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曙光
第37章 曙光
車隊開了将近十二個小時,到達漢州城郊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破曉。洛欽被搖晃得睜開了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耳邊傳來趙方蒴大聲講話的聲音。
趙方蒴邊開車邊拿着對講機大吼,洛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看到一邊的水荔揚正在動作熟練地調試頭上的通訊耳機,被車燈照亮的側臉上寫滿了十分的警覺。
“怎麽了?”洛欽湊過去低聲問了句。
水荔揚調好耳機,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漢州軍區總部半個小時以前突然聯系不上了,派去聯絡的小隊也沒有消息。我們隊長一直在聯系那邊,到現在根本沒有回應。”
趙方蒴拉了手剎,沖着對講機又說了一句什麽,就從座位底下拿出了槍,“水荔揚跟我過來,車隊停在城外。程清堯按你們的原計劃負責和特戰隊A1小組保護民衆安全。其餘特戰隊員組成先遣部隊,準備跟我進城!”
水荔揚伸手打開車門,拍了拍前排程清堯的肩膀:“注意安全,優先保護民衆。”
他說完就準備跳下車,卻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着洛欽,說道:“你一個人能行吧?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我可以。”洛欽急忙點點頭,“你快去吧。”
水荔揚下車跟着趙方蒴一塊兒走了,洛欽扒在窗戶上看了許久,直到程清堯下車前叫了他一聲:“待在車上別動,關好門窗。除非你認識的人來叫你下車,否則千萬不要出去。”
數十輛軍車停在城郊的荒地,全部軍人随着趙方蒴的一聲命令,全部進入了戒備狀态。洛欽一個人待在漆黑安靜的車裏,連着車廂後面的幾十個幸存者一起,仿佛被遺棄在了這荒郊野嶺。
四周寂靜得瘆人,除了士兵檢查情況偶爾走過的腳步聲,連聲蟲鳴都沒有。
那些平民開始躁動不安,有人小聲抱怨,焦急地詢問身邊的軍警到底發生了什麽。然而在場的其他人也無一人知曉,他們只能安撫着逐漸陷入恐慌的幸存者,和這些人一同等待未知的命運。
槍聲陡然響起的時候,洛欽聽到了同時傳來的一聲尖叫,那聲音極度恐懼,似乎見到了什麽駭人的東西。接着就是雜亂的槍聲和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有幾個士兵跳下車大喊:“不要亂跑,留在車上!”
洛欽聽得心驚,卻依舊沒有下車。他看着窗外亂晃的手電光閃來閃去,場面一度陷入了失控,不由得擔心起水荔揚來。
然而下一秒,車門就傳來了開鎖的咔噠聲,趙方蒴和水荔揚同時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趙方蒴迅速打火,發動車子,水荔揚則從座位下拿出新的子彈和槍支,甩出去給車外趕來的程清堯:“走,跟我去後廂防禦。讓其餘人馬上上車,不準停留!”
“收到!”
洛欽看到程清堯身後出現了成群的黑色身影,那跛腳走路的神态他再熟悉不過——這裏有喪屍!
原來剛才趙方蒴帶領先遣部隊到前方避難所查看情況,卻發現這裏早已遭到了感染。原先的避難所早就被廢棄了,駐紮的軍隊帶領幸存者全體撤回城裏,如今的避難所已然成了攔在漢州城外的一處感染區。
程清堯接下一把槍,回身就沖那群喪屍掃射起來。水荔揚跳下車,喊洛欽關好車門,自己便和程清堯往後廂搭載平民的地方去了。
兩人躍上後廂,對驚慌失措的人們說道:“躲在裏面,不要跳車!”
四周都是被喪屍撲咬在地的人,哀嚎和慘叫聲起伏不止。程清堯一槍将幾米開外一只正在撕咬士兵的喪屍爆頭,向那人伸出了手:“上車,快!”
士兵飛快地爬起來,借着程清堯的手一使力就跳上了車。與此同時,幾十輛軍車紛紛亮起了燈光,引擎發動得震天響,飛速向城中駛去。
水荔揚從腰上抽出一支手電筒,打亮了照在那士兵身上。只見這人的肩膀已經被喪屍撕咬得血肉模糊,一排黑色的齒印赫然陷進皮肉裏。
程清堯皺了皺眉,“別動,我給你包紮一下。”
那士兵卻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我知道被咬了會怎麽樣。讓我下車吧,在被感染之前先解決幾只。”
水荔揚剛想說話,耳邊的通訊器就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趙方蒴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全體注意,剛剛收到城裏傳來的軍用信號,先前駐紮在城外的避難所已經遭到了感染,漢州駐軍已經全體撤入城中建立新的避難所。我們馬上就要經過感染區,全體注意防禦!”
