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七
番外七
每年一到夏天, 小葡萄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跟着媽媽回到鄉下。
鄉下有金燦燦的麥田,有一望無際的油菜花,還有她喜歡的太姥姥。
她很喜歡太姥姥, 太姥姥也喜歡她, 每次見到她, 笑得眼睛都快沒了,還會抱着她一口一個“乖寶”地叫,叫得她心裏都暖暖的,她不知道要怎麽表達這種感覺,所以,她捧着太姥姥的臉,親了她一下, 太姥姥笑得更燦爛,小葡萄就又親了她一下, 她喜歡看太姥姥笑。
太姥姥好厲害的,她會做好多好吃的,會蒸各種各樣的花饅頭, 紅薯葉子摘下來,洗幹淨,煮一煮, 再拌一拌,就能做出一盤好吃的菜,就連樹上的槐花也能拿來包餃子,可香了,她一口氣能吃下去五個。
太姥姥還會給她做漂亮的小老虎鞋, 拿針一會兒就能勾出一個小兔子手套,她家裏有好多毛衣也全都是太姥姥給她做的, 太姥姥好像有一雙會變魔法的手。
太姥姥家也好玩兒,屋檐下有一個大大的燕子窩,她早晨一醒來,就能聽見小燕子叽叽喳喳地叫,院子的一角還有小雞的家,也有大鵝的家,她覺得大鵝很可愛,又白,叫起來“嘎嘎”的,很像唐老鴨。
可杭叔叔卻有些怕大鵝,他連靠近都不敢靠近,小晴姨就不怕。小晴姨說杭叔叔那麽大高個子,沒想到是個連鵝都怕的膽小鬼。杭叔叔有些委屈,他才不是膽小鬼。
小葡萄看看杭叔叔,又看看小晴姨,她怎麽覺得他們兩個在談戀愛。
小晴姨好像很喜歡逗杭叔叔,她跟杭叔叔說,你要不是膽小鬼的話,那你就去摸一下大鵝的頭。杭叔叔臉都憋紅了,也沒敢上前去碰大鵝一下,他把自己的褲腿抻起來,指着腳踝上的傷疤給小晴姨看,他說他不是怕,他是有心理影響,這個疤就是小時候被大鵝給咬出來的。
小晴姨看着杭叔叔腿上的疤不說話了,大鵝那邊突然起了躁動,一只大鵝沖着杭叔叔“嘎嘎”地飛奔過來,小晴姨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杭叔叔面前。
哇!小葡萄在心裏小小地歡呼了一下,她好像猜對了,他們兩個應該就是在談戀愛,小晴姨在保護杭叔叔,杭叔叔躲在小晴身後,看着她偷偷地笑。
不過小葡萄沒有去問杭叔叔,他是不是真的在和小晴姨談戀愛。
因為她以前問過杭叔叔是不是喜歡小晴姨,結果杭叔叔的臉直接成了紅蘋果,他支支吾吾地說他才不會喜歡小晴姨,可他明明就喜歡啊,他看到小晴笑,他也會跟着笑,這不是喜歡是什麽,就像她喜歡媽媽,她看到媽媽笑,也會控制不住地想要笑。
她不明白杭叔叔為什麽要說謊,她去問媽媽,媽媽說,別人還沒說出來的事情,就算我們猜到了,也不要去問,更不要随便去跟其他人說,這叫尊重別人的隐私,她要尊重杭叔叔和小晴姨的隐私,所以,杭叔叔和小晴姨在談戀愛的事情是個秘密,她誰都不可以說。
小葡萄歪頭想,大人的世界可真神奇,明明就是喜歡,卻偏偏要說不喜歡,她才不要像大人那樣,她要是喜歡誰,肯定會大聲說出來,她喜歡媽媽,她每天睡覺前,都會跟媽媽說一遍,她喜歡她,全世界最最喜歡的那種。
爸爸也喜歡媽媽,爸爸雖然不會像她一樣,每天都大聲地說出來,但她知道,爸爸喜歡媽媽,也是全世界最最喜歡的那種,因為爸爸都很少對別人笑,爸爸在別人面前都是冷冷的,酷酷的,可看到了媽媽,他就算不說話,眼裏也永遠會淌着笑,爸爸笑起來可好看了,又溫柔。
哦,對了,爸爸在她面前也是這樣的,因為爸爸也喜歡她,全世界最最喜歡的那種。
小葡萄掰着手指頭數了數,爸爸還有兩天才能過來,她想爸爸了,爸爸去出差了,他坐着大飛機,去了地球的另一端,好遠的,小葡萄仰起頭,看着藍藍的天空,也不知道爸爸的飛機會不會飛過她的頭頂,要是飛過的話,爸爸會看到她嗎。
周美星睡完午覺,揉着眼睛從卧室走出來,她看到小葡萄坐在屋檐下,正托着小下巴看着天空發呆,她蹲到小葡萄身旁,輕聲問,“小葡萄,你在看什麽呀?”
