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三天後,影山蓮請了個假,送一平離開,一口氣送到她的目的地——并盛。

他還拉上了狗卷棘一起,理由是“如果我獨自回來,一定會難過到不能自已”。

狗卷棘:“……”

你是不能獨立生存了嗎?

他的眼神裏透露出這樣的信息。

影山蓮想了想,回答說:“如果棘也不在的話,應該是可以的。但如果你在,我就會想撒嬌。”

狗卷棘緩緩眨了下眼,沒有說話。

影山蓮似乎從自己的話裏領悟到了什麽,确信地說:“所以,這不是我的問題,是棘的問題。”

是因為你對我太重要了,所以我才不得不表現出離不開你的樣子。

換個人就不會了。

所以是棘的問題。

狗卷棘:“……”

他只覺得影山蓮腦子有毛病。

單純的一平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們吵架,她扯了扯影山蓮衣角,小聲提醒:“師兄,要好好表達。”

“嗯?”

一平秉持着守護師兄和他好朋友的友誼這樣的信念,努力地表達着:“因為狗卷哥哥是你重要的好朋友……這樣!”

狗卷棘:“……大芥。”

這孩子明明可以用中文說的,這樣他就聽不懂了。

面對孩子純真的話語,狗卷棘感到莫名的羞恥。

影山蓮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他頗為認同地點頭:“沒錯,因為棘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就是想找理由和他一起而已。”

“因為師兄是狗卷哥哥重要的好朋友,所以他也同意了!”

“哦哦——真不錯!一平你很懂嘛!”

“哎嘿嘿。”

狗卷棘:“……”

影山蓮和一平歡呼着,他們穿着相似的武術服,挂着相似的笑臉,狗卷棘覺得他們的思維也很像。

心理年齡都只有五歲的那種。

想起影山蓮最喜歡的動漫,狗卷棘覺得他一定是看《小馬寶莉》看昏了頭。

影山蓮送師妹純粹就是在送而已,當他把一平交到他師父手裏的時候,這項任務就結束了。

他們兩個的師父,那個在影山蓮嘴裏完美無瑕卻沒什麽具體信息的男人,坐在小攤前,戴着帽子和墨鏡,穿得嚴嚴實實,很有種花家隐世高手的風範。

影山蓮和一平看到他之後,全都像見了肉骨頭的狗一樣興奮起來。

一平靈活地跳到小攤前的椅子上:“師父!”

影山蓮一個滑跪撲過去:“啊啊師父——我好想你啊!每天夢裏都是你!”

一平左看看,右看看,着急地在椅子上蹦來蹦去,生怕師父誤以為自己對師父的愛與思念比不上師兄:“一平、一平也很想師父!”

狗卷棘:“……噗。”

師父先生的聲音很好聽,溫潤如玉,面對逗比的徒弟,沒有絲毫的動搖,說話時語速不急不緩,如同一陣微風,輕輕拂過耳畔。

聽起來似乎很年輕。

“我也很想念你們,棠棠,一平。”

明明看不清外貌,但聽到聲音,莫名就讓人感覺此時他的目光一定是溫柔如水的。

狗卷棘覺得這個人看起來怪怪的,各種方面——首先是身材,就完全不像是一個武道高手。

狗卷棘由于自身的因素,還挺擅長觀察細節的,他感覺這個人的身材甚至不像是正常人類。

這大概是一種不甚走心的僞裝。

憑借和五條悟相處的經驗,即使對方戴着墨鏡,狗卷棘也意識到對方正在看自己。

他禮貌地向對方點頭致意。

對于這個看不見眼睛也看不見嘴的人,狗卷棘難得對之前不知道怎麽和自己相處的乙骨憂太産生了共情。

但好在,這個人是可以正常說話的。

他說自己的名字是“風”,說自己經常聽影山蓮——在他口中是“棠棠”——提起狗卷棘的事。

這個稱呼真的是過于可愛了。

在聽到風說“這孩子平時很任性,感謝狗卷同學一直以來的照顧”時,狗卷棘想的是“天哪真不愧是小一平的師父,所以蓮是變異了嗎?”。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僅僅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感覺很舒服,真正意義上的如沐春風。

影山蓮眼裏亮起光,以狗卷棘對他的理解,這個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哇塞不愧是師父竟然一直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師父果然很愛我嗚嗚嗚我太感動了巴拉巴拉”。

狗卷棘點頭道:“海帶,大芥。”

“棘在打招呼,他說這些小事一樁。”影山蓮貼心地翻譯,他攤了攤手,“唉,畢竟我是這麽好相處的一個人,能和大家都處好關系很正常。”

狗卷棘:“……”

不是,你怎麽還夾雜私貨呢?

