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第40章 40

林夏螢決定去洗個澡冷靜一下。

原本因為手傷不想洗頭, 可爬山出了汗,還是就着扭曲的姿勢,艱難地清洗了一番。

吹至半幹, 戴上耳機聽了會兒英語聽力。

兩位播音員的聲音實在催眠,加之她昨夜沒睡, 索性也不再勉強。

剛取下一只耳機, 就聽到一聲突兀,伴随着響動。

她小心翼翼取下另一只,那斷斷續續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進賊?

林夏螢汗毛豎起, 半天沒動, 思索自己幻聽的可能性, 可再仔細聽聽,那聲音就來自于現實空間。

她不敢擅自出房間行動, 于是摸到手機,病急亂投醫:“家裏有不明生物!”

那邊剛“遵命睡了”的人卻是秒回:“能開門?”

林夏螢拿着手機出去,循着聲音去找,越靠近聲音越大。

反倒讓她确定了不是賊。

“吱吱吱”叫着,像是動物的聲兒。

她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挪動到門口,按下玄關的燈。

就這麽一瞬,有什麽東西飛快從她腳邊竄了出去,迅雷不及掩耳。

她看清楚了, 那是只老鼠!

不知是不是因為家裏最近沒開張做飯,它看起來還挺瘦小。

可那絨絨的毛發,長長的尾巴, 讓她呼吸都暫停。

救命啊!

林夏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着外面急切的問詢和敲門聲, 拉開門。

路昀上上下下打量她,眉眼微緊,确認她人身安全,才松了口氣。

“什麽不明生物?”林夏螢側身讓他走進來,他在玄關張望了一圈,什麽也沒瞧見。

“老鼠。”林夏螢跟在他身後,還沒從驚吓中緩過神來,聲音漸低,“不知道什麽時候蹿進來的。”

路昀擡腳在客廳繞了一圈,沒發現異常,回頭剛想問她老鼠往哪個方向去了,就見她緊緊跟在他身後,滿是信任的神情。

看着像是真害怕。

于是逗人的言語也什麽都說不出來。

轉念一想,又覺得無奈——平常近個身都要猶豫半天,現在遇到“危險”了就這麽幹脆?

看來這種突發事件要多多益善才好。

“你怎麽對這兒這麽熟悉啊?”林夏螢懵懵地問道。

進來都不用她指路,直接繞到雜物間取了只掃帚,緊接着又挨個房間開始巡視。

這下還哪能分得清誰是主,誰是客人。

路昀:“……”

他低頭看女孩真的是一臉疑惑的模樣,先是唇角扯了個弧度,緊接着撇開頭。

脖頸都忍不住笑到在顫抖。

“我說你,太可愛了吧?”他餘光瞥着她還在發懵,動作稍頓,加了重音告知道,“這,是,我,家。”

調侃意味十足。

林夏螢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事實,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怎麽能,怎麽能因為驚吓而失去思考的能力!

空氣凝滞了幾秒。

“我忘了……”

路昀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妥協般地說:“确實容易忘。”

這話一出,林夏螢頭埋得更低了。

路昀探查完廚房等外圍地帶,腳步一轉,邁向唯一一個敞着門縫的房間。

小姨和周遇北離家之後,那兩間房長期處于關閉狀态,老鼠肯定進不去,現在可能性最大的藏身之地,就是她的房間。

想到這個結論,林夏螢渾身起雞皮疙瘩。

路昀站門口,下巴點了點,示意問道:“我可以進去吧?”

林夏螢眼神看向他:這還用問?

不進去,怎麽抓住作案之兇。

少年微微彎了腰,低了身體重心,不偏不倚地對上她的眸子,“要不檢查一下?沒有我不能看的東西最好。”

林夏螢被他突然的靠近逼得退後一步,心跳砰砰。

她不敢獨自當先鋒進去,匆忙在門口環視一圈,就說:“好了,沒有。”

“那我進了?”