小葡萄看到周美星,眼睛亮起來,“美星小小姨!你終于醒了。”
按輩分來說,小葡萄該叫周美星小姨,但周美星比小葡萄也大不了幾歲,在小葡萄眼裏,周美星和她別的那些姨姨都不一樣,個子小小的,漂亮得像個小仙女,所以小葡萄叫她美星小小姨。
周美星很喜歡這個稱呼,不管小葡萄叫她什麽,她好像都會喜歡,周美星可喜歡小葡萄了,小葡萄長得跟個洋娃娃一樣,軟軟糯糯的,特別好看,而且她好乖,她們一起睡午覺,每次她先醒來,就自己悄悄地起床,跑來院子裏玩兒,從來不吵醒她,有一次她在迷迷糊糊中,還感覺到她在給她蓋被子,周美星看着小葡萄,常常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女孩兒。
兩個小姑娘,頭挨着頭,看着天上的飛機線,嘀咕了半天也沒嘀咕出來,地球的另一端離她們到底有多遠。
小葡萄的注意力從天上的飛機線轉到了楊樹上爬着的知了皮,她看周美星,“美星小小姨,你帶我去捉知了吧。”
周美星小手一揮,“沒問題!”
小葡萄跑去屋裏和媽媽說,她要跟着美星小小姨去捉知了。
周粥給她順了順有些亂的頭發,柔聲道,“讓杭叔叔和小晴姨陪着你們,他們說不可以去的地方,你們就不可以去。”
小葡萄點頭,“知道啦!”
她雙手圈上媽媽的脖子,親了親她,親完媽媽,又跑到太姥姥身邊,也親了親太姥姥。
王瓊淑也親親她,“乖寶,要早點回來,太姥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小葡萄回,“那我肯定要早點回來,我最喜歡太姥做的飯。”
王瓊淑笑得都要合不攏嘴,她從窗戶裏看着在院子跑的那個小小身影,忍不住感嘆,“和你小時候真的是太像了,時間過得太快了,總感覺才一晃眼的功夫,你都有了女兒,淮安也要結婚了,我也成了老婆子喽。”
周粥笑,“您哪兒成了老婆子了,您看您現在頭上沒一根白頭發,眼睛也不花,這才一個中午不到的功夫,一床喜被就做出來了,大舅媽都沒您這手上的功夫快。”
說到做喜被,王瓊淑一臉驕傲,“那是,我這是多少年的功夫練出來的,你大舅媽還真比不了。”
王瓊淑的喜被是給周淮安做的,周淮安和鐘缦绮的婚禮定在明年春天,小葡萄和周美星在婚禮那天要當花童,周粥原本以為蘇柏熠會不同意,她知道他嘴上不說,其實一直看淮安哥都沒有多順眼,沒想到鐘缦绮跟他提的時候,他連想都沒想,同意得相當痛快。
蘇柏熠怎麽會不同意,他巴不得周淮安早點兒結婚,婚禮舉行得順順當當的,不出一點兒差錯,然後和鐘缦绮和和滿滿地過一輩子,他由衷地希望他過得好,但這也不耽誤他看他不順眼,這種別扭又顯得小心眼的心思就沒必要讓她知道了。
鐘缦绮上個月跟着周淮安也回來過老家一次,住在了王瓊淑家裏,鐘缦绮特別喜歡這種手工做的被子,睡覺很舒服,她又覺得老太太是個有福氣的人,做出來的喜被肯定也帶着福氣,就央求着王瓊淑能不能給他們做幾床喜被。
王瓊淑自然一口答應下來,別的不說,只要是她做過喜被的小夫妻,過得都挺好的,粥寶當初的喜被也是她做的,她年紀大了,也沒有太多的奢求,她就希望她看顧的這些小輩兒都能過得圓滿,她把這些祝福全都一針一線地給縫到了被子裏,老天爺看在她這麽誠心的份上,肯定也會在天上保佑着他們的。
王瓊淑接過周粥穿好的針線,又看她一眼,其實王瓊淑心裏藏着事兒,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好,她東唠唠西扯扯說了半天有的沒的,最終還是把話說到了正題上,“粥寶,你舅家的那個女人死了,她那個弟弟也死了,也許真的有因果報應吧,所以這人啊,千萬別幹壞事兒,不然遲早都得遭到報應。”
