏集團的打擊行動是否進入第二階段?”
顏彬聞言,面色微沉,吩咐道:“穩步推進計劃。”
等讨論完工作上的事宜,落地窗外已經是一片夜景,顏彬打開手機,便看到了來自陳宸的兩個未接來電。
他沒有猶豫,回撥了過去。
靠坐在椅背上,顏彬一邊打電話一邊點燃了手裏的煙,這是他新養成的習慣,每當工作完都要來一根。
電話被接通,那頭的人卻沒有說話。
顏彬望着窗外的車流,吐出嘴裏的煙圈,主動開口:“陳宸,你剛才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我只是想随便跟你聊幾句。”陳宸聲音低緩,“這不是我作為男友的權力嗎?”
顏彬又抽了會兒煙,才道:“你想聊什麽?”
“.......你在抽煙?”陳宸像是聽見了動靜,“你之前似乎不抽煙。”
“現在抽了。”顏彬淡聲道:“你只想問這個?”
陳宸轉變了話題:“你下次什麽時候有空?”
顏彬叼着煙,看了眼日程,“下周三。”
陳宸道:“那天我正好沒課,可以去找你。”
顏彬拒絕了這個提議,“不用麻煩,到時候我會去A大。”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陣,陳宸接話道:“也好,那我們咖啡店見。”
挂斷電話,顏彬将抽完的煙頭按滅在了煙灰缸中,望着落地窗外的霓虹街景,他不由地又點燃了一根煙。
陳宸所說的咖啡館位于A大法律系旁邊,已經開了許多年頭,店長是個頗有情調的中年男人,因為這裏環境不錯,平日裏聚集了不少前來學習的法律系學生或者約會的情侶。
顏彬看着熟悉的咖啡店招牌,在門外駐足良久,才推門而入。
“這裏。”陳宸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
顏彬在陳宸對面坐下,“來多久了?”
“我也才剛到。”陳宸翻着手裏的點單頁,沒有擡頭,“你想喝什麽?”
顏彬不在意道:“我随便。”
陳宸又看了會兒,才提議:“新品摩卡和舊款經典黑咖,你想選哪個?”
顏彬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黑咖吧。”
陳宸将手裏展示着新品的頁面推到顏彬身前,推薦道:“聽說新品口感不錯,在我們學校裏賣得也很好,不嘗嘗看嗎?”
顏彬垂眸看了眼圖片上的新品介紹,确實挺吸引人的,但他依舊沒什麽興趣,“不了,我習慣喝黑咖。”
陳宸沉默地收回了頁面,随後朝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
顏彬在對方點單的間隙,環視了一圈咖啡店的陳設,只覺得和過去相比沒什麽大的變動,不過細看之下,在角落裏倒是又添置了些帶有異域風味的小擺件。
他會心一笑,知道這應該是咖啡店的老板四處旅游時帶回來的。
陳宸瞧見男人嘴角的笑意,眼神微頓,“你很喜歡這?”
顏彬笑意微斂,聲音淡淡:“還行吧,不讨厭。”
陳宸不知怎麽應聲,沉吟片刻,他才摩挲着手指低聲道:“我還以為,你會問我在哪家咖啡店見面。”
A大校園很大,咖啡店也有不少,但他當時電話裏并沒有明确指明是哪一家。
顏彬看了眼對面的人,眉頭微蹙,“法律系旁邊應該只有這一家咖啡店。”
陳宸點了點頭,微嘆道:“确實,這裏七八年來都只有這一家。”
這時,咖啡被端了上來,但送來咖啡的人并不是普通店員,而是一個已經兩鬓斑白卻仍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着将兩杯黑咖啡放到桌上,随後将配備的奶和糖都放到了顏彬手邊,“兩位,請慢用。”
顏彬看着中年男人離去的背影,表情有些僵硬。
他又低頭看了眼桌上兩杯冒着騰騰熱氣的濃稠黑咖,疑惑道:“你怎麽沒點摩卡?”
“沒什麽,想嘗嘗你平時喝的。”
陳宸拿起面前的黑咖啡,啜飲了一口,旋即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他立時抿着唇拿開杯子,眉頭不适地皺緊。
顏彬見狀笑了聲,見怪不怪道:“第一次喝,确實會不适應。”
他将中年男人放在自己這的兩份奶和糖都推了過去,道:“多放一點,就不那麽苦了。”
陳宸放下手裏的黑咖,并沒接過那雙份的奶和糖,他只凝視着顏彬,由衷發問道:“既然黑咖要勉強加入奶和糖才能喝下去,為什麽不直接喝甜一點的摩卡呢?”
顏彬剛端起杯子的手微頓,他察覺到了什麽,擡眼回望向陳宸,“你想說什麽?”
陳宸往後靠在座位上,整個人顯得莫名頹喪,他扭頭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們分手吧。”
對方聲音很小,但顏彬依舊聽清楚了。
“理由呢?”顏彬重重擱下咖啡杯,皺着眉頭問道。
也許是被“分手”二字刺痛,他的口吻有些咄咄逼人。
陳宸眼裏已經沒了以往的光彩,他像是個提線木偶一般,靜靜道:“顏總,不論有意還是無意,你一直拿我當替身對吧。”
“因為我剛好是A大法律系的學生,讓你有了興趣。”
顏彬眼神一滞,捏緊了手裏的杯子,“你早就知道了?”
“我原先是不知道的,甚至有可能的話,我想一直被蒙在鼓裏。”陳宸嘆了口氣,有些無力道:“但系裏的老教授偶然間提起過江寒,所以我就在校園網上搜索了一下,果然順藤摸瓜找到了很多信息。”
“所以呢?就因為這個要跟我分手?”顏彬諷刺地笑着,反而倒打一耙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歡我?只是這種程度的喜歡?”