“坐好!”水荔揚按了按那士兵的後背,“你還沒被感染,繼續戰鬥!”
“是!”
前方就是遭到感染的避難所,規模難以估量的喪屍如同擁擠的蟻群向這邊湧來。水荔揚和程清堯幾人在車棚外側架好機槍,沖着車後尾随而來的屍群一陣集火掃射。
無數的屍體被子彈擊飛重重跌倒在地,很快車隊經過的地方就鋪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屍堆。然而那些喪屍卻好像殺不盡一樣,源源不斷地從各個角落噴湧而出,渴求血肉的喉嚨發出怪叫。
“各小隊注意,不要讓喪屍爬上車!”水荔揚拿起對講機按了按麥克風,說道,“全力集火,大概還有七分鐘穿越感染區。”
這時通訊器裏又傳來趙方蒴的聲音,然而四周噠噠不絕的機槍聲伴随着炮火齊鳴,臉貼臉對吼都不一定能聽見。水荔揚沒聽清,雙手攏起耳麥吼着問了一句:“什麽!”
趙方蒴罵了一句什麽,然後把對講機丢給了洛欽:“你跟他說,我要開車顧不上,這些東西太多了!”
洛欽立刻對着那邊說道:“他說A2小隊七分鐘之後準備下車清理感染區的路障和入城方向的喪屍,我們要準備沖進去!”
他說完這句,心口咚咚直跳,甚至連水荔揚那一聲“收到”都沒聽見。
“我沒說錯吧……”洛欽還回對講機,看着趙方蒴惴惴不安地問道。
趙方蒴沒回頭,伸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小夥子利索。”
車頭撞飛一波又一波湧上來的喪屍,車身被撞擊得噼啪作響。然而這種重甲獵鷹新式軍車的耐受性非常好,在大批的喪屍圍攻下居然速度絲毫未減,轟鳴着從喪屍的身軀上碾壓而過,直沖向感染區被封住的出口。
“五分鐘。”水荔揚的聲音又傳來。
“準備。”趙方蒴舉起對講機,“開始行動!”
一聲令下,頃刻間數十名特種兵從各自的軍車上飛躍而下,槍聲和火光乍然四起,剩下的人爆頭躲在車廂裏,緊閉雙眼等待噩夢的結束。
洛欽聽着外面的吼聲,不由得握緊了車門的把手。
他看不到水荔揚的位置,也做不了任何事。在深寧的時候他尚且能和水荔揚并肩一戰,然而此刻他也只能和其他無數的幸存者一樣,躲在車裏成為被保護的那一個。м|
他忽然覺得不甘心。
窗外槍聲不絕于耳,趙方蒴鎮定自若地開車向前呼嘯而去。
漆黑的路兩旁不停地有喪屍撲過來撞上車身,噼裏啪啦響個不停,就好像行車在夜間高速撞死在玻璃上的飛蟲。厚實的軍車外殼将那些血肉組成的生物撞得支離破碎,滿地碾碎的肢體随之被卷入泥土中。
水荔揚率領的A2小隊迅速沖到了出口,速度快得驚人,似乎一整支隊伍的身手都異于常人。他第一個到達出口的封鎖線前,程清堯緊随其後,兩人迅速搬開攔在出口前的電網,指揮小隊其他成員清理出口處的路障。
“還有三分鐘!”水荔揚對身後的隊員說道,“抓緊時間,別磨蹭!”
