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

35   第 35 章 ◇

◎就親一下◎

酒店的床沒有家裏舒服, 被單被子還一股淡淡消毒水味道,唯一一點好是足夠大,再睡一個人應當沒問題。

姜墨自說出那句話時睡意全無, 抑制着心跳閉眼假寐。

過了許久,身邊位置微陷,姜墨抓緊被子,背對着他。

床再大,被子卻只有一張, 賀星沉掀開一角,躺進去。

他沒用酒店沐浴露, 用的她的,甜甜的柚子味一下從被子底下傳入姜墨鼻息, 莫名讓人緊張。

賀星沉幾乎一轉眼就能看見那因被子的扯動而裸露在眼前的白皙肩膀,膚如凝脂, 烏黑長發柔順垂落, 黑白交織成網, 籠住輕盈欲飛蝴蝶骨。

眸色漸暗, 一下想明白先前她裹着沖鋒衣的緣由, 高挺鼻梁下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喉結微動。

賀星沉靠近兩分, 緊扯的被子松軟, 将那一片雪白遮住。

姜墨卻為之一顫, “你幹什麽。”

賀星沉低笑, “不幹什麽,睡吧。”

背對着他的身子厲聲警告:“你別趁人之危!”

平時鬧歸鬧, 但賀星沉不會在這些事上與她鬥嘴, 溫聲道:“我什麽都不做, 你放心。”

姜墨咕哝應了聲,“你說的啊,不許越界。”

這人沒什麽好,但說出的話還是可信,不然姜墨也沒膽同意和他住一間房讓他上床,心跳漸漸平息,困意也慢慢襲來,在熟悉的味道包裹下,陷入沉睡。

賀星沉聽着逐漸沉穩的呼吸聲,卻怎麽也睡不着。

再看去,好動的小女人已經躺平。

10月初,氣溫尚可,姜墨大概覺得熱,一只手放被子上,微微蹭開的薄被擋不住胸前白嫩,是比肩膀更具起伏的線條,隆起處豐盈若隐若現。

賀星沉低嘆,真是一點不設防。

他輕手輕腳起身,走到對面,把被子給她蓋好,再到自己包裏摸出包煙,先前找睡袋時看見的。

戶外用品店貼心至此,他正好用得上。

.....

晨光淡氤,鳥鳴聲傳入幽暗室內。

一睜眼,對上一張放大的臉,溫熱呼吸噴薄,倆人幾乎貼着,昨晚的楚河漢界形同虛設。

姜墨瞬間驚醒,立即收回還搭在某人腰間的自己的手。

這......這......

怎麽這麽像狗血電視劇裏的狗血場景......

姜墨小心翼翼掀起被子,看見完好無缺的自己,大大松口氣。

随後輕悄悄下床,輕悄悄拿過衣服進衛生間。

她睡着後什麽情況陳君和賀初曦早告訴過她,剛剛那場景估計是她主動靠上去的,怪不到賀星沉頭上。

姜墨關緊門,打開水龍頭,洗了兩遍臉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同睡一張床這種事居然在他們身上發生,真是不可思議。

而屋內人聽見衛生間內動靜,緩緩睜眼,唇邊笑意深深。

一晚上動來動去,難的應該是他吧?

等人從裏面出來已是二十分鐘後,賀星沉穿戴整齊。

姜墨不敢看他,低頭找東西,指向衛生間,“那個,我用好了。”

賀星沉眼尾藏着笑意,“姜墨,你這樣我會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

“......”

“你昨晚......”

話才剛起了個頭,姜墨立即截斷,“是你非得要跟我一間房,我好心讓你上床睡還不行嗎?”

賀星沉眉梢挑起,“沒什麽,我就是想說昨晚謝謝你。”

姜墨看見他眼裏的調笑,氣不打一處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率先下樓。

餐廳裏,郭雪和她招呼:“早啊,昨晚睡得好嗎?”

“......”

