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不知不覺,炎炎夏季已經到了尾聲,蒸人的暑氣散去,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聲時帶來的終于不再是惱人的熱意。

但訓練後來一瓶冷飲依舊是最爽快的。

影山蓮和狗卷棘坐在臺階上一邊休息,一邊等着胖達買冷飲回來,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氣中彌漫着熏熏然的草木清香,随着拂面而過的風進入肺部。

真希和乙骨憂太那邊還沒有結束。

随着時間的推移,乙骨憂太的身手已經不同往日。

他雖然本身有點虛虛的,但咒力儲備很足,近乎完美地彌補了這個缺點。

影山蓮日常“來打架吧,棘”、“來打架吧,真希”、“來打架吧,胖達”的邀請中,也終于多了個“來打架吧,憂太”。

自己剛坐下,幾分鐘前趴在狗卷棘身上抱怨着自己要累死了,被拖到臺階這邊休息的影山蓮含着棒棒糖緩了一會,又變得生龍活虎。

現在正躍躍欲試地看着真希和乙骨憂太打架,只覺得咒具劃過空氣的弧度非常美麗,腦海裏不斷構思着如果是自己,應該怎麽做。

單純拼體術的話,乙骨憂太是不可能贏的,他和真希之間有着短時間內無法彌補的技術和經驗的差距。

看了一會,乙骨憂太以為這招能行,于是露出笑容的時候,影山蓮嘆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真希相當淡定地迅速俯身躲過,一個掃堂腿把乙骨憂太放倒,然後用咒具不輕不重地敲了他的腦袋。

看到乙骨憂太垮下來的臉和揉着腦袋的失落模樣,影山蓮“噗嗤”一聲笑出來,就像本該綻放在乙骨憂太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三倍轉移到他臉上。

“真希說的絕對是‘你還差得遠呢’之類的。”

影山蓮等了幾秒也沒聽到狗卷棘的接話,這實在有些奇怪。

他轉頭看去,狗卷棘正靜靜地盯着真希和乙骨憂太,發呆的側臉在陽光下溫暖而清秀,濃長的眼睫也流淌着近乎剔透的流光。

雖然不能正常說話,但狗卷棘完全是個話唠,和大家在一起時,總是像報菜名一樣接話,絕不會讓任何一個人覺得自己無人在意。

影山蓮也是這樣的性格,真希曾經吐槽他們兩個捧哏,如果沒被阻止,應該能聊到世界末日、地老天荒。

雖然影山蓮不理解那邊有什麽存在能讓狗卷棘如此專注,但沒有回應的話,應該就是沒聽到吧。

這樣想着,難得被忽視的不爽散去,影山蓮笑嘻嘻着拍了拍狗卷棘的肩膀:“棘,你……”

“!”

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狗卷棘反應明顯很大。

不知道是影山蓮的動作,還是聲音什麽的刺激到了他,那一瞬間狗卷棘差點像兔子一樣彈走。

雖然他最終真的這樣做,但向影山蓮反方向傾斜的身體和受驚瞪大的眼睛都彰顯了他的驚魂未定和抗拒。

之前常常在他發呆甚至睡覺的時候接近他,也沒這麽大反應。

按理說他們已經是,影山蓮半夜爬狗卷棘床,狗卷棘也頂多眯着眼睛确認是誰——甚至不需要睜眼就能确認——就繼續睡下去的鐵哥們關系才對。

影山蓮的笑容僵在臉上,小心髒碎成一片一片的。

如果要找個原因,那就是離他很近的變化悄無聲息地發生着,他卻摸不到頭腦。

狗卷棘反應過來後,頗有些手足無措地湊過來,要向剛剛吓到自己的人道歉。

影山蓮動作更快,他熟練又迅速地抱腿蜷縮成一只低落的陰暗蘑菇,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濃重的沮喪,像灰藍色的煙霧。

“對不起,我不該打擾你發呆……”

狗卷棘:“……”

影山蓮說完就開始反思自己,明明是他吓到了對方,有什麽好委屈的,簡直是矯情,無理取鬧,倒反天罡,罔顧人倫。

他立刻振奮精神,轉頭看向狗卷棘,大聲提議:“棘,我們去打架吧!”

狗卷棘頓住,臉上無法抑制地浮現出困惑的神色:“鲑魚子?”

影山蓮眨了眨眼,回答:“我看你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

狗卷棘:“……”

感興趣的明明是你自己。

他搖搖頭。

影山蓮:“那就是普通地在發呆?”

狗卷棘點點頭。

影山蓮看着操場那邊,有點苦惱。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這麽詳細,但好奇心或者別的什麽,實在難以抑制。

“你在想什麽呢?”他問。

這似乎不是個容易回答的問題,狗卷棘難得猶豫了。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操場那邊,然後落到地上,那表情,與其說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不如說是猶豫怎麽拒絕。

影山蓮咬碎了棒棒糖,圓球形狀的糖果碎成兩半,摩擦着舌頭,在口腔裏産生膩人的甜味。

他看出來了,很快轉移了話題,只是為狗卷棘在自己身上減少的注意力感到相當不爽。

影山蓮看着坐在操場草坪上認真看真希演示的乙骨憂太,不明白為什麽狗卷棘有時會因為他展現出微妙的态度。

雖然冷淡的棘也有着別樣的可愛,但這種有點沉默、有點疏遠的态度讓他有些迷茫。

這是不甚美好的變化,他想。

*

狗卷棘和乙骨憂太的關系突飛猛進,這原本是影山蓮所期待的。

出于默契的提高,他們之間的交流變得簡單明了,有時候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很多時候已經不需要影山蓮翻譯了。

