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第42章 42

一場秋雨落下來, 南邑的梧桐一夜變黃。秋天若有十分美,九分便在這座城市。

天氣轉涼,同學們都換上了秋季校服。下雨, 大課間便取消了,教室裏鬧哄哄的一片。

林夏螢窩在角落裏做題, 吳童旭在給她計時。因為路昀說她耗在數學填空上的時間太多, 所以刻意鍛煉她。

而他現在,幫她接水去了。

她掐着時間點丢下筆,吳童旭摁掉手表計時, 喜道:“比昨天略有進步。”

這幾天她都在看宋新呈給的複習筆記, 該說不說很詳細, 還是有些收獲,進步算理所應當。

正要松口氣, 班裏有同學喊:“林夏螢,有人找你!”

林夏螢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一枚漂亮的栗子頭正沖她晃着,女生順着朝她投來視線。

竟是江藝妍。

班裏人都不知道她們倆什麽時候認識了,均是一臉好奇。

但林夏螢也是一臉懵。

她好像,還沒和江藝妍說過話吧?

走廊堆着同學們的傘,雨滴穿過欄杆打到地面,濕漉漉的。

林夏螢避開障礙物,來到江藝妍面前, 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請問有什麽事兒麽?”

總不至于是通過她來找周遇北?

她轉頭朝班裏逡巡一圈,沒看見她哥。

那麽大活人, 她也不可能無時無刻關注他的動向啊。

江藝妍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歷史競賽成績出了,老師讓我叫你去辦公室領獎狀。”

歷史……

她都快忘記自己參加過這個。

林夏螢:“哦好, 我馬上去。”

到這兒基本就結束談話了,可江藝妍沒動,只靜默地看向她,彷佛她臉上有東西。

半天無言語,林夏螢問:“還有事兒麽?”

她們倆差不多高,江藝妍就着簡單的平視姿勢說:“你知道找哪個老師?”

林夏螢誠實地搖頭。

不過,問問不就知道了?

“那還愣着做什麽,跟我走啊。”江藝妍指揮,看着是想要給她引路。

這麽獨斷的?

林夏螢狐疑地跟在後面,繞過連廊,從西側樓梯上樓。

文科班都在四樓,上下其實不太方便。據說是因為附中重理輕文,因此這不太好的地理位置就落到了他們頭上。

聽人提起過,附中很多年沒出過文科狀元,連市級的都沒有,這成了附中一塊痛症。

越戳越心痛,越痛越不重視,才變成今天這種樣子。

衛生間靠着西側樓梯,上了四樓,女生排起的長隊直接堵在樓梯口。

林夏螢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景象,小心翼翼避開她們的同時,也在心裏暗自吐槽班級布局的不合理之處。

樓層高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風景好。三三兩兩在各層連廊穿梭的學生、樓下仍舊蒼翠的灌木叢,甚至梧桐樹高聳,枝桠伸展到了這層,都一目了然。

江藝妍一路都沒跟她說話,林夏螢也不覺得有什麽,安靜地跟着。

“秋香姐,人帶來了。”

這話,莫名有點像審嫌犯?

秋香,這名字一聽就是個美人,實際也确實是。半披着發,笑容親和,挺年輕的。

林夏螢有時候真是感慨,附中莫不是憑着顏值去選老師的?

“林夏螢是吧?”秋香招了招手,遞了獎狀過來,笑眯眯的,“你厲害啦,理科班唯二兩個擠進歷史決賽圈的。”

她驚了一下。原以為是個安慰獎,會有很多人得到。

“運氣比較好。”林夏螢還是理智的。

因為這個競賽沒有主觀題,100道選擇題,很難排除運氣的成分在。而且,很多人認為沒必要參與,全選C,兩分鐘就做完了。

“怎麽會啊?運氣可沒法兒把人送到這個高度。”秋香豎起食指搖了搖,“你自學過必修二之後的教材吧?應該還看過歷史相關的書籍。”

“嗯,之前看古代文學作品,順便了解了一些。”

秋香覺得她有點出人意料,驚喜之餘是可惜。

林夏螢接過獎狀,看見上面寫了是二等獎,妥帖地收了起來,禮貌道:“謝謝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參加這個效用确實不大。或許有人會說,這能提升綜合評價的履歷。

高考不是唯一進入頂尖大學的途徑。高水平藝術團、高水平運動隊、農村專項計劃、強基計劃、綜合評價招生等等,都可以在高考的基礎上進行降分錄取。

但若想走綜合評價招生,校級獎狀級別太低,至少也得到省級才有競争機會。

譬如數理化奧賽省二以上,文科類的則要求更高,得達到國家級別。

而且就算降分……她缺的不是分,是等級啊。能降等級麽?

