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第39章 39
下山的路要順利得多, 就是比較磨膝蓋。至山腰,林夏螢暫緩行動,四肢跟退化了一般猶如千金般沉重。
看完日出的大學生們路過, 見她實在可憐,把手上的樹杈給她, “妹妹, 用這個當拐杖撐着點。”
林夏螢感激地笑:“謝謝!”
可能是身上校服太過顯眼,且一男一女兩個人都身着校服,不由得引人遐想, 有大學生問:“帥哥怎麽回事啊?都不知道扶一下女朋友?”
路昀摸了摸鼻子, “她不讓。”
林夏螢雙目圓瞪。他到底在說什麽?!
雖然确實是她想獨立行走。
但, 回話的重點,不應該放在反駁她不是他女朋友上嗎?
“嘿!”一群青年交換眼神, 笑意漸濃:“現在高中生上學都這麽晚?六點半了。”
路昀反問,“你們早八來得及嗎?”
“來不及就翹課呗。”
“來不及就遲到呗,反正我們不會挂科。”路昀笑得肆意。
“你!紮心了啊弟弟。”
其中一女大學生嘟囔着:“讓你別惹男高吧?”
待他們走遠了,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嘀咕:“果然戀愛還是得從高中談啊,否則上了大學孤寡的命!”
林夏螢:“……”
路昀在一旁看她臉色精彩紛呈,笑夠了,才提議:“我背你下去。”
林夏螢看着望不到頭的階梯,搖頭。
路昀叉腰道:“等你自己走下去鐵定遲到,我背還有一線生機。”
附中規定的進校截止時間是七點, 雖然多數學生六點半就到校,但規定就是規定,不超過七點就不算。山腳打車到學校是十分鐘出頭, 十幾分鐘下山,她反正沒那個本事。
林夏螢猶豫再三, 眸光潋滟看着他:“會摔。”
“不會摔。”他沒太好氣,他在她眼裏就這麽不行?不過對上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還是耐心說,“不試試怎麽知道?”
“快點啊,不然真無力回天了。”他放低姿态屈膝,指示道。
無法,林夏螢只得接過他的背包,輕得很,像是裏面什麽都沒有,然後輕輕跳了上去。
她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面前貼着的是他略微繃緊的肩背,骨骼的質感清晰的傳來。
路昀站直了之後,林夏螢見到了他平時目之所及看到的世界。
天吶,這麽高?!地面原來這麽遠!
他輕輕松松一瞬下了好幾級石階,速度之快,高度之颠簸,求生本能讓林夏螢下意識手勾着他的脖頸。
這動作幾乎只發生在一瞬間,因此她并未發覺自己右手指尖所搭上的位置,直到對方喉結滾了一下。
實在是太明顯的觸感。林夏螢觸電般縮了手。
怎會如此!
路昀走得更急了,似是無奈極了,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笑:“你想鎖喉啊?”
林夏螢:“……”
她轉頭一看,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他們已經到了很下面的位置,前方正是剛剛風風火火超越他們的大學生團隊。
這也,太速度了吧……
對方一群人也看見了他們。
有人調侃:“剛才不讓扶,這就背上了?”
“男高精力就是旺盛哈!”
“咦~”
“嘻嘻嘻你還別說。”
林夏螢為避免尴尬,只好主動提起話題,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再快一點。”
路昀一頓,偏頭偏得太突然,她的額頭近乎抵在他的下颌線上。兩方一對視,皆是一僵。
林夏螢迅速往後退了幾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
他幹嘛不打一聲招呼就忽然動作啊?
更令人莫名其妙的是,他扭回頭,道:“你少說點話,睡覺!”
這,怎麽睡?
強人所難不過如此。
林夏螢在心裏把他奇怪的行徑腹诽了百八十遍,最後竟然真的醞釀出點睡意,畢竟通宵這種事,真的是她人生第一回。
等到再被叫醒,出租車已經停在了附中1號門口。
路昀提醒她說:“再不下來,真就得遲了。”
林夏螢迷迷糊糊看了眼手表,時間卡得剛剛好。
兩個人在崔主任探究的眼神下,目不斜視進了校園。經過上次遲到事件的洗禮,崔主任也變得小心翼翼,揣摩着:“這倆小孩又去見義勇為拯救世界了?”
***
林夏螢踩着鈴聲進門,坐下後才敢拍着胸口順氣。
生死時速!
班長在前面發東西,一群看熱鬧的同學也收回了脖子。
發的卻不是早練。
“感恩節快來了,學校有個活動,我念一下通知:附中風華,清輝朗照。傳道解惑,教學相長。在附中的日夜,是否有什麽想要對母校、師長、摯友說的話?寫進詩裏,寄言出意,落筆三行。”班長說,“我給大家翻譯一下,就是寫一首給學校老師的三行情書。動作快點哈,早讀下了我就收,寫得好會加這個月的班級分。”
雖然讓一群少年人寫詩是挺煩的,但比起早練試卷,他們還是選擇寫詩。
“只能寫給學校、老師或摯友嗎?多沒意思啊!”
