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回去的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唐棠顯得穩重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發呆,高高低低的影伴随着鳴笛聲從他白皙的側臉上飛速略過。
而狗卷棘就盯着那些影子發呆。
影子是暗色調的,但唐棠的表情總是很明媚。
其實他是覺得唐棠這樣挺帥的。
衣服也是,發型也是。
和一平的相處也是。
讓他有種了解到以往所不知道的“唐棠”的感覺。
唐棠轉過頭和狗卷棘對上視線,那些匆匆略過的影子融在他身後。
狗卷棘很是努力了一下,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移開視線。
他自然地問道:“鲑魚子?”
“謝謝你哦,棘。”
唐棠總能把讓人感到難為情的情感表達說得相當自然,襯得狗卷棘剛剛并不是很沉穩。
他彎着眼睛,晚霞的暖光透過另一端的窗戶落在他的眼睛裏,像一片緋色的海。
“雖然說沒有你世界确實不會爆炸,但是有你在的話,我就不會感到寂寞,反而是很開心了。”
得到感謝的狗卷棘點點頭:“鲑魚。”
☆
在高專的唐棠有點沉迷服裝搭配,還有各種小飾品,來日本沒多久就迷上了choker,買了一大堆,還企圖往狗卷棘脖子上戴。
但畢竟狗卷棘他連臉都不露出來,何況是脖子,當然是嚴詞拒絕。
當時唐棠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說:“我懂了,棘你這個叫禁欲系。”
狗卷棘嫌棄地看着他:“昆布。”
少看點這些有的沒的。
唐棠本人在發型方面倒是很随意,雖然有着用一根筷子就能盤出多種發型的能力,但這個技能基本上只用于給大家表演。
平時讓他自己來一般是簡單用皮筋一束,按照接下來要做的事選擇中高低的各種馬尾,懶散得很,還說什麽一直舉着手會累,連高馬尾都少紮。
很多時候是狗卷棘興致勃勃地幫他搞各種發型,有時候很複雜,有時候很簡約;有時候很好看,有時候很搞笑。
身邊有個頭發又長又順還從不抱怨的朋友,他真的很難忍住不下手。
唐棠一般都笑眯眯地随便他搞,無論是什麽發型他都能坦然地出門。
與其說是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不如說是真心覺得挺好的。
會說“這個襯得我更帥了”或者“怎麽樣,是不是很有趣”之類的,讓他有種不管做什麽都會被誇贊的感覺。
一開始大家會驚奇:“哇,蓮你換發型了?”
每次都得到“嗯,是棘給我編的”這樣的回答,後面就懶得再問了。
有一次狗卷棘懶得思考,給他整了個單麻花辮,簡單束在腦後的那種。
原本坐在那裏閉目補覺任他嚯嚯的唐棠夢呓般開口,聲音帶着困倦的沙啞柔軟:“以前……師父總是會這樣幫我編頭發,雖然看起來有點像虐待兒童,但我很困嘛,所以也很正常吧……”
狗卷棘一時間沒理解那個“虐待兒童”是什麽意思,但唐棠這個年齡還要師父幫忙梳頭發……
他總算明白這家夥為什麽會是這樣黏糊糊愛撒嬌的性格了——這家夥完全是被寵壞了吧?
看着唐棠連眼睛都不想睜開,含糊着聲音念叨的模樣,配合他剛剛的話,狗卷棘突然覺得有些手癢。
他在發尾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伸手去拍好像已經坐着睡着了的唐棠的側臉,力道很輕速度很快。
如果唐棠有嬰兒肥,現在臉蛋應該是duangduang地顫動,但他沒有,所以現在是piapiapiapia的感覺。
不知是不是之前那些花裏胡哨的保養發揮了作用,這人的臉蛋滑嫩嫩的手感很好,狗卷棘拍了幾下,感覺有點上瘾,改成揉捏。
被鬧得睡不着覺的唐棠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側仰着頭,微微睜開一只眼睛看他,裏面還帶着化不開的困意,昨晚回去後估計又在偷偷打游戲。
那只比他大一號的手慢悠悠地把他的手展開,讓手心貼在臉頰上蹭了蹭,像只半夢半醒就抱住主人的手撒嬌的毛絨大狗。
唐棠打了個哈欠,再次合上的眼尾沁出一點點生理性眼淚來:“所以我也很感謝你一直寵着我哦……棘……”
音量慢慢弱下去,最後的名字被他念得像是消融在唇間,腦袋也一點點沉下去。
這家夥又睡過去了。
狗卷棘:“……”
啊?還包括我嗎?
他陷入沉思。
于是另一只手也拍到唐棠臉上,在對方茫然擡頭看他的視線中,嚴肅地把他的嘴角扯出滑稽的弧度:“[醒醒]。”
他很嚴厲的好吧!