這些她都還沒來得及細致地研究。

秋香不露痕跡地嘆了口氣,還是笑眯眯的:“沒事啦,你下去吧。”

林夏螢出了辦公室的門,才發現江藝妍靠在外面沒站直,像是在等人。

她一出來,江藝妍立馬抖擻精神,攔在她前面。

林夏螢懵懵地擡起眼。怎麽了?

“你鞋帶掉了。”她往下指着提醒。

林夏螢低頭看去,果真。

她伸出被紗布包着的右手,準備摳出兩根手指用以輔助。

“你下去摔了,怪我頭上我找誰伸冤去?”江藝妍邊喃喃,邊蹲下,利索地給她打了個蝴蝶結。

林夏螢:“……”

她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幻視。她們,明明根本不熟啊?

自她受傷起,幫她系過鞋帶的人屈指可數,周遇北,祝一蕾,還有路昀。

江藝妍拍拍手站起來,忽然叫她:“林夏螢。”

“嗯?”

“你很有名。”江藝妍說。

“啊?”

有名,在高中階段不算是好事兒。因為出名的大概是兩種人,一種是成績太好,另一種是太“社會”。前一種招人仰慕或嫉妒,後一種招人議論。

她顯然不是前一種,但似乎,和後一種也搭不上邊兒。

江藝妍道:“我看過年級印的你的範文,知道你是周遇北表妹,還有……”

“你和路昀在交往嗎?”

這突如其來的拐彎讓林夏螢一瞬僵住,看回去時頗有些震驚。

“我這問題太直白了?”江藝妍蹙了蹙眉,“那我還是換個問法吧。”

“你可能也知道,八卦什麽的在年級上流傳的比較快,尤其在以女生居多的我們班。校運會前,就有傳言說你們倆在一起了,我本來不太相信,可真的看到你們一起跳舞,似乎不得不信。最近,嚼舌根子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就是想親耳聽聽你的答案。”

她自顧自又說了一堆:“我想,你可能聽說過我的一些事了?否則也不會是這個表情。”

林夏螢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喃喃道:“我哥……”

“你聽周遇北說的?”她皺了眉,“我們倆理清楚了,我不喜歡他,他現在應該也對我沒什麽。我喜歡誰,你應該有數?你放心,如果你說是,我不會死纏爛打。”

“……不是。”林夏螢沉聲道。

她沒空想東想西。若說交往對象,那也應該是學習。

“行。”她仿若松了口氣,又好奇道,“有些談及你的話并不好聽,你不管管?”

她們的交情,已經是可以談論這種話題了麽。

“管是可以管。”不好聽的話也不是沒聽到,手不就是因此才傷的麽?林夏螢出神。

“可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也許只是想打亂我的心态。說已經說了,言語已經變成利箭,刻板印象已經形成。浪費時間就沒必要了。說到底,還是要看自己怎麽看待……我怎麽看待?”她喃喃道,“刺我箭矢,成我羽翼。把這化為力量,專注自己比較重要。”

江藝妍:“……”

得,是自己多管閑事了。

刺我箭矢,成我羽翼。

江藝妍看着面前女生清澈的眼睛、認真的表情,忽然又說不出來話,在想:也許,她真的值得被偏愛?

打好的腹稿不準備再拿出來,江藝妍擺擺手,“好了,你快下去吧。消失這麽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

“還是謝謝你啊。”林夏螢由衷地說。

她從樓梯下去,捏着獎狀才從二樓轉個彎,就見路昀站在必經之路——樓道口,百無聊賴靠在牆邊,抱臂,看着來勢洶洶,但似乎又很閑。

等人?

他轉過頭,眼神直直看過來時,她才頓悟,他在等她。

單眼皮,看人的時候總顯得淩厲,此刻尤其。

林夏螢不明白他這是怎麽了,又沒得罪他。可以說,她最近都很少主動跟他講話,因為怕周遇北不悅。

可剛才江藝妍是怎麽說的來着?江藝妍說她和周遇北之間很清楚了,兩人沒什麽糾纏,雙方已經達成共識。

所以既然這樣,這些天來,路昀和周遇北之間的針鋒相對是為何。他們,明明沒有理由了啊。

林夏螢不明白。

而讓她更不明白的是他的态度。

路昀将手臂從胸前放下來,站直身體,在她吓到最後一級臺階時,他突然出聲。

“一顆腦袋裏裝兩種解題思路,夠用麽?不怕打架?”