班長拍桌睨他們:“你還想寫給誰?”
“情書!情書!你懂什麽叫情書?”衆人竊笑。
班長:“別想了,這裏只容得下母校情,師生情和友情。”
“切~~”
吳童旭三下五除二寫了一首,寫完自己讀出來先樂了:
“謝謝學校,
謝謝老師,
我先走了再見。”
“三行這不是輕輕松松?”
“哈哈哈哈哈你這是詩嗎?”
“紅姐看了要氣死吧!”
“你們懂什麽?”吳童旭說,“天才的腦回路常人是不能理解的。”
“嘔!”
“要點臉吧你!”
吳童旭隔着過道喊林夏螢,“林妹妹,你看呢?”
林夏螢語塞了兩秒,客氣地點點頭說:“要不我幫你修飾一下?”
“哇,好啊!多謝!”
她斟酌了下,沒有太猶豫地快速下筆。
寫完,還了回去,“你看看,是不是你原來要表達的意思?”
吳童旭震驚:“這麽快?”
雖然他自己的速度比這快多了,可林夏螢根本不是會像他一樣胡寫一通的性格。
他接到紙就開始念了:
“‘梧桐路站,到了。’
‘本站可前往南邑大學附屬中學。’
行囊被夢裝滿,天下之大,我從這裏出發。’”
路昀側耳聽,聽着聽着就笑了。
前兩句是附中附近公交地鐵站的語音報幕,用在這裏竟絲毫不突兀,後一句更是神來之筆。
吳童旭寫“我先走了再見”,她寫“天下之大,我從這裏出發”。
雖然差不多确實是同一個意思,可這對比……
要不怎麽說是人家是文人呢?
顯然吳童旭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喃喃道:“乖乖,這能是我寫出來的東西嗎?”
“哈哈哈哈這放在你那兒就是屎盆子鑲金邊!”有人調侃。
“像極了我在作文裏引用名人名言。”
吳童旭說:“我只是詞不達意好不好?我們倆表達的是一樣的。”
他轉向林夏螢,殷切地蹲在她旁邊,誠懇道,“林妹妹,你以後可以當翻譯。”
林夏螢:“嗯?”
“面向的客戶就是我這種。”他說。
林夏螢:“……”
椅子被身後某人伸出的腿踢了踢,不明所以地回頭。“借支筆。”
吳童旭接觸到路昀的眼神,讪讪地從過道退了回去。
他的包只裝了登山必備物品,沒帶書就算了,連筆都沒有……
林夏螢從筆袋裏專門挑了支剛換了筆芯的筆,油墨夠用,寫滿一天應當不成問題。
早自習下了,班長收走了所有的“三行情書”,就缺了路昀的。
他本人很拽:“寫不出來。”
衆人深知,他寫了跟沒寫也沒區別,水平只比沒被翻譯前的吳童旭略高一點。
班長還抱有期待地循循善誘:“注入點感情,肯定能有。”
半晌。
班長麻溜地走了,“算了。”
這一天還是在講期中考的試卷,上午全是文科的課,兩節英語兩節語文,林夏螢早上眯了不到半小時,有點困,但勉強能撐住。
後面那位,可就完全相反了。
大課間睡死了,沒去。
林夏螢上完早操回來,只見他整張臉埋在胳膊裏,露了一節修長的後脖,睡得安逸。
吳童旭等幾個男生團團圍住他,就這樣也沒醒,于是當着面兒開始“蛐蛐”他。
“路哥昨晚做賊?”
“熬夜刷題比較可信。”
“我看不像。”
“莫不是和誰金風玉露一相逢去了?”
……
金風玉露一相逢。
林夏螢聽着這發言,只覺得古詩詞在她心中有了另一副面孔。
住腦,住腦!
本來李紅最近看路昀很順眼,因為這位的語文成績最近小有進步,看着像幡然醒悟了,以致總分已經到了別人望塵莫及的地步。
她是知道他的情況的。原本裸分就有一争狀元之力,他還是烈士子女,按現行政策,高考可加10分投檔。10分啊,在總分只有480的情況下是何等之重。
可他現在像是要飄了。李紅一邊講着作文立意,一邊掰了支粉筆,眼神淬着“忍無可忍”四個大字。
林夏螢注意到了,可也沒法兒提醒,只能盼着他自己和老師有心靈感應。
說起來,多少也跟她有點關系,若不是她,可能也沒有這事兒。
正這麽想着,李紅冷飕飕開口:“幹嘛呢?”
