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棘,你也喜歡看漫畫、打游戲,你一定能理解我的糾結和擔心吧!”
影山蓮擡頭,目光憂郁又期待,被注視着的狗卷棘不自在地偏過頭,耳尖微微發紅。
狗卷棘輕咳一聲:“金槍魚蛋黃醬。”
他盡量理解吧。
影山蓮一臉深沉:“我們中國有句老話。”
狗卷棘點頭,臉上滿是沉着認真。
“自古紅藍是cp,黑白天生是夫妻。”
狗卷棘:“……?”
“雖然咱們肯定不可能完全代入,但道理是一樣。”影山蓮侃侃而談,“你和憂太的衣服都是一黑一白,嗯……發色也是,站在一起時連接顏色還可以畫出一個完美的‘X’。”
狗卷棘:“……”
首先,除了乙骨憂太,所有人的校服都是黑的。
其次……
狗卷棘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用看神金的眼神看着影山蓮。
你小子色盲嗎?
他這明明是淺亞麻色。
影山蓮看懂了,但還是覺得自己有道理:“咳,這種小細節不重要,換在黑白漫畫裏不就是白的了嗎?”
狗卷棘:“……”
“總之,如果在某部漫畫裏,你們絕對是可以大火的cp啊!當然我們畢竟是現實,而且還有裏香在,所以肯定會有差別。”
狗卷棘便秘般的表情稍微緩和了點。
影山蓮:“所以你們命中注定成為好兄弟,然後我就是劇情前期撮合你們,然後回國只在回憶中登場的npc,也有可能出現在番外裏……每次想到這我就很難過。”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甚至哽咽出聲。
狗卷棘:“……”
他現在一點也不覺得這家夥哭起來很可愛了。
人無語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想笑。
狗卷棘毫不猶豫地自上而下給了影山蓮的腦袋一拳。
這一下并不用力,但打出了暴擊,影山蓮捂着腦袋被打的地方,震驚地仰頭看他。
看樣子是精神傷害。
幾秒鐘內,眼淚以極快的速度蓄滿了眼眶。
他一張口,狗卷棘就把棒棒糖塞進他嘴裏,甚至沒有撕掉包裝袋。
影山蓮只好用眼神控訴他的“冷酷無情”。
狗卷棘很想叽裏咕嚕地說些什麽,或者用力地沖着影山蓮翻白眼。
就算用肢體語言和飯團語大概也能解釋清楚,但狗卷棘不想這麽做。
他需要用更簡單明确地方式表達。
狗卷棘掏出手機,怒氣沖沖地開始打字,文字像是閃現在屏幕裏一般,短短幾秒,就堆滿了屏幕。
影山蓮眨了下眼,咬住包裝,一用力就把糖果扯了出來。
爪爪的形狀,是相當醇厚的牛奶味。
影山蓮叼着棒棒糖,把抱枕放在一邊,好奇地湊過去看狗卷棘打字,一眼就看見那句“你是白癡嗎”。
狗卷棘放鞭炮一般噼裏啪啦地輸出,中心思想就是“別代入虛拟世界了,腦子清醒點”。
他現在非常非常同意真希的話——“能不能少看點漫畫?本來腦子就不好使,再看下去就不能要了”。
被罵的影山蓮完全沒有生氣,等狗卷棘結束打字,他才眨眨眼,委屈地說:“可你最近怪怪的。”
狗卷棘:“鲑魚子?”
比如說?
“比如說,今天我跟你說話,你卻看着憂太他們發呆,還躲着我,以前都不會這樣的。”
狗卷棘:“……”
“憂太誇我的時候你也沒有反應,之前好多次我們對上視線你就看別的地方,有時候還對我很敷衍……”影山蓮控訴道,“重點不是憂太,是你忽冷忽熱的,讓我好傷心。”
狗卷棘:“………”
不至于吧?他只是偶爾心情不太好……
“但在在乎的人眼裏非常明顯!”
狗卷棘:“…………”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露出被史萊姆糊了一臉的表情,複雜而難以言喻。
狗卷棘稍稍偏過頭,視線落在影山蓮床上那堆布偶上,又飛速移開,像掠過水面的燕子,迅速又短暫。
随後,他拿出手機開始打字,低垂着眸,眼睫長長,神色淡淡,删删改改,看起來很認真,卻讓影山蓮感受到一種有些微妙的陌生感。
他們直接極少面對面用這種方式交流,最開始的時候,他可以說是狗卷棘專門的翻譯官。
但最近他總覺得有什麽他看不透的事情正在發生,悄無聲息地改變着。
【抱歉,是我自己的問題,但你不需要擔心那些。】
影山蓮感到困惑。
狗卷棘寫下的文字和他猜測的差不多,畢竟從對方之前的反應裏他就可以看出自己之前大概是完全沒道理的胡思亂想,因此他也更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跟他交流。
他喜歡狗卷棘的聲音,哪怕是無法構成語句的單獨詞彙,從對方的嘴裏吐露出來,也如風過耳般動聽。
太困惑了,以至于影山蓮比以往更認真地觀察狗卷棘的表情,每一個細微的變動都不放過,最後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狗卷棘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過于灼熱的目光把他的臉烤得發燙,在他惱怒之前,影山蓮終于得出了結論。
這種小事,為什麽要害羞呢?