林夏螢聽不懂他意欲何為,只知道這語氣很不善,字咬得也緊,緊得聽的人幾欲窒息。

這是質問。她聽出來了。

“什麽?”她情不自禁地委屈。難道,他是把這些天和周遇北對峙的怨氣返還給她麽。還是因為,江藝妍找了她?

老天爺,被同學惡語中傷,心裏都沒有此時酸澀。

兩個人站在1班後門的位置,恰好被前來逮人的李紅抓個正着。

“林夏螢,”紅姐對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溫和的,“你來一下,給你拍照。”

李紅頭一歪,又抓了個人,“宋新呈,你也來。”

兩個人相偕離去的背影着實礙眼,吳童旭從窗戶裏面探個頭出來破解僵局,“他倆新來的,應該就是拍個證件照?”

路昀面無表情看着,良久才扯着一邊嘴角冷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去拍結婚紀念照。”

吳童旭掐了把自己的胳膊,心道:罪過,罪過啊!

十五分鐘前。

路昀接水回來,放下杯子就問:“她人呢?”

吳童旭也是一臉懵,“好像是老師找,上樓了。”

他都沒敢說是江藝妍傳的話,說了那還得了?

路昀也沒在意,順勢坐下就拿過林夏螢做的題開始批閱。

吳童旭夾着尾巴小心翼翼,目光卻突然瞥到林夏螢桌上放的筆記本。

不對勁,很不對勁。

相處過了就會知道,林夏螢是個很注重整潔的人,書頁邊角全都掐得平整,這一本明顯不是她的所有物。

吳童旭伸長脖子瞅了眼封面的姓名。

“宋新呈?問他借筆記看!林妹妹這不是舍近求遠?”

這一聲驚呼一出,吳童旭觀察到路昀手中的筆一頓,皺着眉頭睨過來。

糟糕,引火上身!

他讪笑着:“沒準兒就是碰巧?我聽說,他倆好像小時候認識,大概就是朋友間的互相幫助。”

更糟糕了,火上澆油!

話一出口,吳童旭打了幾下自己的嘴,自言自語:“會不會說話啊你,這意思不就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住口,住口!”

路昀盯他的眼神跟盯智障一樣,以為自己夠小聲?

他繼續批閱,果真在林夏螢的做題痕跡裏發現不太像她本人的思路。

是該為她的進步感到高興,是該讓她博采衆長。

可他就是不太爽。

應該說是,很不爽。

吳童旭說得對,可不就是舍近求遠?遠到外婆家了。

路昀面無表情地在手上施力,圓珠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重得幾乎戳破那薄薄的一層。

吳童旭低聲喊他:“路哥,你注意點……”

紙可不是你的!

路昀涼涼掃過去一眼,吳童旭無語凝噎,小手一伸:“您繼續,您繼續。”

***

拍照拍的正是挂在附中榮譽牆上的那種藍底證件照,高考準考證上用到的也是這張。

無修圖無美顏,原圖直出,完全暴露臉上瑕疵的直男審美拍照,林夏螢之前看榮譽牆就有所領會。

其他人都在高二小高考時集體拍過了。年級為當時因故沒趕上的準備了一次重拍。

“你先。”

宋新呈紳士手禮讓。

這種場合沒什麽好推辭的,林夏螢就點點頭坐下了。

背後是藍色背景布,頭頂是打的柔和燈光,攝像師提着要求:“來,微微笑一點,頭往左偏一點。诶,好看!”

很快結束,林夏螢正要回班,被門外的李紅叫住,“林夏螢,來,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紅姐一般有不要緊的事都會在每日上交的日記裏單獨說,現在面聊……

“老師,怎麽了嗎?”林夏螢問。

李紅說:“是這樣,你爸爸問級部要了你在附中的成績條,看他的意思是,你在原來學校的成績也導了出來,應該是已經在替你安排了。”

她把話的意思表達得婉轉,可林夏螢聽得懂。

林從舟說做兩手準備,說是備選方案,誰知道到最後會不會變成主選方案?