她這麽一問姜墨才想起來,昨晚其實并沒有她想象中那樣緊張,反而一閉上眼一覺到天亮。

賀星沉難不成是安眠藥嗎?怎麽比藥還管用?

郭雪得不到答案,目光往她身後探,“你老公呢?”

“不知道。”語氣僵硬。

郭雪笑呵呵:“鬧別扭了呀。”

姜墨微頓,更加別扭,明明讓他上床的是自己啊......她現在在糾結什麽.....

“沒有。”姜墨強裝鎮定,“你們吃了?”

“吃了,領隊說9點集合,你們記着別遲到。”

“嗯馬上來。”

賀星沉十分鐘後下樓,手裏除了他自己的包,還有姜墨的身份證,充電器,梳子,以及昨天下午買的小袋特産。

姜墨:“......”

......

今天除了中午兩個小時的吃飯休息,剩下時間幾乎都在爬山。

姜墨回國這段日子忙忙碌碌疏于鍛煉,爬了一個多小時,氣息漸亂。

團裏有些女孩第一次來,情況更加嚴重,早嚷嚷着要放棄,領隊讓大家先原地休息。

女孩們太累,需要的休息時間長,姜墨不想等,問領隊可不可以先走。

這條道成熟,一直往上能到頂,領隊就讓幾個體力好的結隊繼續上前,到第一座山頭時停下來等他們。

就這樣,姜墨和郭雪幾個人繼續往前。

郭雪和她聊天:“看不出來你小小個體力還挺好。”

姜墨回她:“我在國外經常爬,那裏有幾座山比這高多了。”

“對,這确實算不了什麽,有機會咱們爬珠峰去。”

這姜墨就不敢答應了,哈哈笑着帶過去。

有了前邊的狀況,後來頂不住的原地歇息,人群漸漸分散,最後只剩姜墨和賀星沉。

賀星沉勸:“不行我們休息會。”

姜墨站在高他一級臺階上,頭一回居高臨下看他。

運動使人分泌多巴胺,早上的小別扭姜墨早忘,此刻心情愉悅,笑道:“賀星沉,我可以。”

陳君離開,周姨也因為家裏的事早早回國,從那時候起姜墨最明白的一件事是這輩子沒有人會再那樣細心照顧她、把她當成寶了,也在某天深夜發燒卻無人可求助時懂得,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能負責。

六七年,那個上到四樓都喘粗氣的女孩如今能爬千米高峰,不再動不動就生病進醫院。

賀星沉仰頭望去,太陽角度正好,在她身上覆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便也笑了,“好,我們繼續走。”

越到山頂林木越少,都是矮腳灌叢、草甸與怪石,景區為保留原生态并不做過多處理,只在山道兩邊做了護欄。

因而越往上越艱難,中途休息的人們也越來越多。

倆人為保存體力,也是停停歇歇。

遇到休息處停下,賀星沉給她遞水,姜墨其實自己有,但仍是接了,“謝謝。”

賀星沉看見她額頭上薄汗,從包裏找了找,找出包紙巾,再遞過去,姜墨驚訝:“你是哆啦A夢嗎?”

“是。”他答得迅速,又不知從哪裏掏出根香蕉,姜墨直接失語。

“你想要什麽我都有。”

他說這話正經,目光微熱,姜墨沒敢多看,随口笑道:“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有嗎?”

“有。”

姜墨這回話都不敢接了,仰頭喝了口水。

賀星沉低眉笑,問她:“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爬山?”

“上大學,覺得無聊,想鍛煉身體,不太喜歡急促的健身房運動。”

上大學,陳阿姨過世後。

賀星沉後悔自己起的這個話題,看見她臉上無所謂的笑時更加後悔。

“不過,”姜墨想了想,糾正道:“一開始也不是想爬山的。”

爬山耗時耗力,還有風險。

那會媽媽剛去世,她只是想找些事情做,試圖撿起停了兩年的鋼琴,可每次彈琴,陳君的唠叨聲叮囑聲總會随着琴音出現,太難受。

又試着找兼職,但因身份問題,并沒有公司或者店鋪願意要她。

“後來國外聊天軟件上有個陌生人和我聊天,他說‘The blue sky you touch has what you want’,我就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離天空更近一點,那裏有她全部想要的東西。

賀星沉一怔,緩緩問:“陌生人?”