他覺得自己就算反駁了,風也聽不懂,幹脆點頭默認。

然後安靜地看着他們道別。

實際上風大體聽得懂。

因為影山蓮是個話唠,經常發一大堆消息,還要打電話甚至視頻交流。

而風恰好是一個心思細膩,會把徒弟的事情放心上的師父。

影山蓮并沒有去抱自己的師父,也沒有試圖觸碰,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狗卷棘猜測應該和風的僞裝有關。

影山蓮——在這裏就是唐棠了——他蹲在那裏聽一平在他耳邊說了什麽,原本就柔和的表情笑意更深,附在一平耳邊說了句話,就摸摸她的腦袋,站起來要走了。

在這并不久、甚至堪稱短暫的過程中,風一直安靜地看着他們。

雖然完全看不懂表情,也沒有動作,但狗卷棘莫名就能感受到他一定是溫和地看着自己的徒弟們的。

和五條老師不同的類型。

但五條老師也那樣溫和地看過他們,很多次。

盡管他們所有人都沒親眼看過五條悟眼罩下的樣子。

狗卷棘覺得回去之後要更加尊重五條老師,看人家這氛圍多麽溫馨和諧。

雖然以他們互損式的師生情,大概率不會變得這麽溫馨。

但他可以在五條老師坑別人的時候更努力地推波助瀾。

這怎麽不算是增進感情呢?

一平很舍不得自家師兄離開。

師父是她最崇拜的人,如高山清風般的長輩。

師兄是……感官上同齡的那種,但關鍵時刻也很成熟可靠。

既能像孩子一樣陪她玩耍,也能在各種細節處保護她的,是最重要的好朋友。

師兄聲音輕快:“別擔心,我們一平這麽可愛,一定可以在這裏交到好朋友的!”

一平抿了下嘴,反駁道:“一平是來這裏修行的!”

“修行也可以交朋友的,不如說交朋友也是修行的一種形式。”

“真的嗎?”

“真的哦。”他一臉嚴肅,“宇宙公主在第一集給紫悅的任務之一就是交幾個朋友,然後紫悅成為了友誼公主!”

關于小馬們的回憶浮現在腦海,一平露出笑容:“師兄說得對,友誼是魔法!”

“沒錯,友誼是魔法!”

風:“……”

“而且一平你不是喜歡吃蛤蜊嗎?說不定可以遇到蛤蜊王子,和他做朋友哦!”

“蛤蜊王子?”

“嗯嗯,從順着水漂過來的大蛤蜊裏面蹦出來的溫柔的王子殿下。”

“哇——!”

風:“………”

這個是桃太郎的故事吧?

蛤蜊王子是指彭格列的那個孩子……?

算了,一平應該也知道是在開玩笑,只是在附和而已。

看着兩個傻乎乎還相談甚歡的徒弟,風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狗卷棘對自己來這裏的定位很清晰——他只是陪着影山蓮走這一趟。

雖然聽起來毫無意義,但兩個當事人都覺得這很重要而且值得,就足夠了。

面對這樣的場景,除了感到微妙的寂寞以外,狗卷棘也為影山蓮感到真切的高興。

在這個國家,終于也有可以溫柔地喊他“棠棠”的人了。

唐棠。

這才是影山蓮的本名,是他內心承認的名字,狗卷棘相當清楚這一點。

但對于他來說,能當面喊出的就只有“蓮”而已。

嘴裏說着沒有狗卷棘陪着就會難過到不能自已的唐棠,道別時心裏還算輕松,甚至還能嬉皮笑臉,讓風忍不住欣慰孩子長大了。

他還以為這孩子會忍不住抱住他嗷嗷哭呢。

而唐棠覺得這一定是因為有他重要的好朋友陪在身邊。

雖然每天嬉皮笑臉,好似無憂無慮的樣子,但唐棠也不是不會産生負面情緒的怪人。

按理來說,他應該在那個會讓人脾氣暴躁的奇葩詛咒成為一個性情古怪的人,和家族歷史上那些倒黴蛋們一樣把自己燒得一幹二淨,活不到成年。

被迫喝藥的時候,被迫練武的時候,被迫申請在家學習的時候,被迫來日本甚至可能會永遠被束縛在這個陌生的國度的時候……

唐棠都非常不爽。

但喝藥的時候,媽媽會心疼地抱着他,給他吃糖,大家會圍成一圈鼓勵他,誇他是勇敢的男子漢。

練武的時候,師父會溫柔地教導他,陪伴他,告訴他百步之內必有芳草,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讓自己高興才是頭等大事。

來日本的時候,他遇到了有趣的人……

雖然他一開始就表現得很喜歡狗卷棘的樣子,但要談起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場景,唐棠也只能說那是很平凡的瞬間。

獨自一人拖着行李走在異國他鄉,身邊不再是熟悉的語言,他未來大概率要定居在這裏。

就在他煩躁的時候,不遠處吵鬧起來。

一個看起來有點像不良的家夥大熱天穿着一身黑,還戴着黑色的口罩,看起來就像個可疑分子,正企圖用肢體語言為他人指路。

他能說話,但說的是一些不明所以的詞彙,似乎都是吃的。

問路的人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應聲。

大概是講完了,可疑分子高興地喊了一聲:“生筋子!”

問路的人點頭,聲音中氣十足:“對不起,我完全聽不懂!”

兩人面面相觑。

唐棠在不遠處看着,忍不住笑起來。

真的是很平凡的瞬間。

連對視都沒有,也不清楚長相,那人的視線只是飛速地從他身上掃過而已,估計都沒注意到他。

卻像是被小禮炮“砰”地一聲擊中心髒,絢麗的彩色從中炸開來,漫天飛舞。

因為……真的很有趣。

有足夠美好的存在,所以那些糟糕的東西就沒那麽有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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