金月敏死了,金月誠也死了,是發生在今年年初的事情,王瓊淑本來不想跟粥寶提,提了也是給她添堵,但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鄰居來家裏串門,那個老婆子嘴上沒個把門的,當着粥寶的面,什麽都說,當時她直接把她的話給截住了,沒讓她再說下去,但粥寶也聽到了話頭,粥寶只要在家裏待着,肯定還會有人把舌根子嚼到她跟前,所以還不如直接告訴她。
周粥捏捏王瓊淑的手,“姨姥,我已經知道了,您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兒的。”
她回來的第一天,小葡萄拉着她去胡同裏玩,就有街坊鄰居湊過來,跟她說了一通。
金月誠這幾年一直在監獄進進出出,每次進去的罪名還都不一樣,他都不知道為什麽他幹的那些壞事兒被人一抓一個準,明明前些年就很順當,他這次出來沒多長時間,不知道從哪兒琢磨出來的,幹起了碰瓷的行當,開始幾次很順利,他傷得不重,司機看他一個病恹恹的老頭兒,怕麻煩,都選擇了私了,錢雖然都給得不多,但次次都沒有空手,這讓他膽子越來越大,便想着要不再撞得稍微嚴重一點,一次敲筆大的,不然這樣一次一次地撞到什麽時候去。
但他沒拿捏好撞車的時機,一條腿被壓斷了,碰上的司機還偏是個硬茬,死活不同意私了,甩出了行車記錄儀和監控,他都不知道那個路口什麽時候安上了監控,結果判定他是碰瓷兒,他一分錢沒拿到不說,還搭進去一條腿。
他沒地方去,也沒錢吃飯,只能賴在金月敏家,指望着金月敏出錢給他看腿,但金月敏哪兒想管他,她現在都自顧不暇。
金月敏好不容易給兒子娶上了媳婦兒,結果那個媳婦兒就是個母夜叉,三天兩頭挑事兒跟她幹上一仗,現在金月誠住進了家裏,兒媳婦更是一天三頓地跟她拍桌子叫板,金月敏根本惹不起她這個兒媳婦,她只能把金月誠送回村裏父母留下的那間四處漏風的老房子裏,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反正他現在活着也是一個累贅。
金月誠都要瘋了,他覺得他到今天這個地步,全賴他這個當姐的,當初她要是能給他找到一個媳婦兒,他會是如今這副鬼樣子,她把他害了,現在還想不管他了,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要死大家幹脆一起死。
姐弟兩人在争執的過程中,金月誠勒着金月敏掉進了家門前的河裏,最終誰都沒上來。
周粥聽到鄰居說的時候,沒有太大的感覺,以前她只要聽到這兩個名字,身上都不會止不住地發冷,她曾經以為,那些根植在骨子裏的記憶,金月敏那些惡毒的詛咒,還有那些夜夜做不完的噩夢,會一直一直纏着她。
但蘇柏熠牽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了出來,慢慢治愈了她內心所有的不安,小葡萄的出生又彌補了她心裏所有的缺憾。
至于其他人,在鄭懷成那件事時,蘇柏熠就讓她相信了“罪有應得”是真的存在的,所有的壞人最終都能得到他們自作自受的懲罰,只不過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問題。
手機震了一下,他發來一條信息,周粥唇角微揚,一個字一個字地給他敲回去。
王瓊淑看着粥寶眉眼裏的恬靜,知道她這次是真的走出來了,王瓊淑可高興壞了,看來那個蘇柏熠還算說話算話,他當初答應她的事情都做到了,也不枉他每次來,她都給他做那麽多好吃的,沒白瞎了她的心。
王瓊淑一高興,晚上又多添了幾個菜,小葡萄和小美星逮了一下午的知了,一個都沒逮到,但是瘋跑了半天,體力消耗了不少,兩個小姑娘在飯桌上,話都不說一句,只顧着吃飯,最後小葡萄把自己的小肚子吃得都鼓成了圓球,她拿手指敲一下都能聽見回響。
周粥笑得不行,她拿紙給她擦了擦嘴,問她,“小葡萄的西瓜熟了沒呀?”
