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狗卷棘正趴在桌子上補眠,鼻尖突然被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碰了碰。
迷迷糊糊轉醒的同時,影山蓮輕快的聲音傳入耳朵裏:“棘,快起來,我給你帶了冰淇淋。”
狗卷棘睡眼惺忪地起身打哈欠,睫毛挂上了生理性淚水。
他用手帕擦掉鼻尖粘上的冰淇淋,另一只手雖然接過了對方的禮物,卻一點也不想道謝。
一定是眼前這個人的問題吧?
就不能好好給他嗎?
雖然換成狗卷棘自己不會用普通的方式給,具體參考之前給飲料他非得在影山蓮頭上冰一下才行。
影山蓮覺得狗卷棘困倦的樣子很像貓。
雖然狗卷棘名字裏有“狗”,但影山蓮在心裏悄悄地覺得對方更像貓。
看上去矜持冷淡,實際上很柔和,也很親人。
不過貓這個種族的性格也不能這樣簡單概況,有活潑親人的貓,也有高冷孤傲的貓,還有兇惡冷酷的貓……
他覺得狗卷棘像貓,大概是因為比起狗,他本身更喜歡貓吧?
影山蓮本來是有事的,但現在只想拖個椅子過來,坐狗卷棘對面托着下巴看他吃冰淇淋。
那一截尖尖的舌頭也像貓舌,又薄又軟,是健康的粉色。
憂太看人的眼光真爛。
他在心裏評判。
影山蓮自己覺得沒什麽,狗卷棘都要被他盯炸毛了,他不得不擡眼詢問:“鲑魚子?”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從狗卷棘的眼神裏體會到這樣的信息,影山蓮不以為意。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手:“棘,來做特殊的訓練吧——就是讓表情更豐富的訓練!”
“……海帶?”
“你看,憂太的表情很豐富吧?雖然話不是很多,但主要看表情就能讓別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呢。”
狗卷棘冷淡地拒絕了:“木魚花。”
“欸?為什麽?”影山蓮露出豆豆眼,“憂太說他不知道怎麽和你相處是因為不懂什麽意思,你不是很在意他嗎?”
狗卷棘的眉毛動了動,看起來更冷酷了:“木魚花。”
為什麽他要為了別人改變自己?
影山蓮眨了下眼,幾乎是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有一絲驚喜和雀躍悄悄爬上心頭,像浸入湖面的浮标輕輕躍動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好吧,我還以為你很想和他交朋友呢。”
狗卷棘覺得他又開始癫癫的,一邊炫冰淇淋,一邊後仰,滿臉嫌棄。
*
影山蓮感覺輕松了。
但他也理解狗卷棘只是覺得沒必要為了他人改變自己,實際上還是挺在意乙骨憂太的存在。
說真的,乙骨憂太的特殊性在整個咒術界都能排前幾,要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
總之,影山蓮覺得他們早晚關系會好起來。
就像五條老師說的那樣——大家都是好孩子,所以沒問題。
而且,真正接觸過棘還不為所動的家夥是不存在的吧?
對同期有着莫名濾鏡的影山蓮這樣想着。
就算是喜歡惡作劇也是無傷大雅的可愛,甚至可以說這是萌點。
黃連粉清熱燥濕,瀉火解毒,他從小喝的藥裏常有,這玩意放茶裏純苦還好些。
而他家鄉的蟑螂,又黑又亮,巨大無比還會飛。
他小時候還見過蟑螂3P,兩只□□,旁邊等着一個仿佛随時準備撲上去,把他和爸爸吓得抱在一起發抖。
他媽媽上去就把那兩只□□的踩死,排隊的那個飛得極快,被“嗖”的一發簪釘牆上。
然後媽媽溫柔地說:“別怕,它沒有卵鞘,直接踩死也沒關系。”
影山蓮眼淚汪汪地抱住媽媽的腿:“媽媽,我給你買新發簪!”
對比之下,狗卷棘拿的那個玩具蟑螂完全就是蟑螂弟弟。
至于辣。
首先他從小就跟着家裏人吃,其次他師父也喜歡吃辣,尤其是麻婆豆腐。
變成小嬰兒後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卻依舊經常流着眼淚嘗試,還和其他小夥伴一起比賽,俗稱人菜瘾大。
他作為徒弟,自然是要義不容辭地替師父品嘗人間美味。
總之他是可以吃辣的。
但沒在日本遇到符合心意的店。
總而言之,影山蓮覺得這些都無傷大雅,至于狗卷棘躲床底下吓他那次,他也早就發現了。
術式是風的人,很難發現不了房間裏多了一個呼吸吧?
