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陽光是透過濃密的樹木枝桠綠葉細縫間漏下來,影山蓮懶洋洋坐在臺階上,托着下巴,半眯着眼看真希和胖達在操場上打架,昏昏欲睡。
長長的發尾掃在他身後的臺階上,沾了塵土,卻得不到主人的半點關注。
影山蓮有時候實在是個不太講究的人。
“蓮。”
冰冰涼涼的東西被放在頭頂,讓影山蓮一下子清醒了,擡頭就對上狗卷棘略帶譴責的目光。
“木魚花。”
你既然在這裏睡大覺,還不如跟我一起去跑腿。
淺亞麻色的短發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像是雲一樣柔軟的純白,和嬰兒藍的晴空很是相稱。
狗卷棘見他清醒了,立刻松開手,飲料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沖着地面奔去,途中被影山蓮接住。
“謝……”道謝的話卡在半路,影山蓮不可置信地沖着手裏的玻璃瓶裝飲料哈氣,“搞什麽,采購人員瘋了嗎?紅花油味的飲料有進的必要嗎?”
本來高專就好像與世隔絕一般偏遠,自動販賣機也少得可憐,他們竟然還在裏面塞這種一看就沒必要的東西。
簡直是喪心病狂。
狗卷棘在他旁邊坐下,把剩下的飲料放在臺階上,比了個數字:“鲑魚。”
不僅味道奇怪,還很貴呢。
“可以猜到……所以這個是你請我的吧?”
“木魚花。”
“可我要的是汽水啊。”
狗卷棘指了指上面的字:“鲑魚。”
你就說是不是汽水吧。
“……行吧,反正我還挺喜歡紅花油的味道的。”影山蓮勉強地說。
只是喜歡氣味,他從來沒想過這玩意兒可以喝。
思考了一秒,影山蓮就接受了現實,不需要任何催促就自己興致勃勃地擰開了瓶蓋,以認真嚴謹的态度品鑒了一口。
接着,他客觀地評價:“除了氣味帶給人不能喝的錯覺外,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還沒他從小喝的中藥難喝。
狗卷棘肉眼可見地失望起來。
實際上他并沒有表現出的那麽失望,只是這樣很有趣。
影山蓮也懂得這一點。
他不以為意地把紅花油汽水放在一邊,水汽凝結順着瓶身滑落,潤濕了石階,形成圓潤的深色印記。
影山蓮沖着狗卷棘勾了勾手:“我會喝完的,所以再給我一瓶吧。”
他剛剛就看到狗卷棘手裏的飲料,比他們的總人數多一份。
絕對是給他的。
狗卷棘眨了眨眼,拿過一瓶青竹葡萄柚的汽水放在影山蓮手上。
被冷凍過的飲料外壁沾了水珠,一路觸碰着飲料的指尖也是涼的,觸之即離,像雪。
“金槍魚。”
“嗯嗯,我都會付錢的。”
“木魚花。”
“好吧,謝謝你記得我最近最喜歡的口味。”影山蓮胡言亂語,張口就來,“棘你也太愛撒嬌了吧?”
擰開瓶蓋的一瞬間,清甜的氣味随着放氣的聲音進入鼻腔,冰涼的液體帶着刺辣甘爽的味道裹挾着味蕾緩緩流進喉嚨。
影山蓮快活又滿足地彎了彎眼。
狗卷棘:“……”
你才喜歡撒嬌。
被強行說是喜歡撒嬌的狗卷棘只覺得飯團語限制了他的發揮,不然影山蓮此時就會受到清晰明了的言語攻擊。
影山蓮好奇地看向他:“話說回來,你好像只喊過我的名字。”
像“真希”、“胖達”什麽的從來沒有當面喊過,永遠存在于出現就只是希望他人意會的信息裏。
狗卷棘搖搖頭,嚴肅道:“金槍魚。”
影山蓮一下子興奮起來:“有特殊效果嗎?來吧,來吧,我要聽!”
狗卷棘:“……蓮?”
影山蓮等了幾秒,期待的表情變成困惑:“也沒效果啊?”
狗卷棘指了指他,影山蓮意會:“只有我嗎?”
結合以往的各種經驗,他揣測道:“因為我沒有從心裏承認這個名字?”
狗卷棘點了點頭表示他說的是對的。
影山蓮拉長了聲音抱怨:“什麽嘛,你這能力也太唯心了吧?”
狗卷棘:“……”
怪我咯?
他默默比了個中指。
這種情況下不應該乖乖把本名告訴他嗎?
影山蓮的本名。
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影山蓮選擇用開玩笑的方式轉移話題。
以至于後面就沒有人問過,盡管大家是分不清他在介意,還是突發奇想。
不過,狗卷棘其實算是知道的——五條悟把整理資料的工作推給他的時候,他不小心看到了。
雖然狗卷棘看不懂,也不會念,但他記住怎麽寫了,就是沒搜過。
有種莫名的心虛感——萬一蓮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影山蓮顯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操控着風從樹上薅下一些細長的樹葉,在他們面前擺出兩個漢字,和狗卷棘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介紹道:“這就是我的名字——唐棠,棘你試試看?”
