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徇私

第38章 徇私

“真的擰啊?”洛欽愣愣地眨了下眼,水荔揚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扯了扯嘴角,掉轉瓶口就往嘴邊送。

“開玩笑的,我喝,哥。”洛欽搶在水荔揚喝完之前把水搶了過去,八百年沒喝過水一樣仰頭狂灌。

水荔揚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無可奈何地說:“服了你了,說話跟放炮仗似的響不響沒個準兒。你先在這邊待一會兒,我去處理剛才被咬傷的小孩。”

洛欽一聽,放下了瓶子,有些失落地問:“你又要走啊?”

“我也不能只圍着你轉,職責所在,徇私枉法是不對的。”水荔揚在他肩膀上捏捏,安撫着說,“聽話,我很快回來。”

“你在別人那都可以不徇私枉法,跟我不行。”洛欽挑了挑眉,決定豁出去一張臉不要。

“憑什麽?”水荔揚愣住。

洛欽四下看了看,席地坐了下去,向水荔揚揮了揮手:“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水荔揚皺眉看着他,低聲不知道說了句什麽,便轉身走了。

洛欽往後挪了挪,靠在一摞箱子上慢慢喝手中那瓶水。水荔揚已經喝過幾口,瓶口似乎還是溫熱的,沾着嘴唇的溫度。

他将身上羽絨服一裹,像喝酒一樣慢吞吞咽着那瓶水。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水比自己以前買來的要甜。

北方冬天的早晨亮起很晚,此時此刻避難所的各處還亮着應急燈光和團團簇簇的篝火,幸存者三兩圍在一起烤火取暖。四周到處都是急匆匆來往的軍人,他們許多人整晚都在奔波,甚至都來不及坐下喘一口氣。

一個小士兵搬着箱子經過洛欽旁邊,忽然身體一歪,連人帶箱子朝着洛欽倒了過來。洛欽趕快伸手扶了一把,将那士兵拉到一旁坐下,“你沒事吧?”

士兵臉色蒼白,嘴唇都幹得裂開了,緊閉着雙眼不停顫抖。洛欽看出來這是缺水太久,大冷天的又一直沒有進食,身體徹底撐不住了。

他将手邊的半瓶水遞給那士兵:“給,喝點水吧。你這東西要往哪搬?我幫你。”

士兵被他扶着喝了幾口水,好幾分鐘才慢慢緩過來。這人看上去也不過十六七歲,滿臉孩子氣,像是剛入伍的新兵,連說話都軟軟糯糯的:“謝謝你,我沒事,這個箱子我還得搬到前面的帳篷裏。”

“我來吧。”洛欽站起來,一手擡着那箱子底,另一手扶着一角掂了掂,發現還是挺沉的。

他一用力就将箱子扛到肩膀上,朝那士兵點了點頭:“你休息一會兒,我把這個擡過去就行。”

避難所入口的地方拉了三排軍用帳篷,其中幾頂帳篷門前都站着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一個個都戴着防毒面具,片刻不松懈地把守門口。洛欽覺得有些奇怪,駐足多看了幾眼,才往剛才那士兵指的帳篷走去。

他剛要進去,忽然就看到程清堯從裏面走出來,跟他打了個照面,兩人俱是一愣。

“幫忙搬東西啊?”程清堯看着他肩扛的箱子,“要我搭把手嗎?”

洛欽搖頭:“不用,你去忙吧。”

程清堯又往身後的帳篷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洛欽用肩膀掀開簾子,一進去就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裏面清點箱子,見到人來,頭也不轉地朝這邊擺了擺手:“放過來吧。”

洛欽走過去,把箱子往地上一摞,整個人也順勢坐了下去:“好久不見啊,小白。”

白無泺本來就心情不好,聽到這聲音冷冷擡頭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地來了一句:“這不那誰嗎?”

“對,你哥哥的……”

“少拿我哥說事兒,你消毒了嗎?沒消趕快去後邊的帳篷做個檢查,要不然沒有防疫證,遲早還得被抓走。”白無泺打斷他,将手邊的箱子往裏挪了挪,“一下子湧進來的幸存者太多了,每個人都要去做消毒檢查。有一些疑似感染的,已經被隔離了。”

“疑似感染?”洛欽愣了一下,“怎麽看出來的?”

白無泺道:“身上有外傷的,或者瞳孔外觀和瞳孔反射不正常的,都會被馬上帶去隔離。先前防疫措施做得太不及時,導致被收容的感染者沒有得到有效控制,原本的安全區才遭到了大規模感染,死傷很多人。”

他說到這裏,不禁嘆了口氣:“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沒有人見過這種病毒,一開始就當做普通的流感病毒處理,沒想到傳染性這麽強。一直到我哥傳回來遠山牽涉其中的消息,這才有了一些頭緒。”

“那遠山那邊問出什麽了嗎?”

白無泺目光帶上了點怒氣,似乎一說起這個話題就點燃了他的情緒:“沒有,遠山高層那邊的回應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們的董事長已經被帶走調查了,董事會所有幸存的人也被分別隔離起來問話。但那些董事好像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這些疫苗好好的為什麽會摻進去病毒。”

“不知道?”洛欽只覺得好笑,“什麽意思,他們不知道,那誰知道?該找誰去要個說法?”