他原本想看看狗卷棘想幹什麽,結果粘上枕頭沒多久就睡着了。
後來狗卷棘抓他的手,他一下子被冰醒了。
影山蓮當時睡得迷迷糊糊,想看看狗卷棘接下來要做什麽,所以沒吱聲也沒動。
結果狗卷棘也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影山蓮不知不覺又睡死過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腦子清醒了,他才意識到狗卷棘可能想學他們之前看過的恐怖電影。
嗯……這很難評。
隔行如隔山,他覺得狗卷棘成功不了。
雖然不知道狗卷棘想幹什麽,但這樣莫名其妙的笨拙感,實在有些可愛。
明明也沒有思考什麽具體的事情,臉上就不由自主地浮現笑容。
很想找個什麽人一起分享一下這樣沒頭沒腦的樂趣,但會認真聆聽他所有話的只有媽媽。
這算是找不到同擔的寂寞嗎?
不過影山蓮覺得自己對狗卷棘的情感應該是更平等的,就像是“一見如故的好兄弟”這樣的。
他開始尋思自己下次要不要假裝上當然後反整回去。
還沒等他找到機會,乙骨憂太和狗卷棘的關系就突飛猛進了。
因為五條悟。
準确地說,是因為五條老師讓乙骨憂太輔助狗卷棘做任務來熟悉任務流程。
他們遇到了情報外的咒靈,在并肩作戰中加深了感情。
因為在做另一個任務兒錯過這一切的影山蓮扼腕嘆息,早知道就把任務推給別人了。
這麽值得紀念的事情,他竟然只能聽別人的二手消息,簡直比錯過了一個億還可惜。
*
“蓮同學,你說得對!”乙骨憂太站在明淨的窗戶邊,眼睛圓圓的,像只高興的小兔子,“狗卷同學真的是非常溫柔的人。”
他有些興奮地講述了狗卷棘怎麽救他,怎麽讓他遠離危險,怎麽看出他很緊張主動靠近讓他放松……
胖達也耍寶般地在旁邊附和。
影山蓮也跟着鼓掌:“胖達說得對,憂太說的也對。”
*
和同年級所有人都搞好關系,按理來說應該是件好事,但乙骨憂太發現事情變得有些微妙。
本來影山蓮和狗卷棘做奇怪的事情時,他是可以婉言拒絕的。
現在他依舊可以婉言拒絕,但那兩個人完全不把他的拒絕當回事。
比如這次,他就汗流浃背地被兩個惡趣味的同期逼到角落裏。
影山蓮端着一個盆,笑眯眯道:“憂太上次拒絕我們了,這次再拒絕就過分了吧?”
狗卷棘拿着一個小刷子,和影山蓮一起堵住乙骨憂太的退路:“鲑魚鲑魚。”
乙骨憂太後背貼着牆,額頭滴落一滴冷汗,在心裏吶喊:我覺得你們更過分啊!
說是要補上上次沒能一起護膚的遺憾,結果影山蓮和狗卷棘就拿着一盆不明糊糊過來了,和之前那個普普通通的面膜完全不一樣。
不懂為什麽十幾歲就要研究這些的乙骨憂太恐慌了。
空氣中凝聚着沉重可怖的壓力,像暴風雨來臨前過多的水汽,令人難以呼吸。
是裏香在不高興。
狗卷棘比劃起來:“金槍魚蛋黃醬!”
乙骨憂太小心翼翼地猜測:“狗卷同學,你是說我好好照顧自己,裏香也會開心嗎?”
狗卷棘點點頭,又搖搖頭,指了指影山蓮,又指了指自己:“明太子!”
乙骨憂太:“……還有,你們想和我玩?”
狗卷棘把刷子插影山蓮領子裏,然後開始鼓掌:“鲑魚!”
影山蓮看了他一眼,沉默。
乙骨憂太也很高興猜對了,還沒說什麽,就見狗卷棘從影山蓮領子裏把刷子抽出來,滿眼期待地比劃:“芥菜。”
乙骨憂太:“這個還是算了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這兩個人越來越有默契,逐漸不需要影山蓮做翻譯了。
“……”他笑眯眯地上前,把胳膊搭在狗卷棘肩膀上,“別擔心啦,憂太,棘說他也和你一起。”
狗卷棘:“?”