她以現在的水平去參加高考,能取得的結果好不到哪裏去。

林夏螢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給附中捐款不也有和學校搭上關系這個目的嗎?很多事情就算不通過她,他也已經能了解了。

李紅的态度倒和從前沒什麽區別,依舊柔和:“那就好。你的狀況在國內,應該說是在南邑,有些可惜了。但凡換個省份,也不是這個結果。”

差一點。可惜。

這些意難平的詞語,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林夏螢這些天的沖勁一下子萎靡,心裏微弱的希望火苗也撲閃着幾欲熄滅。

她不知作何感想地問李紅,話裏都是猶豫不決,“老師,您覺得,以您這麽多年的教學經驗來看,如果我穩步前進,最後有沒有可能物化等級拿到A+?”

李紅聽了很驚訝,斂眉瞧着她,心裏嘆了口氣。

“當然有可能,不是沒有先例。”

林夏螢在她短暫的停頓中品出了點什麽。當然有可能……但是,很難。

比蜀道還難。

身為老師,要給學生正向鼓勵,怎麽可能說出打擊的話語來?

林夏螢深吸了口氣,調整好心态,“那我就先回班學習了,謝謝老師。”

這麽會兒功夫,宋新呈也拍完了,他走出來,“一起吧。”

林夏螢心裏正亂作一團,仿佛得到一場晴天霹靂。最怕的不是沒有希望,而是有一争之力,卻很渺茫,明知失敗是大概率,卻不得不投身于此。

她像一個江湖高手,原可以叱咤風雲,奈何因為等級原因,被廢了一身武功。

“你是不是想到更高的地方去?”走在身邊的宋新呈突然出聲。

沉在自己思緒中的林夏螢一時沒反應過來,含糊應了兩聲後,才擡起頭。

宋新呈看着她遞過來的眼神。兩方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你也是吧?”林夏螢喃喃問。

複讀,若沒有遺憾怎會複讀。他同樣的,不過是在争取一個渺茫的機會罷了。

“也許,我有一個辦法。”

宋新呈說,“或者應該講,我見過類似你這種情況,卻逆天改命的人。”

林夏螢“歘”一下扭頭看他,正色地問:“什麽辦法?”

她的眼眸裏充滿希冀,仿佛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

宋新呈微微挪開雙目,“很冒險的方法,嘗試了也可能失敗。”

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還能再怎麽失敗?林夏螢無懼了。

“你說,我願意試試。”她很堅定。

宋新呈:“具體的我也不了解,我把那個人推給你,聊完之後,你應該就有數了。”

林夏螢點頭:“好。”

“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也許不可行,你現在的情況,比她當時更艱難。”

林夏螢:“嗯。”

說了幾句話,竟然已經到1班門口了。

宋新呈取出手機,點開一個聯系人賬號,“就是她。”

林夏螢同樣拿出手機,在添加好友那欄一個個輸入數字。

敲的時候手有點顫抖,輸完還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确認無誤才向宋新呈道謝。

她看到了宋新呈給這個人的備注:寧意-20班-南大。

這個人,只能是學姐了。

“我會和她說明情況,你直接找就可以。”宋新呈道,“白天時間不太夠,晚上她應該在線。”

“好。”

兩人靠着站了那麽久,林夏螢告別時,才發現其他同學若有若無投過來的視線。

她目不斜視地走回去,才發現座位周圍的幾個人全都盯着她。

什麽情況?

路昀那個坐姿尤其拽,右腿跷到左腿上,橫着占據了很大空間,一只手搭在上面,眼神犀利。

介于他們之間剛剛發生過不愉快的對話,林夏螢不打算自找不痛快,于是忽略掉那個眼神,徑直坐下來。

桌上丢下的題集竟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好了,錯的全部被标注出來,另有便簽配了正确答案。

一行一行,寫得很清晰,比标準答案還仔細。

只是……力道這麽重嗎?林夏螢把紙張捏起來瞅了眼,都被戳破了,一個洞明晃晃地透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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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形态很多時候能體現人的心态,就這個字跡來看,路昀寫它的時候一定是怨氣沖天的。

桌角,她的水杯矗立在那裏,滿滿當當一杯,不燙也不涼,剛剛好的溫度。

他的态度,她看不懂。很矛盾,很沖突,很對立。

“吳哥。”林夏螢扭頭,見吳童旭在表演臉部舞蹈,有點扭曲和抽象,“你抽筋了嗎?”