“嗯嗯。”

她的書桌上滿滿當當堆了複習資料,筆也雜亂無章地擺放着,剛取下來的白色耳機線蜷成一團。

幸好沒有把衣服随意亂放的習慣,否則真是要以頭搶地。

路昀仔仔細細地檢查着每一個角落,林夏螢戰戰兢兢跟在他後面。

拎開小提琴琴盒,沒有;挪開床頭櫃子,沒有;移走地面上放的書箱,也沒有。

奇了。

這老鼠莫不是有遁地之術?

又檢查了一遍,還是不見蹤影。

林夏螢眨巴眨巴眼睛看他,茫然的,無措的,還帶着點懇求。

路昀提議再從頭搜查一遍的提議還沒說出口,林夏螢就開口了:“你,能不能在這兒再待一會兒?”

這是認為他要走了?

一個人害怕,所以要挽留他在這兒?

如果再聽到叫聲,他就能循聲立馬給逮住。

路昀笑了笑,挑眉道:“怎麽,我的時間不是時間?”

“我明天請你吃午餐。”她誠摯地說。

就這麽拍板定下了。

女生給她把椅子端過來,擺出了個“請”的姿勢。

兩個人就這麽幹坐着也尴尬,林夏螢瞌睡蟲都被吓跑了,索性準備刷題。

怕他無聊,她要給他找個事情幹,瞥到桌上的耳機線,心裏有了方案,于是問:“你,要聽歌嗎?”

這樣互不影響,應該就可以了吧?

路昀沒所謂地點點頭,“行。”

林夏螢把自己的手機連同耳機線遞給他,“我的音樂app充了會員,你可以随意聽自己想聽的。”

充了多久不記得了,幾年?

自從學習緊張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放松聽歌了,戴上耳機就是聽英語聽力,會員放着也是無用。

路昀劃了幾下,找到音樂軟件,點進去,播放列表竟空空如也。

她喜歡聽什麽,他無從得知。

路昀笑不太出來,耷拉下眼皮,在搜索欄開始自行點歌。

完事兒後,他關上手機,靠在椅背上,歪着頭看向認真做題的女生。

她在寫一道立體幾何題,題目有點超常規,難度體現在建立坐标系有點麻煩。

所以她在猶豫,猶豫以哪條線為x軸,哪條為y軸,哪條線為z軸。

臺燈暖色的光落在臉上,切割出淡色的陰影,更顯鼻頭小巧可愛。

她糾結的時候會咬嘴唇,也會揪頭發,看着快愁死了。

路昀挪開視線,暗自笑了下,搖了搖頭。

沒辦法。他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林夏螢如夢初醒,給大佬遞筆。

耳廓有點微微泛紅。

路昀說:“新題型,沒見過,做不出來很正常。”

林夏螢:“那你就會啊。”

路昀:“你怎麽知道這是我第一次見?”

林夏螢微擡眼,“不是嗎……”

路昀不置可否:“不然你以為我不用刷題就能拿高分?”

林夏螢若有所思。

“我只提示你怎麽建坐标系,剩下的自己來。”他接過筆,唰唰唰畫了三道軸。

中間還微微停頓了下。

大概才洗完頭,馨香飄過來,披散的長發若有若無蹭着他的皮膚。

路昀喉結滾了滾,遞回去:“好了。”

卷子再回到自己手裏,林夏螢坐直,潛心研究。

咦?學神的思路果然與常人不同。

大多數人在數學上建立坐标系,設置三個字母時都會選擇“x,y,z”,再不濟就是“a,b,c”,因為這是公認的最常用的組合。

可路昀用的向量符號是“x,y,l”。

他是寫錯了,還是不拘小節?

唔,小問題。

還有人喜歡用別的字母呢,能解決問題的就是好字母。

林夏螢不再計較,破了題之後,思路一下子順暢起來,抓着筆寫得飛快。

正投入,她聽到一聲熟悉而清晰的“吱——”

林夏螢一把丢了筆,抓住旁邊人的手臂,彈跳起來。

因為太過激動,連拖鞋都掉了一只。

路昀指揮道:“你到床上去。”

林夏螢上了床,抱膝坐着,看他游刃有餘地轉悠。

她腦子裏亂糟糟,既不敢看,又不敢下去給他添亂。

垂眸屏息間,發現手機躺在自己手邊,耳機的線還插在上面。

聽歌,聽歌可以靜心。

她立馬下了決斷。

耳機一塞,兩眼一閉,世界清淨了。

這什麽歌?都沒歌詞的。

聽了幾秒鐘,林夏螢才終于确認,這是純音樂,她練過這首。

貝多芬的《歡樂頌》。

這歌……

和路昀的形象好像不太搭。

他原來喜歡聽這種嗎?