乙骨憂太:“真的嗎,狗卷同學?”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放心了。
看着乙骨憂太滿是信賴的目光,狗卷棘艱難地:“……鲑魚。”
影山蓮笑了:“來我房間吧,這個面膜要在沒有陽光的地方使用,我房間的窗簾遮光性很強。”
乙骨憂太:?這麽神奇嗎?
*
一段時間,乙骨憂太在影山蓮房間像小學生一樣乖巧地坐着,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看起來有些緊張。
他閉着眼,感受着狗卷棘拿刷子在他臉上塗抹:“有股藥味,這是在哪裏買的?”
一旁坐着看他們的影山蓮含着棒棒糖:“我自己做的。”
“???”
乙骨憂太睜開眼。
面對他震驚的眼神,影山蓮坦然自若:“放心,這是非常普通的中藥面膜,叫玉肌散。剛剛也在你耳朵後面試過了,不過敏就沒問題。”
乙骨憂太一下子回憶起之前聽說的奇葩藥材,顫顫巍巍地問道:“我能問一下這是用什麽做的嗎?”
影山蓮:“有綠豆、薏仁、白芷、白附子、玉竹、滑石。”
擔心對白僵蠶過敏,或者他們害怕,影山蓮幹脆沒加。
其實他主要是覺得好玩,沒指望起太大作用。
乙骨憂太松了一口氣,聽起來好像都是植物啥的,沒有可怕的東西。
話說那個滑石是石頭嗎?
看到狗卷棘完成最後“一筆”,影山蓮高興地站起來:“我來給你……”
狗卷棘:“[坐下]。”
影山蓮:“……”
狗卷棘覺得他嘴裏的棒棒糖很礙事,補充道:“[把糖咬碎]。”
影山蓮咬碎了棒棒糖,并把棒扔進垃圾桶,企圖讨價還價:“我覺得這得有個先來後到。”
狗卷棘:“木魚花。”
那憑什麽是我先?
一旁乖巧坐着的乙骨憂太:……等一下,難道這是什麽不好的東西嗎?
影山蓮注意到乙骨憂太有些慌張害怕的眼神,把嘴裏的糖塊咬得卡蹦響,譴責狗卷棘:“棘,你竟然不信任我。”
狗卷棘:“……木魚花。”
“真的信任我,就讓我先給你塗。”
“鲣魚幹!”
你真的值得信任就讓我先給你塗。
接着,乙骨憂太目瞪口呆地看到他們兩個扭打起來,一邊打一邊移動,最後直接出去還把門關上了。
乙骨憂太:?
不是,這難道是什麽不能上臉的東西嗎?
上次這兩個人這樣還是乙骨憂太在吃蛋糕,他們假裝打架,實際上一直找機會把彼此的臉按在乙骨憂太蛋糕上偷吃。
結束時,他們身上傷沒多少,乙骨憂太的蛋糕也沒多少了。
乙骨憂太那叫個欲言又止。
明明他們直接說自己就會分給他們的。
但影山蓮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振振有詞:“搶的更香!”
狗卷棘和他差不多狼狽:“鲑魚!”
路過的真希冷笑一聲,建議乙骨憂太下次直接拍他們臉上。
所以這次又是想幹什麽?
正在乙骨憂太迷茫的時候,手機突然接連不斷地來消息。
是他塗着糊糊的照片,有幾張還做成了表情包。
看起來都是一個視角,乙骨憂太很快鎖定了對面傻笑着的粉色小馬布偶。
檢查後,他發現布偶脖子上的項鏈是攝像頭。
乙骨憂太:“……”
他把布偶轉了個方向,讓它面對牆壁,開始搜影山蓮說的玉肌散是個什麽東西,看網上說沒什麽問題,就松了一口氣。
乙骨憂太坐回原地給影山蓮和狗卷棘發消息:【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蹲在門外腦袋湊一起觀察另一個攝像頭視角的影山蓮和狗卷棘:“……”
他真的一點也不生氣耶。
幾秒後他們進來自首,并主動讓乙骨憂太給他們塗上。
乙骨憂太:“……”
他的同期真的好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