班裏同學整齊地看向她眼神投射的方向。
林夏螢的斜後方傳來一道弱弱的男聲:“我叫他起來。”這是路昀的現任同桌。
李紅挑起眉:“不準叫。”
“啊?”
紅姐的脾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捉摸不定。
李紅說:“把他答題卡給我遞過來。”
同桌為難:“這,我?”他下課後不會遭到報複吧?
在紅姐逼迫下,他仍是迫不得已從路昀桌面抽過語文答題卡。
李紅掃了眼全班,作反思狀:“我發現啊,我一直以來的教學都有點問題。咱們講評作文,都只念寫得好的,這回咱改改方式,各個分數段都找個典型代表念念。”
同桌正要離位遞上卷子,李紅轉念一想:“給你前桌。”
林夏螢後知後覺意識到指的是她。
這?
“林夏螢,你念,大家好好聽,一起找找改進之處在哪兒。”
她回頭,接過他同桌遞上來的卷子,有點無措。無妄之災不過如此!誰知正在這時候,路昀就這麽猛然擡頭,眼睛裏帶着絲剛醒的不耐,不過見是她,又多了種夢見鬼的茫然。
“喲,醒了啊。”李紅啧了聲,“那一塊聽吧。”
林夏螢攥着卷子,看着那嚣張的字體,心一狠,讀道:“水加水還是水,鹽加鹽還是鹽……”
可能她平常講話的風格和這篇作文太過不搭,以至于一開口,所有人都笑了。
一片笑聲中,她清清楚楚地聽到那個來自身後的,帶着點鼻息的,拽拽的笑。
老天,他竟然笑得出來,為什麽他自己不會尴尬?
林夏螢愈發煎熬。念完最後一個字,她感覺整個人靈魂出竅。
李紅也憋着笑,找其他同學分析了一通後,勉強誇了幾句:“聽郎老師說,路昀最近借了林夏螢同學的語文筆記學習,看來還是有點進步,大家有空也多向她請教……”
林夏螢低着頭,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不巧,這時候,後脖上又貼了張便利貼。
對于這套路,林夏螢已經完全習慣,可這是在上課!她四處掃了掃,趕緊拿了下來。
李紅又厲聲發話了:“路昀,晚自習前到我辦公室面談。”
說的不是她,可林夏螢還是手一抖,撐到下課才去看便利貼上寫了什麽。
【這麽厲害不去學播音可惜了==】
林夏螢:“……”
***
晚自習前,林夏螢去醫務室換了藥,回教室後把語文答題卡給了宋新呈,換來了他的複習筆記。
出于禮貌,她照例和他唠嗑了幾句。
這時候晚間校園廣播裏傳來了字正腔圓的女聲:“下面是高三一班吳童旭同學的三行情書……”
林夏螢認出來這聲音是尤姝學妹的。
校園廣播一周只有兩次,聽意思是,從現在到感恩節,會借廣播機會把挑出來的佳作都念一遍。
吳童旭就是開頭彩的幸運兒。
不少人一聽這播報,紛紛扭頭找人,吳童旭不在,目光便投向了林夏螢。
宋新呈笑說:“你太厲害了。”
林夏螢也只好笑着謙虛回:“沒有沒有。”
結果正巧遇到剛從辦公室回來的路昀,他往後門一站,面色有些不善,不過什麽也沒說。
“這誰的?”路昀坐下後,才發現桌上一袋子零食飲料。
林夏螢回來,眼神真摯說:“我請你的。”
嗯?
她解釋說:“謝謝你。”
至于謝什麽,太多了,她也講不清。
然後也沒看他表情,直接轉過身,只聽見後面的幾聲無奈的笑。
晚練過後,林夏螢把物化錯題重做了一遍,想起他說,“我想要”最重要。
她想要什麽?想要有自己選擇的權力,而不是被挑選。
也許是對的,要把“我想要”釘在道路上,而不是目标上。
放學還是一起走,回到家繼續放平心态學習。
打開筆盒,随便挑了支筆,往卷子上一寫,沒墨。
林夏螢微微皺了眉,打量兩眼,這才發現,這是她借給路昀的那一支。
這得寫了多少字,才能在一天之內把墨用完?神奇。
按動式的筆,筆尾夾了張小紙條。
林夏螢把紙片從尾夾抽了出來,上面只有兩個大字——笨蛋。
林夏螢:???
他幹嘛要罵她?
她拿起手機,點開企鵝,拍了照發過去詢問什麽意思。
八千裏:。
林夏螢:?
八千裏:。
複讀機嗎這是?
林夏螢放棄了,打字:“睡吧,沒事了。”
他回:“遵命。”
林夏螢:“……”
遵命。
遵什麽命?
這個詞,怎麽能用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