一分鐘之內,出口附近已經被全部清理完畢。喪屍也被活人吸引着蹒跚而來,鋪天蓋地向出口湧去。
水荔揚帶一支小隊在入口前架起機槍,将喪屍的包圍線全力後壓。一輛輛軍車馬力全開沖過了入口封鎖線,車輪卷起滿地的黃塵埃土,在被血泥填滿的路上碾壓出深深印痕。
“A2小隊準備撤退,所有人陸續撤回安全地帶。藍焰大隊掃尾斷後。”
趙方蒴開車最後一個沖過封鎖線,此時A2小隊的人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水荔揚自己還留在感染區裏面。此刻已經是臨近出口前的最後一道防線,他讓程清堯帶領小隊其他人先撤進了安全區,自己則打算守到最後。
水荔揚打空手邊僅剩的一夾子彈,丢掉槍膛被燒熱滾燙的機槍,看着趙方蒴的車向自己沖來。與此同時,車廂後排的門被人打開,洛欽一手抓着車門,另一只手向水荔揚伸了過去:“上車!”
水荔揚愣了愣,心裏忽然湧起些什麽,然後迅速抓住了洛欽的手。
洛欽一咬牙,猛力将水荔揚拽上了車,兩人在後排撞成一團,把趙方蒴吓了一跳,“他沒事吧?”
水荔揚眼疾手快地反手關上車門,剛喘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推開了洛欽:“別碰我!”
洛欽被推得一個趔趄,不知所措地看着水荔揚,似乎是被對方突然的動作驚呆了,“我……”
“我身上全都是血。”水荔揚盡量坐到離洛欽遠一點的位置,低頭看了看自己髒污不堪的軍裝,“你不要沾上了。”
洛欽茫然地哦了一聲,目光看向了別處。
水荔揚沒有意識到什麽,擡起頭問趙方蒴道:“支援來了麽,封鎖線怎麽辦?”
趙方蒴道:“已經到了,接下來的交給漢州駐軍,我們先帶着幸存者去避難所。”
窗外幾聲鳴笛,七八輛軍用越野車擦着車窗飛馳而過。洛欽得到機會徹底轉移開注意力來化解尴尬,他貼在車窗上看着,那些晃眼的燈光一束束從他眼前掠過,燈光裏夾雜着很明顯的揚塵,在即将破曉的微光裏一閃而過,很快就化作微塵消失在空氣當中。
身後響起支援軍激烈的槍聲,洛欽手指按着玻璃嘆了口氣,忽然意識到,這些日子的流離和逃亡似乎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何去何從——是留在漢州,還是等到南方情勢稍穩再回家。
回家這個詞,對他來說實際上已經沒有意義了。他現在就算拿個鋪蓋席地一卷,差不多也能當個家。
這裏是水荔揚的家,他有家人、朋友在的地方,而自己只是從一個地方颠沛到了另一個地方。之前滿腦子只有逃命的時候他沒想過這些事情,而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和水荔揚的旅程到此就要結束了。
“洛欽?”
水荔揚看他趴在窗邊發呆,疑惑地叫了他一聲,“你不舒服?”
洛欽還是覺得自己沒辦法那麽決絕,尤其是水荔揚又叫自己名字的時候,讓他産生了有些事終歸可以再試試的想法。
“沒有。”洛欽回過頭,沖水荔揚笑了一下,“我在想,等下吃點什麽。”
“避難所應該只有罐頭和壓縮餅幹吧。”水荔揚無奈地搖搖頭,“多少吃一點,先填飽肚子再說。”
“可是我已經吃了很久的礦泉水面包和壓縮餅幹了。”洛欽轉身對着水荔揚,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我已經快吃吐了,真的。”
水荔揚看着他的臉,發現似乎真的已經吃成了面包色:“哎,好像真是……這可怎麽辦。”
“也不用別的。”洛欽可憐巴巴地說,“我喝一瓶你擰開的礦泉水就行。”
水荔揚一愣,差點被他氣笑了:“有什麽不一樣的?”
洛欽沒回答他,這時車子已經開進了城內的避難所,趙方蒴緩緩将車停在一片空地上,那裏已經停了十幾輛髒兮兮的軍車,避難所的軍人們正在一個個将那些幸存者護送下車。
天色欲曉,避難所此時人頭攢動。那些軍人大多都早已精疲力盡,各自臉上都挂着疲憊和滄桑,看得出來已經強撐了許久。
洛欽開門下了車,久違地伸了個懶腰。他的後腰傳來一陣酸軟的感覺,似乎是在車裏憋了太久的緣故。
水荔揚在身後叫了他一聲,洛欽回頭一看,對方不知道從哪摸了瓶礦泉水出來,正幫自己擰開瓶蓋,“給,喝吧。”
他把瓶子遞過來,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