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狗卷棘看起來不太開心。
實際上不只是看起來。
即使是剛訓練完的悶熱裏,他也過于執着地戴着那個圍巾,只露出上半張臉,看起來應該去和五條悟合拼一張臉,但唐棠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或許就是從對方下意識把臉埋着的姿态,比平時稍微低斂一點的眼睫感受到的。
每次意識到自己可以猜中對方情緒的時候,唐棠總會從內心騰躍起一種柔軟飄然的喜悅。
他曾經以一種極其嚴謹地态度去觀察記錄對方的反應都代表着什麽,認真地像是在完成某個不得不去做的課題。
即使是現在,這個課題也在被他不斷完善。
來這裏之前,唐棠很難想象他可以這樣不知疲倦地去了解一個人。
以至于閉上眼,對方的一切也在腦海裏纖毫畢現,每一處細微的表情都像慢動作的膠卷一樣存在記憶裏。
唐棠在狗卷棘因心情不好而顯得冷淡的眉眼裏産生了一種微妙的沖動。
有點類似于那個只有他記得的初見,狗卷棘淡淡的眉眼掃過來,又毫不在意地離開。
像是他對美好的一切期望所構成的理想,突然有了人間的載體。
喜歡他的眼睛。
所以總是希望他不要皺眉,總是希望他的眼睛裏閃爍着因快樂而熠熠生輝的光芒。
☆
只是在十米內共處了一分鐘,狗卷棘就開始坐立不安,很快自告奮勇要幫大家買冷飲跑掉了。
一看就只是借口。
不過習慣之後唐棠也不是很在意,他覺得狗卷棘需要一些時間調整心情是正常的。
他盤腿坐着,盯着草坪上的某一株小草發呆。
“你在想什麽?”
真希忍不住用咒具戳了戳他旁邊的地面,胖達和乙骨憂太在旁邊探頭探腦。
仿佛在聊天,其實在偷聽,還是很明顯的偷聽。
“怎麽才可以讓棘不對我這麽冷淡。”唐棠回答。
真希很明顯地沉默了,然後自以為很悄然地給胖達使眼色。
大家都看見了,但胖達假裝沒看見。
在唐棠饒有興趣的注視和真希憤怒的瞪視下,胖達巍然不動,但乙骨憂太坐不住了。
他猶豫着開口:“蓮同學,你們最近吵架了嗎?”
“嗯……發生了點小意外,但我覺得不重要。”唐棠說,“我相信我們兩個的友誼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乙骨憂太幹巴巴地附和:“是的,我也覺得。”
真希沉默了一下,冷淡地開口:“可能是習俗不同吧,我們日本互相喜歡的兩個人不叫朋友。”
唐棠感到震撼:“這樣都不能是朋友嗎?日本朋友的門檻也太高了吧?”
“……”
他想了想,肯定地說:“你騙我,我和你們很快就當朋友了。所以我和棘這種程度當朋友完全夠了。”
“啊對對對。”
“天哪,真希你學壞了。”唐棠惋惜地說,“本來你也可以成為我們這一屆的良心的,但現在只剩下憂太了。”
乙骨憂太:“啊,我嗎?”
“對,就是你。”
真希在胖達勸慰的眼神裏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她說:“天殺的,我要競選種花家總統,把‘朋友’這個詞彙從字典裏删掉。”
唐棠沉默了一下,決定給自己的朋友一個面子,不把話說得太難聽。
“種花家不是總統制。”他說。
發洩完那一句之後,真希看起來心平氣和了不少。
“我知道,你意會一下。”
☆
唐棠不明白真希想讓他意會什麽。
鑒于真希是個很可靠的人,從不說沒有意義的話,他誠懇地詢問了。
但真希沒有回答。
“問棘去。”她說。
唐棠緩緩地眨了下眼,委婉地說:“他現在應該不是很想和我做太多交流。”
真希并不委婉地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啊。”唐棠說,“只是遇到了有點尴尬的事,過段時間就好了吧。”
因為棘是就算舍不得他離開,就算希望渺茫,也希望他能快樂的人。
——希望他能夠回到真正自在的故鄉。
——希望他即使回到故鄉,也不會為離別感到痛苦。
那份禮物是這麽訴說的。
連人偶的他穿的都是紅黑配色的長褂。
那不是影山蓮,是唐棠。
☆
【唐棠……你一點都不會感到別扭嗎?】
“別扭……當然會啦,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吧?還有,雖然發音一樣,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喊我‘棠棠’。”
【那和其他朋友會這樣做嗎?】
“……欸?”
問出這些問題的狗卷棘看起來很輕描淡寫,實際上當面問這些已經能說明他很在意了。
不然,反正是打字詢問,他明明可以選擇直接在網上發消息,至少不會面對面尴尬。
唐棠陷入了頭腦風暴。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以前其實也沒什麽朋友,因為詛咒和修行的原因從小申請了居家學習,在山裏深居淺出,并不多與人接觸。
要說的話,就是真希、胖達、憂太、五條老師他們了吧?
唐棠陷入回憶,并開始代入。
“……………”
不、不行的吧?感覺這輩子都被毀了,未來一片慘淡……
唐棠面露痛苦,眼裏失去光,說話的聲音都顫顫巍巍。
“如果、如果……不這麽做他們會死的話,我……我……”
唐棠用力地閉了閉眼,看樣子馬上要哭出來。那雙水霧朦胧的緋色眼眸可憐兮兮的:“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狗卷棘:“……”
那你為什麽願意和我……
這樣的想法僅僅是顯露在臉上,唐棠就理所當然地回答了。
“我不是說了嗎?”