陳宸卻認真道:“請不要質疑我對你的喜歡。”
顏彬不屑冷笑,似是渾不在意道:“人心本就易變,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就可以喜歡那個,終究愛情什麽的不過是種轉瞬即逝的東西。”
陳宸定定望了顏彬半晌,垂下頭緩緩道:“顏總,你自己姑且不能放棄黑咖而選擇摩卡,又怎麽能确信喜歡一個人無法恒久呢?”
顏彬神情一怔,眼底隐有戾氣,“你就這麽想證明,我對江寒餘情未了?”
“我最不想證明的就是這一點,但似乎由不得我。”陳宸坦誠道:“過去一個月裏,我有努力想要真正代替你心底的那個人,但随着我越喜歡、越了解你,我就越感到絕望。”
顏彬想要反駁,但看着陳宸痛苦的眼神,他轉而放緩了語氣,“我和江寒已經沒可能了,所以你有的是機會,不是嗎?”
陳宸搖了搖頭,“我幾乎看過你和江寒所有的帖子,感同身受之下,我知道我沒有機會了。”
也許是頻頻提及江寒的緣故,顏彬莫名焦躁起來,“你能感同身受什麽?不過是在自說自話而已。”
陳宸微微嘆氣,他道:“顏總,有一件事我之前沒跟你說,不知道算不算多管閑事,但我現在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以免釀成遺憾。”
“什麽事?”顏彬不耐道。
“那天離開的時候,我看見那個人在哭,很傷心地哭。”陳宸看着面前的黑咖啡,只覺得嘴裏的苦澀正逐漸蔓延到心底,“我想,那個人一定是有什麽苦衷才離開你的,他一定和你一樣,愛意一旦點燃,便難以熄滅。”
聞言,顏彬眼神微微放空,他近乎本能地嗤笑,“愛我,所以綠了我?”
他無法理解,只覺得這TM都是在放屁。
顏彬瞬間沒了和對方繼續交談的興致,他招來店員付了帳後,起身離開了咖啡店。
望着面前空蕩蕩的座椅,陳宸端起手邊的黑咖啡,仰起頭就往嘴裏灌下了一大口。
随着喉嚨裏的苦味逐漸發酵,他用力抹了把嘴角,自言自語道:“真難喝,我以後再也不喝這麽苦的東西了。”
那邊,顏彬看似平靜地走在路上,實則已經憋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該死!”他難以壓抑住心底暴虐的情緒,轉而蹲在了路邊,伸手狠狠扯開了衣領。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了根煙出來,但因為風太大,用打火機點了半天才點燃。
嗅着尼古丁的香味,望着袅袅升起的白煙,顏彬這才逐漸平複了些許情緒。
然而,手機在這時卻突然傳來振動。
顏彬拿起手機,便看見了屏幕上顯示的“糟老頭子”這幾個字。
他一邊望着振動的手機,一邊靜靜抽着嘴裏的煙。
直到電話響了三次,嘴裏的煙也燃了大半,他慢慢取下煙夾在指尖,接通了手裏喋喋不休的來電。
“顏彬!你還知道接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就傳來了顏正祥的狂轟亂炸。
顏彬早已不在意對方的态度,只道:“你有什麽事?”
顏正祥的罵聲有所收斂,直入主題地問道:“顏氏集團最近的股價異動是不是你在後面搗鬼?”
顏彬沒有否認:“你說是就是。”
“小兔崽子!以為翅膀硬了就敢搞你老子?”顏正祥當即确信了就是對方搞得鬼,怒火中燒道:“趕緊給我收手,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顏彬不以為意,“從我和你斷絕關系開始,你不就在一直給我使絆子嗎?我什麽時候怕過你?”
“臭小子,你以為現在光憑你,還能和我玩陰的?”顏正祥冷靜下來,笑道。
顏彬皺眉,“你什麽意思?”
顏正祥冷嘲道:“現在沒了那個江家小子的幫助,你以為你還能繼續在外面蹦跶?”
顏彬站起身,臉色陡然陰沉,“沒有那個家夥,我照樣能玩死你。”
“你個不孝子,簡直要把我氣死!”顏正祥憶及往事,又是一陣怒罵,“七年前就知道夥同外人告你老子,要不是我身家夠厚實,還真被你們弄進去了!”
顏彬反罵回去,“那是你活該,老不死的家夥!”
顏正祥登時暴跳如雷,一下子掀翻了辦公桌上的東西。
顏彬聽着乒呤哐啷的響聲,又是一陣冷笑,“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顏正祥卻突然冷靜下來,“顏彬,你別以為有點能耐就能和你老子鬥,江家那小子如今被江家驅逐到國外,就是你的前車之鑒,年輕人還想奪祖宗的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顏彬聞言一怔,随即問道:“你說什麽?”
但回應他的只有電話裏響起的忙音,顏正祥早已挂斷了電話。
顏彬看着黑掉的手機屏幕,腦海裏不禁想起陳宸說過的話。
手裏的煙逐漸燃盡,灼燒感随之襲來,他混沌的大腦也微微清醒。
捏滅煙頭的火星,他将燃盡的煙随手丢盡了路過的垃圾桶裏。
顏彬旁若無人地走在路上,仿佛已經将陳宸和顏正祥的話都抛到了腦後。
然而,當他的意識再度回歸時,他發現自己正卯足了力氣在水泥路面上狂奔着,不遠處就是A大南門。
坐進車子命司機趕往公司,顏彬靠在座位上,臉色緊繃。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輕易就萌生希望,但心底原本枯萎的某處卻在不受控制地瘋長。
他的心髒狂跳着,希望車子能開得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