向來不知道“不好意思”為何物的影山蓮一開始是無法理解的,但他想到自己一開始和狗卷棘相處時,也會莫名其妙地緊張,就覺得無所謂了。
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是很大的。
還有就是,棘大概是覺得這種事情要用更認真、更明确的方式傳達吧。
影山蓮用舌頭頂了一下嘴裏的棒棒糖,把它挪到另一邊,濃甜的牛奶味快把周圍的神經都腌透了。
他笑了笑,有些明知故問:“我不需要擔心嗎?”
狗卷棘似是有些無語,但最終妥協了。
【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也非常特殊,不會有人替代你的,你也不會是被丢在角落的NPC。】
影山蓮笑開來,他剛剛哭過,上挑的眼尾還泛着紅,有一種奇異的豔麗,像一只偷腥後感到心滿意足的狐貍,又像只是在純粹地高興。
“我也是,棘是第一個讓我感到如此不可思議的人。”
他明亮的眼睛裏仿佛藏着星星,笑起來的樣子流轉令人心生柔軟的光芒。
“但我果然還是想聽你說話。”影山蓮遺憾地說。
狗卷棘:“……”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
影山蓮握住狗卷棘舉着手機的手腕,溫潤細膩的肌膚讓他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
在狗卷棘陡然變僵硬的時候,他用另一只手奪走了他的手機,也松開了他的手腕。
影山蓮晃了晃狗卷棘的手機:“棘,我們來聊天吧!”
“……”
狗卷棘沒有說話,剛剛被握住的手腕停頓在空中,看影山蓮的眼神有點警惕,又帶着微妙的複雜。
倒是和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很像。
那時候狗卷棘幾乎每天都用這樣類似的眼神看他。
影山蓮感到困惑,還有點委屈,他不太明白為什麽這段時間狗卷棘莫名開始抗拒和他肢體接觸。
以前只要他在,狗卷棘就會自動尋路般趴到他身上,現在這個人變成了胖達和乙骨憂太。
雖然沒以前挂他那樣頻繁,但還是讓他不爽。
狗卷棘遲疑着開口:“……鲑魚子?”
“聊什麽都可以啊。”影山蓮直白地說,“打游戲也好,現在的我只是想聽到你的聲音而已。”
“……”
狗卷棘露出了很想揍他的表情,沉默地比了個OK。
反正他今天也是用這個理由來的。
影山蓮不以為意,拿了兩個坐墊過來。
他很喜歡購物,幾乎每隔一段時間,狗卷棘都能看到他這裏的坐墊更新換代。
這次的是兩個一體式坐墊,還有靠背,一貓一狗,看起來很柔軟,也很可愛。
影山蓮把那個貓咪靠墊給了他。
雖然出于心情問題,狗卷棘覺得嗓子像堵了東西一樣不想開口,但很快他就抛棄這些沉浸在影山蓮營造的氛圍裏。
除了他本身不是愛生悶氣的人以外,還因為他很享受也很珍惜這種可以和人自由談話的感覺。
不需要多想,不需要壓抑,絕大多數想表達的都會被理解。
說真的,這種了解某種程度上意味着恐怖,但并不讓他抗拒,反而是一種明度很高的自在感。
狗卷棘一邊沉迷游戲無法自拔,一邊和影山蓮吵吵鬧鬧地聊天。
“棘,你今天不理我的時候在想什麽?”
“憂太……”
狗卷棘頓住,操縱的角色沒有跟上牆壁的變化一頭撞死。
以自然的語氣問出那個問題的影山蓮看着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樣,遺憾地譴責他:“別走神啊,棘,就差這一段了。”
狗卷棘:“……”
你以為是誰的錯?
影山蓮放下手柄,笑眯眯地看着他,聲音溫和又輕快:“正好有時間——說說嘛,棘,憂太他怎麽了嗎?”
狗卷棘:“……”
他瞟了一眼遠在影山蓮床頭櫃上的手機,和他不只隔了幾米的距離,還隔了影山蓮本人。
乙骨憂太本人不在,所以他可以随意喊對方的名字。
“憂太……”
狗卷棘糾結地動了動手指,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不管什麽樣的感情,只要在乎都會有占有欲,狗卷棘也切身地理解這一點,但還是感覺很微妙。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影山蓮,對方一如既往,毫不避諱地盯着他,看起來安靜又柔和。
垂落在臉頰旁的發絲間,那縷赤色的挑染像是黑夜中燃燒的火焰。
狗卷棘在猶豫,因為羞恥。
他正處于【想趕緊解釋】和【不希望對方真正理解】的疊加狀态。
“棘……”
他糾結沉默的時候,影山蓮沒什麽表情的臉出現了變化,看起來有點難過,有點委屈,還帶着故作的堅強。
“這是你和憂太的秘密嗎?不方便告訴我嗎?”