小葡萄又敲了一下,“我不知道哎,媽媽,要怎麽聽熟沒熟啊?”
周美星屈指輕輕敲了敲她的肚子,回道,“應該有七成熟了吧。”
小葡萄看周美星的眼睛都冒着小星星, “美星小小姨,你好厲害!這都能知道。”
周美星有些不好意思地順了一下辮子,“也就一般厲害吧,等回頭我教你。”
小葡萄點頭,“好!”
王瓊淑一邊笑,一邊起身,想給吳杭和簡晴再添些飯,她老怕他們吃不飽。
簡晴連忙捂住自己的碗,“姥,您不用給我添,我是真吃不下了,我碗裏這些都夠嗆能吃完。”
王瓊淑看簡晴這個樣子,知道她不是在客氣,她和藹道,“吃不完就剩下,在咱自己家裏沒那麽多講究,千萬別硬撐着塞,不然胃裏會難受。”
要擱平時,簡晴是能吃下一碗飯的,可今天吃飯前她吃了幾塊西瓜,把胃填了個半飽,姨姥做的菜又好吃,她菜吃了不少,飯就吃不太下去了,要是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把飯剩下,不禮貌是一方面,也浪費。
吳杭看她吃得實在是難受,直接端過她的碗,把她的剩飯撥到了自己碗裏,然後悶頭吃了起來。
飯桌上靜了一瞬,王瓊淑和周粥只當沒看到,該幹嘛就繼續幹嘛,周美星的眼睛在吳杭和簡晴之間轉了轉,她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小葡萄看看悶頭吃飯的杭叔叔,又看看紅着臉的小晴姨,她攥着媽媽的手,緊緊捂到了自己嘴上,因為她怕她一個不小心就忍不住把秘密和媽媽說了出來,保守秘密真的好難啊。
簡晴在桌子底下踹了吳杭一腳,她扒拉了兩下自己的頭發,對周粥道,“就……我和吳杭在談戀愛。”
吳杭怔一下,随後看着簡晴,咧嘴笑開,那個樣子又傻又憨,也……招人疼,簡晴在桌子底下又給了他一腳,讓他收斂些。
其實周粥早就看出來了,但她怕簡晴會不自在,只當什麽都不知道,裝得驚訝又驚喜。
王瓊淑更是火眼金睛,她不但看出了兩人在談朋友,她覺得這一對肯定也能走到最後,她拍拍吳杭的肩膀,“你們什麽時候結婚,提前跟我老婆子說,你們要是不嫌棄,我給你們做幾床喜被。”
簡晴的臉騰一下更紅了,吳杭一張棗糖色的臉也難得一見地泛起了紅,他磕磕絆絆地對王瓊淑道,“姨姥,怎麽會嫌棄,我們……求之不得呢。”
簡晴又想踹他一腳,但吳杭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緊緊攥在了掌心。
小葡萄摟上媽媽的脖子,悄悄湊到她耳邊,奶聲奶氣道,“媽媽,我早就猜到了,可你說要尊重別人的隐私,我都沒有說,一直都有在好好地保守秘密,”她又壓低了些聲音,“杭叔叔真的好喜歡小晴姨,我們捉知了的時候,杭叔叔一直看着小晴姨笑,嘴都快挂到耳朵上了。”
小葡萄和媽媽之間從來都沒有過什麽秘密,今天可把她給憋壞了,她以為她說得很小聲,其實桌子上的人全都聽得見。
簡晴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吳杭撓撓頭,他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小葡萄真的好聰明,我還以為我們瞞得很好,沒想到她早就猜到了。”
小葡萄聽到吳杭的話,頓一下,又捂上自己的嘴,她睜大眼睛看向吳杭,“杭叔叔,你是有很厲害的順風耳嗎?”