吳童旭頓住:“啊,沒事。林妹妹,剛紅姐找你幹啥?”

“拍證件照。”她答。

因為高考快報名了,12月中旬,只剩下半月。

“哦哦貼牆上那種是吧?那你可得想個霸氣的座右銘!”吳童旭擠眉弄眼,“大家都會看到的。”

“嗯?應該不會吧,榮譽牆只貼前二十的照片,我還不夠格。”說到這個,又是一陣頹廢。

吳童旭又道:“喝水不?我給你擰瓶蓋?”

反常,很反常。

林夏螢微怔,太殷勤了,總覺得他在故意找存在感。故意,提醒着什麽。

“吳……”

這聲稱呼還沒出口,腦袋被什麽東西往前輕推了一下,踉跄一瞬。

林夏螢通過感知找到受力的方向,回頭望向斜後方。

路昀的同桌,男生,大家都喊小胖,小手正攥着一袋餅幹,欲蓋彌彰地貓腰低頭藏在桌下,偷偷吞咽着。

觸及林夏螢的視線,他警惕地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不、是、我!”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三人全都齊刷刷看向那個似乎與世無争的人。路昀正轉着魔方玩,眼都沒擡。

吳童旭心道:裝模作樣。誰不知道他能盲擰魔方啊?

“看什麽看?”路昀終于是開口了,“錯題研究明白了沒,哪有那麽多時間和別人有的沒的?”

看似是對三個人說話,實則只對她一個人。

林夏螢:“……”

吳童旭也是一愣:這麽兇?

“路哥你溫柔點。”他懵懵地提醒道。

“怎麽,你也想醒醒腦子?”

“還是不了。”吳童旭飛速轉回去,在腿邊的視線盲區暗暗豎了個中指。

如今林夏螢只是叫一聲“吳哥”都醋成這樣,以後還怎麽活!

你、溫、柔、點。

這是林夏螢第二次聽吳童旭這般囑咐。

可卻是第一次心裏有了波動。

漫長的大課間結束,上課鈴打了,林夏螢什麽都沒說,轉過頭去。

***

晚上和周遇北一起回家,到了家門口才發現,門把手上挂了一個紙袋。

周遇北取下來:“這什麽?我媽的快遞?”

随意擺弄了下,才發現寫了“林夏螢”三個字,周遇北沒在意,順手丢給她,“你的。”

挺重。

她沒買東西啊?

回房間,打開之後,才發現是很多本子,數學,物理,化學。全都有重點地标出易考題型、做題攻略等等。

而且,這些都不是以前的,從本子的新舊程度以及筆墨幹涸的程度看,這是這些天才整理出來的。

似乎,還針對她的弱項。譬如她不擅長的導數放縮問題、物理磁場、化學的有機等。如果說她從宋新呈那兒借的筆記适合所有人看,那眼前這個筆記,就只是為她量身定做。

路昀,

她默念這個名字。

莫名察覺到內心泛出來的一絲絲酸意。

自看完日出,她好像更加抑制不住蠢蠢欲動的自己了。

但她知道,當前的主線任務是學習,為了自己學習。可怎麽這麽難?

她查看過相關消息。

南邑前兩年的高考狀元,毋庸置疑的高分,卻因為選科等級為B+,被北大、東大、南大等高校全部拒絕。

破格錄取壓根不可能,她那點兒僥幸心理蕩然無存。

今天李紅安慰她的話一出來,林夏螢就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很急,急着改變僵局。因為這是她自己的前程,因為——他是一定會去北行上大學的。

林夏螢點開和那位寧意學姐的聊天框,顫抖着手敲下一行字作為開場白打招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緊張,可能懷揣着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态吧。如果醫不了,那也只能接受最壞的結局。

對方果真在線,幾乎是秒回。

寧意:“學妹好~情況我已經聽說,也就不耽誤我們雙方的時間了,有話直說。”

腐草:“好,謝謝學姐。”

寧意:“我先問兩個問題。”

腐草:“什麽?”

寧意:“你能接受從頭再來嗎?我的意思是,放棄你現在所學到的一切。很多人承受不起。”

這段文字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林夏螢心一沉,有些凝重。

她似乎,隐隐約約意識到了什麽。

可事已至此,她不能放棄,“我不怕。”

寧意:“好。有這個心态就成功了一半,那麽還有一個。”

“你,有什麽不舍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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