狗卷棘:“……”
等等,憂太是無辜的!
狗卷棘嚴肅地指向影山蓮:“鲑魚子?”
“我嗎?”
影山蓮也指了下自己,看到狗卷棘點頭後,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觀看真希和乙骨憂太打架的實時感想流暢地說了出來。
“該你了。”他說。
“……”
狗卷棘思考了幾秒,決定破罐子破摔。
影山蓮神金成那樣,還嗷嗷哭都不覺得羞恥,他有什麽好在意的?
話雖如此,他的臉還是克制不住地開始發燙,像有火焰一路從臉頰燒到耳尖。
“我……憂太……”
狗卷棘說得很小聲,甚至沒敢看影山蓮,兩只手的食指在空中劃出一顆小小的、飽滿的愛心。
沒有得到回應。
房間裏只有游戲歡快的音樂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狗卷棘回頭,看到影山蓮依舊看着自己,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自己也還算會察言觀色,但屬實沒看懂影山蓮有沒有理解。
雖然因為羞恥,希望對方不要理解。但真的理解錯的話,又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糟糕。
狗卷棘惴惴不安了幾秒,就看到影山蓮大笑起來。
“噗哈哈哈,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在擔心這種事情啊……?”
他竟然真的理解了,狗卷棘面無表情地想,并在這笑聲中起了滅口的殺意。
“憂太他很溫柔也很可愛,和憂郁弱氣的外表相反的那份,隐藏的潮濕和瘋狂也相當動人……但你們的可愛在我心裏是不一樣的。”
影山蓮轉動着自己不甚聰慧的大腦,形容道:“憂太很可愛,但棘是那種不可思議感的那種可愛。”
狗卷棘:“……”
他完全無法理解。
“很好理解的吧?”
影山蓮撿起狗卷棘的手放在自己的側臉上,微歪着頭,溫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一只赤誠的大狗,眼裏永遠只映着主人的身影。
“因為棘也會覺得我很可愛,對吧?”
狗卷棘:“……”
對是對,但是他現在不太想承認。
最終狗卷棘有些別扭地點了點頭:“鲑魚。”
影山蓮笑起來,溫熱的吐息随着笑聲落在狗卷棘手的肌膚上,癢癢的。
“我之前因為各種原因,沒辦法和人自由地相處,除了家人、師父他們以外,根本沒有可以敞開心扉交流的人。”
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雀躍地擺出一副要敞開心扉的模樣。
“我不想來日本,但你的存在讓我覺得就算一輩子都只能待在這裏也不是那麽痛苦了。抱歉,好像有點沉重——但我還是想說,和你的見面對我來說就像天啓一樣。”
原本因為“為什麽一個平a這個人就開大”而不知所措的狗卷棘在對方鄭重和緩地敘述中,心跳越來越快。
更重要的是,影山蓮一邊說一邊越湊越近,屁股早就離開可憐的狗狗坐墊了。
“我媽媽說喜歡一個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覺得對方很可愛。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周身籠罩着不可思議的氛圍。”
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對方只是存在于自己面前,大腦和全身的細胞都會告訴自己——他真的好可愛。
這種可愛像是空氣,密不透風地襲滿全身,帶着無法言喻的悸動感,窸窸窣窣如眨眼時睫毛輕輕撥動心弦。
那雙緋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迫近,呼吸間,狗卷棘還能聞到對方灼熱氣氛中的牛奶香氣。
他熟悉這個味道,畢竟棒棒糖是自己買的,也是自己塞的。
只是此時這個熟悉的甜香裏滲透着若有若無卻又存在感極強的另一個人的氣息,令他頭暈目眩。
“所以我在學校見到你時就覺得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那時候我就發誓——”
影山蓮的眼睛像盛滿星光一樣亮得驚人,他歡快又篤定地大聲說道。
“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
狗卷棘:“……?”
影山蓮用兩只手握着狗卷棘被他“綁架”的那只手,看起來很是虔誠:“我想和你成為彼此生命中重要的存在,就是那種人生大事一定不會錯過,死前都會想到和對方的無數回憶的那種。”
“………”
“所以,不管我以後要回國,還是就呆在日本,我的婚禮和葬禮都會邀請你參加的,你到時候一定要來哦!”
狗卷棘沉默地點了點頭。
擔心影山蓮覺得自己敷衍,他把那只手抽出來,沉穩地比了個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