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第35章 35
周遇北的招飛體檢在期中考之前到來了, 他得提前去意向大學所在城市,相當于“校考”。
小姨父出差,只能由小姨帶他去。但如此一來, 林夏螢就得獨自留在家裏了。
盡管只是離開寥寥幾天,但沈知謹一萬個不放心, 又是怕意外, 又是怕她一個人害怕。周遇北甚至打算自己單獨去,不讓沈知謹陪同了。
但林夏螢知道,招飛體檢對于周遇北來說很重要, 這是他成為飛行員的第一步, 若是不通過, 他根本就無法填這個志願。
沒有什麽比前程更重要。她來回勸,終于說服了小姨。
隔天的晚上, 沈知謹敲響了隔壁的門,程惠笑臉相迎。
兩個大美人一起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然後終于聊到了核心話題:“這段時間不在,我們家螢螢還得麻煩您照顧一二。”
“自然自然。談不上照顧不照顧,既是同學,又是鄰居,有什麽問題盡管來就是了。”程惠說,“不過因為工作原因,我很多時候都不在家, 可能還是要兩個孩子相互幫忙了。”
“冒昧問一句,他爸爸?”
程惠溫柔地笑着:“軍人,犧牲了。”
輕描淡寫一句, 卻是波瀾壯闊的一生。
沈知謹把目光投向屋裏的照片,“您家兒子看着很懂事, 有福啊。”
程惠笑笑:“确實在學習方面沒怎麽煩過他,上了高中大概是開竅了,後來一直考第一,我沒怎麽管過他,生活方面也自立……但到底是女兒貼心點,小姑娘這麽漂亮乖巧,還是你省心。”
這開頭先把沈知謹驚了下。難怪說路昀有點眼熟,竟不想,附中第一?
沈知謹懸着的心放下了一點點,不過不知出于什麽想法問了句:“以後,他想做點什麽?”
“這小子啊,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人生全憑他自己做主,我插不上眼兒。”
沈知謹感嘆:“是啊,年輕人都這樣。我兒子非要去當飛行員,以後也是有的提心吊膽了。”
兩人又聊了一陣,直至告別,“那就多有叨擾了,勞煩你們費心。”
沈知謹帶着周遇北離開的時候,南邑的天氣終于是轉涼了,轉眼間已至秋天。
可梧桐道上的枝葉仍是蔥郁,未見褪黃掉落的痕跡。
林夏螢早餐是在隔壁吃的。鴨血粉絲湯配牛肉鍋貼,還有小碗赤豆元宵。
這麽豐盛?吃的完嗎?
她擡頭看神色淡淡的路昀,懷疑程阿姨是在喂豬,且一喂就是兩頭。
鴨湯是現熬的,鴨血新鮮得像在咬布丁。
路昀問:“吃辣麽?”
林夏螢:“不用。”
他評價:“沒靈魂。”
“額。”她确實不止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了,辣油是鴨血粉絲湯的靈魂,于是妥協,“那,加一點點。”
路昀給她弄好,才去吃自己的。
“咳咳咳。”林夏螢捂着嘴猛咳,咳得淚花都湧上來了。
程惠趕緊從廚房探出頭來:“怎麽啦?燙到了?”
“沒,辣到了。”路昀抽紙遞上,也是驚了,他擡眼看她碗裏偶有漂浮的幾絲辣椒油,“這麽點就成這樣了?”
林夏螢感受他的視線,但沒反駁,默不作聲地撇油。
“下次知道了,不為難你。”
林夏螢第一次到別人家裏吃飯,不好意思剩太多,只好埋頭苦吃,速度極慢。
慢到眼看上學快遲到了,她才可憐巴巴地用眼神求助:怎麽辦?
路昀早就托着腮等她吃完了,接收到求助,才沒好氣笑道:“你就撐吧,撐死了算誰的?行了,別管了丢吧,走人。”
林夏螢:“……”
她站起身,剛背好書包,臉上就被什麽東西碰了。
有點涼。
她縮了下,才去看是什麽——牛奶。
玻璃瓶裝的鮮奶,本地的牛奶牌子,每天早晨會由專門的送奶員送到門口信箱,保證新鮮。
此刻路昀握着瓶身,抵上她的臉頰,強行讓她做出了“嘟嘴”的表情。
而這個人呢,就躬着身笑。他笑的表情也特別,總是先用一邊的嘴角帶動另一邊,笑着笑着還會微微歪頭,眼睛微斂,有點散漫。
她看着他,對于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發懵。
這一懵,就忘了反應,導致眼神看上去是水靈靈的無辜。
“不逗你了。”路昀不太自在地咳了下,把瓶子從她臉上拿下來,随意插上吸管遞過來,“喝吧。”
吸管一端碰上她的唇,她才接過,“謝謝。”“嗯。喝完空瓶給我,要回收。”他提醒。
林夏螢點點頭。
兩個人又是一前一後進了教室,衆人已經有點習慣了,看過就算結束。然而進門時在林夏螢手上的牛奶瓶,過了會兒出現在路昀桌角……
不同尋常,不同尋常。吃瓜群衆感嘆。
周遇北走後,她同桌的位置就空了出來,誰想坐都能來坐會兒。
來的最多的當屬祝一蕾,其次就是路昀。祝一蕾是來找她聊天放松,路昀是來給她進行“喂題”式期中複習。
高三生最富裕的是什麽?那自然是寫不完的卷子。周遇北才一天不在,桌子上已經堆得亂七八糟。
晚自習考完晚練後,林夏螢正幫他收拾,旁邊突然落座了人,“投喂”的人又來了。
他目前是同桌和後桌角色随意切換,随性得很。周遭的眼神一開始還興味盎然,不過路昀也是帶着語文筆記來的,理由光明正大:“互幫互助有什麽好看的?”發現就是無止境做題後,他們就興致缺缺了。
“喂題”是新鮮說法。實際上是路昀看了她改進過後的錯題本,然後在她錯的基礎上,重新找相似題型或變式給她做。
這是個耗時間的活兒,林夏螢平時沒空自己整理。經過他一番操作,她倒是坐享其成了。
為了方便她刷錯題,路昀都是通過便簽的形式,一張便簽一道題,方便寫,也方便貼到錯題集裏。
林夏螢昏頭腦脹地被押着哼哧哼哧做題時,他就在一旁翹着椅腳優哉游哉地看她的筆記。
害她有些憤憤不平,但不平之後更多的是無力,她氣若游絲道:“做不動了。”
路昀似乎在發呆,聞着聲把題拿過來檢查,邊拿轉筆邊說,“嗯?累就對了,重複題型做四五遍還不吐,不錯。”
瞧瞧這語氣。
瞧瞧這說的什麽鬼話。
林夏螢沒吭聲,見他看了三秒,徑直在其中一道上畫了個“×”,又丢回來。
不是,你,好歹打個“√”鼓勵一下呢。
她眼神戚戚然看他。忽然路昀擡手,食指屈起,用關節在她腦門兒輕輕敲了一下……
“錯一道罰一次。”路昀拍拍手。
下課間來找林夏螢閑聊的祝一蕾瞪眼,嗯,她是不是不該打擾?