“嗯,我看地址顯示是中國,卻用英文跟我聊天,挺奇怪的還。”

那一年倆人偶爾會聊幾回,不多,姜墨更多是把對方當成匿名樹洞,腦海裏的“垃圾”全部往裏倒,倒出來了,人也清透幾分。

對方很多時候沉默,等她說完再給予一兩句勸慰,姜墨覺得正好,傾訴的目的不是尋求解決辦法,她也不需要。

那段日子,有個能聽她說盡心底話的人已覺得感恩。

之後學業漸忙,姜墨上軟件的次數越來越少,對方同樣,就這樣慢慢斷了聯系。

“有機會還挺想和他見一面,當面說一句感謝。”

賀星沉心間微松,面上平靜道:“你會見到的。”

“啊?”

他卻不再說,“走吧。”

......

到頂時已近日暮,入目一片重巒疊嶂,雲遮霧繞下森林蔥郁。

姜墨站到懸崖邊,位置偏僻,賀星沉護在身後,看她仰面呼吸,看她伸手捉雲,看笑意一點一點占滿那張白皙小臉。

他沒想到爬上來會這樣令她開心。

可惜這會兒雲層厚重,只見金邊不見日,但仍是美景一幅,大家紛紛拿出裝備記錄這一刻。

姜墨同樣拍了幾張照片。

山頂不只他們這一個旅行團,人很多,邊上打卡點十分擁擠,姜墨退出來,目光尋找賀星沉的身影。

他不愛拍照也不愛紮堆,這會不知道在哪。

才往前兩步,身後有人拉她:“我在這。”

姜墨回頭,淺笑道:“月月想要照片,你要不要和我拍兩張?”

“可以。”

郭雪和男友不知去了哪裏,姜墨拜托團裏一個說過話的女孩幫忙,倆人找了個角落,背向落日,并肩而立。

女孩咔咔拍了十多張,姜墨接回手機道謝,小梨渦漾起。

打完卡,領隊安排着大家到露營地,露營地提供帳篷,需要自己安裝,姜墨幫着賀星沉把帳篷搭起來。

“你專門準備的雙人帳篷?”

賀星沉理直氣壯,“不然你還想跟別人睡?”

“......”

他痞痞笑,“都睡過一張床了,帳篷不行?”

姜墨十分無語。

旅行團晚上有篝火和燒烤安排,倆人簡單收拾好過去。

年輕人聚在一起,少不了要玩游戲,姜墨其實沒什麽興趣,但郭雪非要拉她一起,說人多好玩。

先是熱身,自我介紹一輪後玩起“數七”游戲,按照順序,碰見七或者七的倍數要拍大腿通過,一旦說出則要接受懲罰。

游戲簡單,目的是為活躍氣氛,當然這個“懲罰”也是目的。

男孩女孩們心思多,第一個被懲罰的人要求當衆給通訊錄第一個人當電話,第二個是個女孩,大家顧及面子,讓她唱了首歌。

姜墨更加想走,讓她一個五音不全的人唱歌?

可賀星沉好像玩起勁,女孩唱歌時他那含笑的桃花眼望過來,姜墨對視回去,小聲說:“別想。”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反正我是不會唱歌的。”

可惜還沒等姜墨找到理由溜走,下一個幸運兒變成她。

昨天集合時大家早知道她和賀星沉關系,坐下來那麽一會又不斷咬耳朵,親密至極,不知誰喊了聲:“親一口。”

随後十幾個年輕人一起喊:“親一口,親一口,親一口。”

起哄聲一波又一波,隔壁的郭雪還推了她一把,姜墨整個身子往賀星沉身上靠。

臉色“刷”地漲紅。

這還不如讓她當衆唱歌......