狗卷棘:“……”
原來你小子不介意啊,那我一直以來在心虛什麽?
真希他們又在體貼什麽?
狗卷棘幽怨地瞪了影山蓮一眼,收獲一個莫名其妙的懵逼表情。
影山蓮:“怎麽了?”
狗卷棘回憶着他剛剛的讀音:“tangtang……?”
是全名吧?念起來有點可愛,像是昵稱之類的。
影山蓮頓了一下:“唔……”
所謂的特殊效果就是這樣啊,注意力被迫集中在對方身上,感覺有些神奇,但畢竟是術式,也沒什麽奇怪的。
就是大腦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不太好。
注意到狗卷棘略帶緊張的眼神,影山蓮突然有了個好主意:“翻譯成日語的話……你叫我唐桑就好啦,這樣也好念吧?”
狗卷棘:“……!”
誰要叫你爸爸啊!
他幹脆地又重複了一遍,這次發音标準了很多:“唐棠。”
感覺被腦控的影山蓮假哭着抱住自己的腦袋:“嗚哇…棘,你好壞心眼。”
狗卷棘:“……木魚花。”
明顯你的行為更惡劣吧?
*
得知這兩人背着他們互通有無的真希和胖達非常不爽。
胖達嗷嗷叫:“只有五條老師和棘知道也太偏心了!”
真希上下晃動胖達的汽水,手速快出殘影,然後用瓶口對準影山蓮,手放在瓶蓋上躍躍欲試,威脅道:“快說!”
那态度,仿佛影山蓮有三秒的遲疑,她就要“開槍”了。
或者說,影山蓮不回答她好像會更興奮。
影山蓮擺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你們又沒問。”
“我們問了!”真希越想越生氣,因為她當時真的信了,“你說你叫徐俊小!”
聽到她的話,笑點極低的影山蓮再次哼哧哼哧笑起來,這次笑得像頭豬叫——因為在憋笑。
真希的眼神一下子危險了,她眯着眼睛:“你還敢笑?”
影山蓮捂住臉,企圖掩蓋:“對、對不起……我忘了,噗嗤……”
真希的眼神愈發危險,放在瓶蓋處的手也收緊了。
狗卷棘擋在影山蓮面前揮動着手臂,企圖幫忙解釋:“木魚花!”
然後他頓了一下,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好解釋的。
于是狗卷棘指了指影山蓮的腦袋,嚴肅着臉搖搖頭:“芥菜。”
他腦袋有問題,原諒他吧。
真希被說服了,表情一下子變得緩和。
影山蓮又被逗樂了,笑得漏了氣的充氣城堡。
一旁的胖達伸出爪子給狗卷棘點贊。
狗卷棘:“……”
倒也不必。
“tangtang……?”真希嘗試着念了一遍,“是全名嗎?”
“嗯。”影山蓮放下手,“第一個讀音是我的姓氏,第二個讀音是一種花,海棠,我媽媽當時最喜歡的花。”
“當時?”
“對,她現在更喜歡蓮花。”
胖達感嘆:“你和你媽媽關系真好啊。”
兩個名字都是取名字時喜歡的花。
之前還拉着他一起拍照,說要給媽媽和師父他們看。
影山蓮:“我對名字什麽的沒要求,不過我們關系是很好。”
“那就好。”真希坐在臺階上,長腿一伸,看起來很是潇灑不羁,“我們還以為你不願意說,結果是你小子忘記了!”
“嗯……”
影山蓮快速地掃了狗卷棘一眼,所以他當時的表情也是因為這個嗎?
“是啊是啊。”胖達附和,“還以為你是覺得聽起來太可愛不符合自己的形象之類的。”
狗卷棘捂住臉。
果不其然,影山蓮迷茫地反問:“為什麽會不符合?我也很可愛吧?”
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的真希差點嗆到:“咳……你?”
面對真希的難以置信,影山蓮顯得愈發理直氣壯:“對啊,我。”
“醒醒吧,蓮,你這個年紀已經不适合裝可愛了。”
“你這是歧視!”
真希冷酷地說:“這個年齡當然有很可愛的,但絕對不包括你。”
“……”
影山蓮轉頭去拽狗卷棘的衣角:“棘,你說句話啊!”
甜膩的尾音差點讓狗卷棘當場吐出來,專門買來解膩解渴的冰鎮檸檬水都失去了效用。
狗卷棘:“……[閉嘴]。”
影山蓮:“………”
真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活該!”
提起這個話題的胖達無奈地聳聳肩,淡定地擰開自己的那瓶飲料,液體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金槍魚蛋黃醬!”
“哇啊啊!胖達!你在幹什麽?!!!”
“抱歉!我忘記了……不對!這不是真希你剛剛晃的嗎?!”
“唔唔唔唔!!!”
“[可以說話了]!”
“啊……好涼。”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