林夏螢也是愣住了,半晌,呆呆地摸了腦門兒。不疼,沒感覺,不過敲在骨頭上的脆響難以忘記。
***
放學林夏螢慢悠悠收拾書包,路昀這個平常溜得很快的人撐着下巴颏兒等她。
她之所以慢,是因為要把作業分門別類整理好,這樣明早交起來快。
吳童旭坐在桌上晃着腿等路昀,姿勢都換了十來個了,他還沒好,于是忍不住出聲:“哥啊,你還要多久?”
路昀說:“不耐煩可以先走,不送。”
林夏螢知道他在等她,默默加快速度,在她背起書包的時候,路昀也拎上,麻利地說:“行了,走吧。”
晚自習下課絕對可以并入高中生的“白月光”時刻。
校園裏到處是三五成群的校服,歡聲笑語,又或是抱怨,風一吹,好似什麽都随之散了。
林夏螢夾在兩個一米八以上的巨人中,活像被綁架的小學生,回頭率絕對不低。
路昀原本一直是騎車的,現在迫于“照顧”,也是改了交通方式。
“其實我可以自己回家。”林夏螢終于沒忍住開口。他們倆正常的步子,她跟得費力,這樣也浪費他倆的時間。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林妹妹,其實附中是建在一座墳場上的。”吳童旭眼神賊兮兮的,“畢竟這種地皮便宜啊,附中占地面積這麽大,就是因為這個。”
吳童旭說:“所以啊,時常會發生一些用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兒。比如,你看你身後……”
林夏螢被吓唬得脊背一涼——背後什麽也沒有,除了成群的同學。
她氣鼓鼓去瞪吳童旭。
吳童旭:“哈哈哈哈哈!怎麽那麽好騙啊?不過阿飄說不定幾時就出來了,這也說不定嘛。”
林夏螢心裏默念: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卻是再也不提自己走的事了。
進了小區後,吳童旭就不順路了,林夏螢和路昀一起,腿兒得飛快。
直到掏鑰匙要進家門,她才終于準備松一口氣,然而預判她小腦袋瓜子裏都在想什麽的路昀直言:“門不防鬼。”
林夏螢:“……”
她擡眼看他,眼睛裏寫滿了不明情緒。
路昀說:“我媽說,給你備了夜宵。”
“啊?阿姨今晚不是在醫院嗎?”
路昀:“在哪兒不重要,反正我媽準備了。”
林夏螢:“……”
路昀又道:“她還說,如果你害怕,可以過來學習,睡覺……”
“睡覺就算了。”他想了想,“不過有事你敲牆,我應該聽得到,随時歡迎。”
語塞,還是語塞。嗓子裏悶了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林夏螢只好随便“哦”了聲,“謝謝。”
路昀不為所動:“最後她還問你,明早想吃什麽?”
林夏螢擺擺手:“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随便出去吃點就行了。”
今早純屬是沒經驗,暈頭轉向就被喊過去了。
路昀叉腰:“哦,你手機呢?”
林夏螢下意識取出:“怎麽了?”
他接過,點開撥號界面,啪嗒啪嗒敲了一串,“嘟嘟嘟——”撥通:“那你自己跟她說,我不是傳話的。”
林夏螢接了個燙手山芋,手忙腳亂給迅速挂斷,幸好幸好,還沒成功接上電話。
用得着這樣嗎!
“其實剛那個是我的號碼。”他說。
她看着他好笑的神情,指責又不能指責,氣又不好氣。更重要的是,她明明是應該不爽的,可是,脈搏卻跳得飛快。
“但既然你不想給她說。”路昀睥睨,嗤了一聲,有點無奈,“那我只好回她,你想吃滿漢全席。”
林夏螢:“……”
他剛剛還說自己不是傳話的,這怎麽還雙标上了?
真的很欠揍!
程阿姨知道自己有這麽多問題嗎?
她知道自己兒子是個“媽寶男”麽。
一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