她悄悄擡眼,誰料身前人滿臉笑意,仿佛對這個提議無比滿意。

“親一口親一口。”

“哎呀小兩口怕什麽,別害羞呀。”

聲音越來越大,把倆人架起來。

往常夫妻親一下并沒有什麽,但他們不是啊......

賀星沉一手攬過人,在她耳邊低聲:“假親。”

行吧行吧,真親假親都沒什麽大不了,親一下又不會掉快肉。

姜墨點頭,閉上眼。

心髒又開始砰砰跳。

周圍歡呼聲變得遙遠,姜墨捏緊手心。

她是害羞,是緊張,是害怕。

他越靠越近了,呼吸越來越厚重。

篝火溫度也越來越燙人。

姜墨心跳到嗓子眼。

忽然間一聲鈴聲,打斷所有。

姜墨慌張睜眼,慌張拿起手裏響鈴手機看,語無倫次:“我,我接個電話。”

說完逃走。

賀星沉斂眉,目光追向慌亂跑開的背影。

那瞬間裏,她松了口氣的表情,屏幕上“段沐”兩個字,如此紮眼。

衆人見女主人公有事離開,倒也不大失望,繼續哄鬧着開啓下一輪游戲。

賀星沉深呼吸,起身。

......

姜墨這個電話打了半個小時,回來時臉色沉重。

不見賀星沉,姜墨問郭雪,“郭雪......”一出口不知道該如何措辭,郭雪并不知道賀星沉名字,只好說:“我,我老公有和你說去哪了嗎?”

第一次說出這個詞,有些燙嘴,姜墨甚至不敢直視郭雪。

郭雪卻沒覺得什麽不對,“不知道哎,我看他往後走了。”

“嗯,謝謝。”

姜墨在燒烤區找了一輪,又找遍帳篷,最後在懸崖邊看見人。

山頂只有營地有燈,懸崖處影影綽綽,只能依稀辨明人影。

他又在抽煙,這是第二次見。

手裏的明光與身後銀河融為一體,像顆落在他身上的星星。

姜墨站了一會才過去。

“怎麽在這裏?”

賀星沉懶懶擡眼,摁滅煙頭,“電話打完了?”

姜墨看他,“打完了。”

相視無言。

他好似并不好奇段沐找她什麽事。

但姜墨開口:“段沐喝醉了,胃出血,現在在醫院,他的朋友給我打電話。”

賀星沉極低地哼了聲,“找你有用?”

喝醉關你什麽事?一打電話就接,一接半個小時?

一回國就找人,還聚着會呢就跑出去,大晚上的和一群小混混在一起喝酒吃飯。

姜墨,你真了不起啊。

賀星沉記憶裏有什麽湧現。

他最後一次出國,看見倆人有說有笑從公寓附近咖啡廳出來,他當時以為看走眼,再一确認,确實是那個很久以前問她要微信的混混。

姜墨不常跟男生往來,他第一次看見她和一個男的這樣親密。

他回避,直到他們從他身後越過。

而姜墨,沒有認出自己。

他沒敢問沒敢追究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或者說,曾經有過什麽關系。

但不管如何,不管他們此刻是領了證的關系,如今一通電話過來,她下意識的選擇是把他丢下。

這兩天的相處,讓他差點信以為真。

賀星沉心底情緒泛濫,阖上眼,轉身不再看她。

姜墨敏銳發覺什麽,他在不開心?為什麽?

難不成,是剛剛沒完成的親吻?

可是不是說了假親嗎?

還是他......想親是嗎?

姜墨眉心擰緊,猶豫不決。

半分鐘後,靠近他,柔聲說:“那個,就親一下。”

賀星沉愕然,“什麽?”

女孩鼓起巨大勇氣,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輕輕一吻,在漫天星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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