想象不太出來。

出于好奇,林夏螢點開了當前播放列表,帶着一絲絲窺探別人隐私的窘迫,點了播放下一首。

一共五首歌。

除了《歡樂頌》,其他幾首都有詞:

-“我看着,沒剩多少時間能許願,好想多一天,我們的明天。”

-“別再看,塵封的喜帖。”

-“許多年前,你有一雙清澈的雙眼。但我曾經是少年。”

-“有誰能比我知道,你的溫柔像羽毛。”

-周傑倫的《你聽得到》。

……

林夏螢揣摩着,這音樂風格也太多變了。

從古典到流行,從華語到粵語,跨度未免過大。

他怎麽什麽歌都聽?

還沒來得及細想,路昀喊她名字:“抓到了,來看一看?”

林夏螢連忙取下耳機,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怎麽處置?”

“不好直接扔,不是老鼠,是倉鼠。”路昀頓了頓,拿出自己的手機,“大概是誰家養的寵物,我在業主群裏問問有沒有丢鼠的。”

倉鼠?

林夏螢趿拉着拖鞋,蹲下去小心翼翼看了眼。

乳白偏黃的毛色,眼睛滴溜溜的,确實還算是可愛。

“別碰。”路昀手指在屏幕上叩字,還不忘往她這兒分出餘光,提醒道,“這玩意兒咬人疼。”

“……哦。”

她本來就沒打算碰。它給她留下的陰影有點深,即便再小巧可愛,恐怕也扭轉不了在她心裏的形象。

路昀收起手機,“行了,破案了,樓上高一學妹養的,我讓她下來拿。”

尤姝?

也是了,她最近因着林夏螢受傷的緣故,時不時會到這兒來。

可能什麽時候不小心,就把鼠鼠帶過來了。

林夏螢還蹲在地上,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擡起仰視路昀,聲音低而軟,“謝謝你啊。”

“好說。”

氣氛有點冷寂,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就直白地道來:“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但我,确實不知道找誰解決問題,條件反射就……”

路昀呼吸一頓,聽着這話有些無奈。

條件反射。

這個用詞實在精妙。

他最初見到這個名詞是在生物學課本上。

在解剖生理學上又叫做前饋控制系統,意思就是,兩個本來沒有聯系的東西,因為長期在一起,以後,其中一個出現,就會聯想到另一個。

所以,她知不知道,條件反射這個詞用在這裏,對他來說有多大的殺傷力?

她不知道。

她一定也不知道。

她的這個房間,是他小時候所擁有的。

屋裏面家具的擺放都沒有變化,書桌他用過,椅子他坐過,甚至連床都……

路昀沒說話,移開視線,滾了下喉結,呼出口氣,像是劫後餘生。

“那我就帶着它出去了。”他沒看她,徑直出了門。

林夏螢趕緊追上去,“我送你。”

直至玄關,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她猜測是尤姝小姑娘趕下來領鼠了,于是立即打開門。

這突然的開門似乎讓外面的人大吃一驚,不過——

“surprise!想你帥氣的哥哥沒?”

林夏螢擡眼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樓梯上站着個穿拖鞋的學妹。

她下樓的動作一瞬凝滞,一條腿停在半空中,遲遲不動。

神情是目瞪口呆。

而面前,則站着她那,個高腿長,笑容滿面,英氣勃發的,表哥。

只是,當表哥看到她旁邊站的這位男生,瞬間表演了一個笑容消失術。

那嘴角弧度,一點一點,歸于平直。

四個人,剛好可以湊一桌,打麻将。

在周遇北啓動之前,林夏螢先行扶額,暗叫天要亡我。

完了。

她怎麽忘記表哥今天回來這茬兒?

這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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