但讓影山蓮感到微妙的是他們提高的默契被用到了奇怪的地方。

這幾天,趁他不注意的時候竊竊私語的幾人,見他看過來下意識露出的笑容,明明都沒有任務卻同時有事離開的家夥們……

這些星星點點的細節如雲似霧地彙聚起來,指向一個結果——他們有事瞞着他。

過幾天就是他的生日。

影山蓮感覺自己猜到了真相。

他們做的也不是很明顯,按理來說他應該假裝不知道,然後心安理得地等待大家準備的驚喜。

但是……

影山蓮側身躲過真希淩厲的豎劈,對方深色的發絲随着動作蕩起,又順着重力落下,露出坐在遠處臺階上相談甚歡的狗卷棘和乙骨憂太。

初秋的下午,陽光溫暖卻不灼熱,透過雲層和葉隙燦爛而斑駁地抹在他們被清風拂動的發間和白皙的笑臉上,如詩一般絢爛。

心髒處傳來隐約的沉悶感,像是某種無言的信號。

“啪!”

真希一個橫劈打中影山蓮的側腰,看着順勢倒地上的影山蓮,眉頭直皺。

“你發什麽呆啊?還有,我打的是你的腰,你捂胸口幹什麽?我又沒用力。”

影山蓮倒地不起,還捂着胸口,一副“我很虛弱”的模樣:“我要去醫務室。”

真希看着他健康到仿佛能吃十頭牛的臉色,若有所悟。

她警惕地後退半步:“我警告你,別想碰瓷啊,我最近沒錢!”

“哦,你錢呢?”

“……當然是買咒具了。”

“怎麽沒見你帶來?”

“定制的,還沒做好。你問這麽多幹什麽?”真希不耐煩地說,“對別人的錢少點占有欲,難道你問清楚就能變成你的了嗎?”

影山蓮眨了眨眼:“……我只是想問問。”

是給他買禮物了吧?

要不然真希不會說這麽多話,只會簡單一句“關你屁事”就結束了。

她不太會撒謊。

真希的等級一直被壓着,毫不誇張的說,她的任務酬勞是一年級中最少的。

因為天與咒縛的體質,她還必須使用咒具。雖然可以借,但壞了還得賠,所以真希是會自己買的。

咒具的價格不用多說,真希日常一直是幾個人(加上胖達)中最窮的那個。

盡管如此,她還是願意省錢給他買生日禮物。

影山蓮捂住臉,哽咽道:“我要哭了。”

真希:“……”

她真心實意地說:“我送你去醫務室吧。”

*

影山蓮進入了醫務室。

醫務室固定NPC家入硝子小姐今天也是“精神滿滿”,濃重的黑眼圈訴說着她對工作的“熱愛”。

家入硝子坐在沙發上,翻着醫書:“有事?”

影山蓮像風一樣竄到她對面,熟練地坐下,捂着胸口嚴肅道:“老師,我最近胸口總是會莫名其妙不舒服,不嚴重,但我覺得這很不正常。”

畢竟他一般情況下健康到連小感冒都不會有。

作為負責他的醫生,家入硝子也清楚這一點,比較影山蓮來日本主要是為了她。

掙着這份超高外快的家入硝子相當負責,她招了招手:“過來,我給你檢查一下。”

經過一系列詳盡的檢查後,家入硝子放下儀器:“詛咒沒有加重,你可以走了。”

影山蓮立刻坐起來,難以置信地比劃:“您确定嗎?我以前都沒有這種情況……這可是心髒欸!每個人都只有一個的心髒,沒了就會死掉的心髒!”

“我确定。”家入硝子平靜地說,“絕對不是詛咒的問題,這點我還是可以肯定的。你不放心的話,來一個療程的反轉術式?”

“……我放心。”影山蓮失落地低下頭,冥思苦想,“難道是因為水土不服嗎?”

家入硝子差點哽住了:“……你都來幾個月了,不至于現在才水土不服。”

“也是。”影山蓮穿上鞋,打算離開,“謝謝老師,我先走了。”

“嗯,不過一直不舒服肯定是有什麽原因的。”家入硝子說,“下次還發生這種事的話,你記錄一下詳細情況,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好的,謝謝硝子老師!”

影山蓮笑着沖家入硝子揮揮手,走出醫務室,感覺自己離開日本回國的希望更渺茫了。

如果他也能學會反轉術式就好了。

但不管是硝子老師還是五條老師,他們教的影山蓮都聽不懂,比那天書還天書。

走過一個拐角,裹挾着草木清香的微風帶來信息,像輕柔的低語。

影山蓮停住腳步,擡頭看向前面的拐角,很快,“噗通”幾聲,熟悉的家夥們疊羅漢一樣摔了出來。

“哇啊——!”

“木魚花!”

乙骨憂太被壓在最下面,顫巍巍地伸着手喊“救命”。

狗卷棘壓在乙骨憂太身上,一邊掙紮一邊爆錘壓在他身上的胖達。

和外表的冷淡不同,狗卷棘是個喜歡貼貼的人,只要混熟了就很粘人。

除了作為女孩子的真希,胖達、影山蓮一個都沒被放過。

最近和乙骨憂太熟悉之後,也會挂在他身上。

動作很快因此躲過一劫的真希不太情願地主動走出來,輕咳一聲:“好巧啊,蓮,你也來這邊?”

影山蓮:“……”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