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記憶

劉宇幽深的眸子裏透出濃郁的憐惜,說:“伊兒,你被人催了眠,昏睡了一夜,現在已經是第二日的黃昏了。”

我重複道:“被人催眠?”

端着水盆進來的可兒一聽,緊忙說:“小姐,可吓死我們了!昨天晚上我想進來喚小姐洗漱,可是進來一看房中沒人,等了許久也不見小姐的蹤影。我就着急了,急忙去找韋林,情急之下驚動了二殿下。也多虧了二殿下,他在竹園的密室裏找到小姐,并将小姐救了出來。”

我說:“那有沒有抓到可疑之人?”

劉宇搖搖頭說:“我打開密室的時候,裏面只有昏迷不醒的你,并不見其他人,只不過那晚韋林怕有事,暗中藏在府外監視,發現半夜時分有人從府中後門出來。他已經跟着去查了,還沒回來。”

可兒将洗好的面巾敷在我的額頭,又幫我擦了手,說:“小姐,別擔心,韋林旨在暗中查探,不正面對敵人,不會有事兒的。那個阿大被一個黑衣人引出了府,以至于在小姐被人下迷藥催眠的時候不在,這會兒正自責呢!”

我抿了下嘴唇,說:“阿大也是關心則亂,好在我也沒有什麽大礙。”

劉宇開口說:“這還叫沒什麽大礙?他們敢在将軍府裏對你動手,簡直是罪不容誅!伊兒,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的。”

我低下頭,并沒有去接話。可兒倒是很高興,臉上喜滋滋的樣子。

簡單用過晚膳後,韋林才回來,見他身上沒有傷痕,我和可兒就放心了。

韋林面色沉重,似乎有難言之隐,良久過後,他才說:“小姐,我跟着那個黑衣人去了一個城西的一個府邸,到了那裏,黑衣人就消失不見了,我相信,他是進了那宅子裏。那處宅子守衛森嚴,似銅牆鐵壁般毫無破綻,我不敢輕舉妄動,等天亮之後經多方打聽,才知道那宅子是趙家在土城的私宅。”

我挑眉問道:“趙家?”

可兒也問:“這個趙家,是什麽意思?我看你的表情這麽凝重,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

韋林握緊雙手,終于說道:“小姐,你可能有所不知,當今聖上的華貴夫人就姓趙,叫趙琬琰,華貴夫人的兄長趙熙之官拜一品,是朝堂上的肱骨之臣,當年鎮邊大将軍李崇煥戰死後,就是這個國舅爺趙熙之率軍大敗了北燕,一舉成名,成為朝廷的重臣。”

我的嘴顫了顫,說:“那個宅子就是那個趙家的?”

韋林點點頭,說:“小姐,看來将軍府也不是久留之地,七年前的事情要比咱們想象的要複雜,這裏面的□□啊。”

趙家?我想起密室床榻上的那個淩亂的字,腦海中又浮現出劉宇擔憂的面容,慌忙閉上了眼睛。

韋林又說:“小姐,現在這個時候,不得不防啊!咱們可以先回北燕,再做打算。”

隔了一會兒,我說:“韋林,咱們不走,我相信他。”我看着他,目光堅定,“我相信劉宇,他不會加害于我。”

可兒這時說:“小姐,我也相信二殿下,他昨天把你救出來,臉色蒼白,守在小姐的床前,整夜都沒合眼,他眼中的擔憂騙不了人!”

韋林握緊手中的杯子,說:“小姐,你真的決定了?”

我點點頭說:“既然他們已經暴露了,一定還有下一步的計劃,只要他們露出破綻,事情就好辦了。”

韋林說:“小姐,我會一直保護你的,如果有人要傷害你,也要過得了我這一關!”

可兒也站在韋林旁邊,拍拍自己的胸膛說:“小姐,可兒也會保護你的,誰要傷害你,也要過得了我的關!”

韋林嘴角勾起一抹笑,不留痕跡地瞧了瞧站在他旁邊的可兒。

我沉下心來想着韋林剛才說的話,心中暗想,劉宇,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你背後的趙家到底在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

過了兩日,我們還是一無所獲,于是就又重回原點,在将軍府裏尋找,看看能不能發現以前漏掉的細節。

根據我回憶起來的記憶,我發現這個李崇煥與原配夫人的感情并不好,甚至出現了裂痕。她知道了李葭伊的真實身份,并且将這個秘密告訴了李霓裳。

李霓裳與李葭伊在七年前離開土城來到臨淄,李葭伊被相府的姑母收養,而李霓裳則被宮裏的華貴夫人收養,并且寵愛有加……

咦?問題就出在這兒,按照常理,華貴夫人與李家并無姻親,也沒有必要撫養李家的孩子,就算李敬堯救了劉宇一命,那也不必将她留在身邊。除非,李霓裳知道什麽秘密,甚至說是手中有趙家的把柄,華貴夫人留她在身邊,就是為了方便監視。

如果是這樣,李霓裳會不會在這将軍府裏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這一日,韋林依舊去趙家在城西的宅子裏監視。阿大在我身邊保護,我便和可兒去了李霓裳從前住的院子。在那院子裏待了一上午,也沒有發現有用的信息。無奈之下,我又重回密室,理順一下思路。

剛到密室,可兒不知在哪劃了一下,摔在地上,手腕被桌角劃破,瞬間流了許多血。鮮紅的血染紅了她的手臂,視線一晃,我似乎腦袋“嗡”地一下,緊接着一個踉跄也摔到地上,腦袋被重重一磕,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這一次頭部被碰撞,似乎打開了我儲存記憶的閥門,閥門一開,埋藏在深處的記憶便傾瀉而出。