“他們董事長。”白無泺擡頭看着他,語氣間頗為堅定,“董事會其他人或許真的不知情,他們很多人都不是實際控股人,背後還有國外的隐名股東在操縱。”

白無泺掏出手機,翻了一條新聞出來,标題赫然是遠山董事長被帶走調查的字樣。版頭是一張模模糊糊的背景照,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正坐進警車,身後警燈閃爍,襯得畫面鮮紅刺眼。

“這人叫李牧祁,是遠山董事長,也是持股三成的大股東。”白無泺道,“但一直沒從他那裏問出什麽,我們調查了他半年來所有的行程和資金往來,包括他親自或間接經手的合同,什麽都查不出來。從表面上看,這個人完全沒問題。”

洛欽接過手機,粗略地浏覽着那條新聞。已經是幾天前的報道了,那時候漢州的災情還未變得嚴重,遠山研究病毒并發生意外洩露的消息不胫而走,幸存的民衆堵在遠山門前抗議,要求逮捕調查遠山全體高層。然而時至今日,依舊沒有任何進展。

“也就是說,他承認病毒是遠山研發的。”洛欽喃喃道,“但關于病毒為什麽會混進免費接種的流感疫苗中,他确實不知道,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是他做的。”

“因為不只是我們,世界各地都有組織遠山疫苗接種的行為。遠山的主要市場面向歐美,那裏甚至比我們要先爆發災情。”白無泺道,“所以,李牧祁的意思要把責任推給國外那些遠山公司。而且,今天淩晨美國那邊最新的調查結果是,先前華盛頓的遠山總部有一個股東攜帶病毒毒株出逃,坐黑船偷渡來了亞洲。目前人還沒抓到,但他的妻兒還留在美國。”

洛欽皺了皺眉,“是巧合嗎……如果李牧祁要這麽引導輿論,他不就是真的沒嫌疑了嗎?”

白無泺忽然警覺,四下看了看,湊到洛欽耳邊說:“我們已經想辦法悄悄進他們內部查了,只是不知道多久出結果。”

洛欽只是覺得有些頭疼,看樣子李牧祁似乎有些從容不迫,新聞報導裏十拿九穩的樣子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他想起衛藍,還有盧彧和曹芸,這些人為遠山賣命,卻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讓一個人從容不迫地接受死亡,無論為誰賣命,圖的非名即利,又有誰會心甘情願為別人的利益去死?

兩人清點完帳篷裏的箱子,白無泺非要拉洛欽去檢查。他沒辦法,只好跟着白無泺去了隔壁的消毒帳篷排隊。

剛走進去,一個穿着防護服頭戴防毒面具的人就拿着消毒噴壺将洛欽從頭到腳淋了個遍,滿身消毒水的味道讓他又感到呼吸困難。那人噴完,把他往裏一推,“下一個。”

洛欽進去被人翻開眼皮用手電筒照來照去檢查半天,又伸出舌頭查看舌苔。确認過他身上沒有任何皮外傷之後,有人給他發了防疫證,指了指帳篷後門:“從那走。”

整個流程就像屠宰場過檢的豬一樣,粗暴而又利落。洛欽不禁想起水荔揚對自己的那個形容——當時他還想,自己怎麽就是一頭快樂的豬了。現在看來,似乎過得還不如一頭豬。

白無泺在後門等他,看他濕漉漉的樣子,嘲諷地笑了笑:“我哥怎麽會看上你。”

其實他這句話說得也并無別的意思,單純質疑水荔揚為什麽會把洛欽帶在身邊特殊照顧。沒想到洛欽一時想歪了,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道:“他看不看得上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上他了。”

白無泺剛開始沒反應過來,轉身就要領着他走。幾秒之後忽然意識到什麽,緩緩轉過了身,震驚地看着洛欽:“你,你剛才說什麽?”

洛欽忽然想起來自己剛說了什麽,心裏咯噔一下。

“我說什麽了……”他決心裝傻,憨坨坨地朝白無泺笑了一笑,“我說話了?”

白無泺看了看四周,把洛欽扯到牆角,狐疑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要是再說一遍,”洛欽視死如歸地看着他,“你不會殺了我吧?”

“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白無泺冷道。

洛欽歪了歪頭,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我嘛,看上你哥哥了。”

白無泺沒想到洛欽真的敢再說一遍,他表情呆滞地在那站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問:“你真的假的?”

“我拿我的人格尊嚴發誓,”洛欽說,“當然是真的。”

白無泺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往帳篷上一靠,抱臂看着他:“我知道了。你勇氣可以,就是運氣不太好。”

“運氣這東西,說靈驗也靈驗,說不靈驗那就是個屁。”洛欽說道,“我要是能追到他,願意下半輩子都吃素。”

白無泺覺得他真的很有意思,可惜沒趕上趟。

“你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吃素,也沒得可能了。”白無泺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好笑地對他道,“你還是趁現在能保住小命,多吃幾頓肉吧。”

洛欽道:“你話不能說得這麽絕對,我對他可是……”

“我哥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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