他奇怪地看着狗卷棘:“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感受到這樣不可思議的人,我一開始就想和你做朋友,也想成為你最重要的朋友。”
狗卷棘:“……”
就是說,有沒有可能,世俗上對這樣的關系有別的定義?
這個人到底是遲鈍還是單純的愚蠢呢?
狗卷棘認真端詳着唐棠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重大的難題。
唐棠的表情從=▽=,到ovo,再到ovo?。
狗卷棘覺得自己從這張臉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希望。
僅僅是過了十秒左右,他就放棄了思考,扯過唐棠的領子,飛快地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個輕飄飄的吻,然後繼續看他的表情。
“……”
唐棠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着他。
幾秒鐘後他後退一步,爆紅着臉結結巴巴:“你、你……這個……”
那張臉簡直紅得像一顆熟透了的番茄,或者簡單點說,像個腦子轉不過圈導致困惑不已的傻子。
在對方這樣的反應裏,原本覺得臉逐漸升溫的狗卷棘反而鎮定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剛想說點什麽,唐棠就已經冷靜了不少,他看起來很受打擊。
“那我們的羁絆和友情呢?”
“……”
就在狗卷棘準備上手揍他的時候,唐棠很快接受了事實。
他似乎是在恢複思考的那幾秒內完成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徑直捧起狗卷棘的手,那雙緋色的眼瞳直勾勾的看過來,絢爛得叫人幾乎不可逼視。
“再來一次!”他說。
“………”
這個人的大腦完全是單線程的嗎?
狗卷棘困惑不已。
事後,唐棠告訴他,那一瞬間他想的是——
棘親了他+他很激動=兩情相悅(天哪竟有此事)=交往=他們可以做任何事。
狗卷棘:“……”
真羨慕笨蛋的大腦。
“做笨蛋不好嗎?”唐棠笑眯眯地用手背撐着臉,纖細的墨色編織手鏈和白皙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說起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合個照發給媽媽他們。”
“木魚花!”
“什麽?”
狗卷棘雙臂交叉擺在胸前,看起來很抗拒,還有點崩潰。
“鲣魚幹!明太子!金槍魚蛋黃醬!”
這個家夥不覺得太快了嗎?
到現在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白什麽的,也沒有正式提出交往之類的……
他的準備工作全都白做了嗎?
唐棠思考了幾秒,若有所悟:“确實,好像太倉促了……不管怎麽樣,也是需要儀式感的。”
而且他現在也有很想要的東西。
但威爾帝先生動作太慢了。
是錢沒打夠嗎?
可他明明也對這個研究很感興趣來着,應該廢寝忘食地努力才對吧?
“鲑魚!”
狗卷棘頻頻點頭。
唐棠根據上次和威爾帝的聯系以及以往的經驗估量了一下,揚起笑容:“那我們兩個月後再正式交往吧!”
“……”
狗卷棘有點害羞有點緊張的表情頓時變成了“宰了你”的不爽。
莫名讓唐棠想到網上那個“眼睛被毛發遮住看起來像是在生氣,其實沒有的狗狗”。
雖然狗卷棘現在是真的在不爽,但也是真的一樣可愛。
仔細一想的話,當初乙骨憂太面對的,才是那樣的情況吧。
在唐棠思考的時候,狗卷棘掏出手機迅速打字,甚至手機屏幕一直正對着他,完全是盲打。
【你在開玩笑吧?趕緊收回去:(】
狗卷棘板着臉,一直用威脅的眼神盯着他。
真虧他能有這個手速……
唐棠眨了下眼:“我的意思是我需要時間準備儀式感……”
“昆布!”
不需要!
“……”
也、也是,兩個月真的太久了,而且也不确定威爾帝先生能做好。
實際上,送禮物這種事是不可能找不到理由的。
那就做好了之後先編好了。
想到這裏,唐棠重新揚起笑容:“那我們……”
狗卷棘頭也不擡:“[別說話]。”
“……”
唐棠只能安靜地看着狗卷棘認真而糾結地打字、删删改改,比平時的考試投入多了。
最後他露出放棄一般自暴自棄的表情。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喜歡你嗎?】
唐棠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字,再看看偏過頭沒有看他,臉頰紅紅、顯得有些緊張的狗卷棘,頓悟。
看來他因為太激動打斷了棘的計劃。
往事暗沉不可追,唐棠選擇略過這個意外,直接回答:“因為我很帥很強,在你心裏超可愛,而且非常懂你……對吧!”
狗卷棘:“……”
嗚哇……這個人超自戀的……雖然之前就知道。
唐棠歪頭:“不是嗎?”
“……鲑魚。”
看在他還算可愛的份上,狗卷棘勉強應聲了,主要是他其實并不反對這些形容。
唐棠面露失望:“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會補充一下別的呢。”
“……”
“多誇誇我嘛,怎麽樣?”
“……”
狗卷棘依舊一言不發,沉默地看着他。
唐棠低下頭:“抱歉,是我得寸進尺了。”
他在心中默默數着時間,僅僅是第四秒,就頭頂多了個溫暖的觸感,并不輕輕但也算溫柔的力道。
狗卷棘一本正經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生筋子。”
和你在一起總是很開心。
意會了這個意思的唐棠笑起來,腦袋主動去蹭對方的是。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總是很開心。”
接着,他說:“我頭發的手感很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