那是七年前的李葭伊擁有的記憶。

七年前的李葭伊還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只有十歲,雖然是将軍府裏的庶出,但好在父親李崇煥很喜歡她,只要是李霓裳有的東西,必定會給李葭伊準備一份。

二殿下劉宇是跟着舅舅趙熙之一起來的土城,他第一次行軍打仗,什麽都不懂,母親又逼他要勇敢,堅強,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也裝的沉穩一些。

那時北燕大軍兵臨城下,李崇煥大将軍及其長子奮起抵抗,一次次抵擋北燕先鋒隊的進攻。

在大戰期間,小小的李葭伊在父親與嫡母的一次争吵中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其實她并不是母親的孩子,而是一個叫做曦和公主的孩子,而她的父親就是正在攻擊土城的北燕王。她很害怕,感覺像是被所有人遺棄了一般。

她哭着跑到了後院的一個偏僻的角落,哭着哭着就發現旁邊樹叢裏有動靜,她走進去一看,原來是從臨淄來的小殿下,叫劉宇。他今天第一次上戰場,殺了一個北燕士兵,他從來沒有殺過人,有點接受不了,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聽到那個被他殺死的士兵的叫聲,就像陰魂不散一樣。

李葭伊抽泣幾下,覺得這個小殿下比較可憐,畢竟殺人時需要莫大的我勇氣的。于是她就上前去安慰他,并且給他唱了歌,說:“小殿下不要怕,你聽,你耳邊沒有壞人在叫,而是我在唱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稚嫩的聲音,清澈的眼睛,聽着聽着,劉宇似乎不那麽害怕了。最後對他笑了笑。

又過了兩天,有人攻進了将軍府,小葭伊被他父親抱到了竹園的密室裏,他身上有很重的傷,他囑付着:“小葭伊,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去,就待在這裏,阿爹去去就回,記住了嗎?”

小葭伊抓着李崇煥的衣服不放,哭着說:“阿爹不要走,外面危險,伊兒看到那個趙将軍帶着面具,伊兒認得他們身上的味道,他們是壞人......”

李崇煥從衣袖裏拿出一封信遞給小葭伊,說:“小葭伊乖,阿爹不會有事兒的,你就待在這裏不要走,不會有事兒的,這封信你藏起來,誰也不要給,等來救你的人到了,再交給他,記住了嗎?”

小葭伊搖着頭,說:“阿爹不要丢下伊兒,伊兒會很乖......”

李崇煥悲痛一笑,抱着她,說:“小葭伊,你要好好的,千萬不要出去......”

說完,便轉身離去,消失在密室裏。

留在密室裏的小葭伊哭得聲嘶力竭,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劉宇在外面叫她的名字,她想了想,決定讓劉宇進入密室。于是她先将那封信藏進密室的石壁縫隙裏,又用泥土蓋住。緊接着就出了密室。

來到密室外,她發現劉宇被黑衣人抓住了抗在肩上,她一着急,暴露了自己,也被抓了。

等她在醒來時,她和劉宇已經到了朱翠峰上,她哥哥李敬堯正在和黑衣人搏鬥,劉宇在李敬堯的身後,被保護起來。

李敬堯雖然身經百戰,但是由于寡不敵衆,最終被黑衣人殺死扔下懸崖。劉宇與她也被黑衣人打暈。

等再醒來時,她父親李崇煥已經戰死沙場,嫡母與養母已經上吊殉情,只留下她與李霓裳。

小葭伊知道趙熙之就是那批黑衣人的首領,她怕趙家的人發現端倪,所以在進入臨淄的途中就開始裝瘋賣傻,以掩人耳目。

這就是七年前土城鎮邊大将軍以及長子李敬堯之死的真相,還有李葭伊裝瘋賣傻的原因。

記憶恢複,我也慢慢轉醒。可兒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正守在我的床前。見我醒了,她高興地說:“小姐你可終于醒了!”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韋林,說:“我沒事兒,韋林,馬上随我去密室,我記起來了。”

韋林一驚,問:“小姐?你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我點了頭,說:“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七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韋林說:“事不宜遲,小姐,我馬上帶你去密室。”

到了密室,我找到當年藏密信的石縫,扒開泥土,将那封信拽了出來。時間有些久了,信封早已泛白,被捂得有些黴味兒。拆開信封,我讀了一下裏面的內容。

原來這是趙熙之親自寫給北燕大王的信,說是事成之後必定奉上白銀萬兩,上面還蓋有趙熙之的私章。

原來趙熙之勾結北燕攻打土城,設計李崇煥戰死沙場,然後再假意與北燕對戰,取得戰功,屆時陛下厚賞,趙熙之有了軍功,取得兵權,在朝堂上的地位就更高了。

看完之後,韋林吐了一口,說:“這個亂臣賊子,竟然勾結外邦設計暗害同胞!”

我點了頭說:“這個趙熙之城府極深,當年在土城就騙過了所有人。”

韋林問:“小姐,現在事情的真相已經大白,這封信是否要立刻交給陛下?”

我說:“七年前劉宇是跟趙熙之一起來的土城,如果這封信發出去,那麽勢必他會受到牽連。韋林,我當時在場,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對于趙熙之所做的一切,劉宇他并不知情。”

韋林說:“小姐,那麽,你想要怎麽做呢?”

我捏着手裏的信,說:“我已經想到要怎麽做了,你幫我約見一下二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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