“……”
唐棠被迫醒了。
疲倦自然沒有煙消雲散,只是無論如何都睡不着了。這感覺其實不太好,他呆了呆,有種想發洩又覺得自己沒理的委屈感。
此時唐棠坐在椅子上,擡頭看着彎腰站在他背後的狗卷棘。
如果他們的位置反過來,沒紮頭發的唐棠應該能用散落的長發圍成一個小小的空間,把狗卷棘的臉罩在裏面,這樣他們就只能看着彼此。
但他們現在不是。
唐棠思考了一下,沒管狗卷棘放在自己臉上的手,自己擡手一左一右拍在對方臉上,然後動用術式把狗卷棘掀了起來。
勉強算是以腦袋為圓心旋轉三百六十度,說是勉強主要是因為風一吹,唐棠就松手了。
狗卷棘被風掀起來旋轉一周後掉到唐棠腿上側坐着,一只腳勾住他的小腿穩住,驚疑不定地瞪大眼看着他。
這孩子受到驚吓時會下意識閉嘴保持安靜,大概是是害怕不經意間使用的咒言傷到別人。
唐棠扶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唔?”了一聲,看起來也挺驚訝的。
狗卷棘:“……”
害他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在這裏裝什麽無辜?簡直是倒反天罡。
他身體放松下來,不爽地拽了一下唐棠今天戴的choker,指腹勾着皮帶,指節抵在柔軟的脖頸處,感受到脈搏在肌膚下無言地跳動着。
他質問:“鲑魚子?”
唐棠順着他的力度貼近了點,語氣頗為無辜:“原本是想把棘掀過來,先哄我睡覺再背我去教室的……”
但是受驚吓的棘像貓一樣,太可愛了,所以不高興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狗卷棘:“……木魚花!”
咒言不是用來哄你睡覺的!
他選擇性遺忘自己剛剛用咒言提供了叫醒服務。
唐棠眨了眨有點酸澀的眼睛,唉聲嘆氣:“可是我昨天……其實是今天淩晨,才睡了半個多小時。”
狗卷棘冷漠臉:“昆布。”
關我什麽事?
因睡眠不足而幹澀的眼睛,再怎麽眨巴也不會像平時一樣水潤,但眼神都無法正常聚焦的模樣和平時神采奕奕的模樣相比,确實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還有種類似于近視眼摘下眼鏡看人時那種朦朦胧胧的深情感。
唐棠委屈巴巴地說:“之前你很困的時候都是我背你去的。”
雖然都是他自願的,畢竟困得暈乎乎的棘閉着眼睛朝他伸手說“[背我]”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就算是用了咒言,那也是他自願的。
狗卷棘:“……”
行吧。
他嘆了一口氣,從對方腿上跳下來,背對着他半蹲下來勾勾手。
唐棠毫不客氣地跳上去,一手虛虛勾着狗卷棘的脖子,一手掏出手機看着時間,催促道:“現在開始哄我睡覺,我還能進行十三分鐘的深度睡眠。”
毛茸茸的黑發蹭在臉頰上,背後貼着溫熱的重量,像是被巨大的毛絨玩偶緊緊裹住一樣。
狗卷棘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睡吧]。”
下一秒背後這家夥的呼吸就變得和緩,整個人都癱在他身上,拿着的手機也滑落下來。
狗卷棘:“!!!”
這個白癡!
他連忙後退半步踢了一腳,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抛物線,奈何狗卷棘無手可用,只好伸頭去接。
最後頂着手機,背上還有頭豬在酣睡的狗卷棘:“……”
可惡,這家夥不會是把他當成是師父代餐了吧?
——師父不在的時候,就讓他來照顧自己之類的。
“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醒來後得知狗卷棘的想法,唐棠很是驚訝:“師父不可能背我的啦,那都算是虐待了。而且……”
畢竟師父那樣小小一只。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我又不是大胖橘,才不會搞代餐呢。就算現在出現一個和師父一模一樣的人,我也不會拿他當代餐。每個人的靈魂都屬于獨一無二的自我,你就是你自己而已。”
狗卷棘:“……”
可惡。
☆
可惡。
回憶像是流水般在腦海裏淙淙而過,成珠連串般滴落在心口,帶來柔軟的涼意。狗卷棘看着唐棠傻乎乎的笑臉,又忍不住在心裏抱怨了一聲。
那家夥把唐裝帶來日本,是因為習慣;不去穿,是因為感覺沒必要。
沒有意義,甚至會徒增悵惘。
即便如此,他那簡單的、不願意在不開心的事情上耗費一絲一毫心神的大腦也沒有很在意這件事。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值得耗費精力去思考、去感受、去內耗的。
唐棠是會主動把不美好的事情抛在腦後,毫不猶豫地去追尋快樂的人。
正因如此,讓他忽略不必要的人,和讓他覺得有必要的人……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吧?
☆
唐棠對此一無所知,他現在開心得很。
并盛町位于東京,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随時随地去找師父和一平……
誰懂這件事的含金量?
唐棠覺得除非他爸媽突然出現在高專門口給他一個大驚喜,否則他不會再比這更高興了。
高興的同時,他注意到陪伴自己的好朋友此時看起來有點沒精神,
這怎麽可以呢?
唐棠對此高度重視,立刻湊過去關心狗卷棘。
但狗卷棘看起來并不關心他在說什麽,伸手就捏住了他傻樂着貼過來的臉。
這家夥光吃不胖,臉上也沒什麽嬰兒肥,除了皮膚好以外,捏起來就沒別的優點了。
這麽高興的話,果然還是那邊更好吧。
唐棠臉上的笑被扯的有點變形,他不明所以地保持着笑容,看起來有點滑稽。
他也伸手,指尖探進狗卷棘領子裏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如果想要好捏的臉,你自己的就可以啊。”
“……”
狗卷棘感覺自己更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