不然怎麽能聽到她和媽媽的悄悄話。
她這個又懵又可愛的樣子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也在無形中緩解了簡晴的不自在,一頓晚飯在說說笑笑中結束。
晚上睡覺前,小葡萄照例和爸爸通了視頻,父女兩個一說起來,沒有多半個小時,這通視頻是結束不了的,今天不知道父女倆要說什麽秘密,小葡萄視頻通到一半,拿着手機從床上爬下去,躲到了客廳的一個牆角,父女倆嘀嘀咕咕說完悄悄話,她回到卧室,又爬上床,把手機倒扣着放到一邊,看起來有點兒興奮,她窩回媽媽懷裏,掰着手指頭數了數,“媽媽,今天過完,還有一天,爸爸就回來啦!”
周粥親親她的額頭,“對啊,我們小葡萄很快就能見到爸爸了。”
小葡萄翻個身,趴到媽媽肩膀上,大眼睛眨巴眨地,問得很認真,“媽媽,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
周粥認真回,“想啊,媽媽也和小葡萄一樣,每分每秒都在想爸爸。”
小葡萄偷偷抿嘴笑,她拿起還沒有挂斷的手機,“爸爸,你看,我就說媽媽也想你了,你要再快一點回來才行。”
周粥和屏幕那頭的人對上視線,又閃開,她沒想到她有一天還能掉進自家閨女挖的坑裏。
蘇柏熠笑着回,“好,爸爸再快一點回去,不能讓小葡萄和媽媽等得太着急了。”
小葡萄隔着屏幕親到了爸爸臉上,爸爸從來都說話算話,不會騙她和媽媽,他說會快一點回來,就一定會快一點回來。
蘇柏熠溫聲道,“小葡萄把手機給媽媽好不好?爸爸有話要和媽媽說。”
“好。”小葡萄把手機塞到媽媽手裏,然後捂上了自己耳朵,爸爸要和媽媽說悄悄話,她不聽的。
周粥好笑地揉了揉她那剛吹幹的蓬松小卷毛,看屏幕裏的人,“幹嘛?”
明明是很幹巴的兩個字,牽連在一起的眼神卻多了些不明味道的缱绻。
蘇柏熠看着她,低聲道,“我會早點回去,等我。”
周粥睫毛顫了顫,“……嗯。”
她頓一下,又道,“挂了。”
黑掉的屏幕倒映出她半彎的眼睛。
原來……她和他說着話,眼睛就會不自覺地彎起來,周粥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眼角的笑意還沒有散去。
她輕聲唱着搖籃曲,把有些興奮的小葡萄慢慢哄睡着,姨姥那邊的燈還亮着,周粥去姨姥的廚房拿了些米和菜過來,她簡單熬了個白米粥,又拌了個提胃口的涼菜。
快接近零點,她的手機響起了,她沒有接通電話,而是拿着手機去了大門口,大門打開的那刻,她看到了他略顯驚訝的臉。
蘇柏熠挂掉電話,邁步進來,大門緊緊關上,他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身上,“我只說我會早點回來,你怎麽知道我今晚就會來?”
周粥圈上他的脖子,“因為……你今天還沒和我說晚安。”
他每天都會和她說晚安,今晚沒說,應該不是忘記了,他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事情,視頻的時候沒說,大概是想當面說。
蘇柏熠眉眼含笑,“我們粥寶就是聰明。”
周粥伸手摁上他薄薄的唇,小聲命令道,“不許叫我粥寶。”
還沒生小葡萄之前,不覺得有什麽,自從有了小葡萄,他和她有的時候會習慣叫小葡萄乖寶,一個乖寶,一個粥寶,弄得她好像也成了小朋友,她明明都是媽媽了,不能再叫粥寶了。
蘇柏熠将她的手指吃進嘴裏,輕吮一下,啞聲道,“不叫粥寶叫什麽,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小粥寶。”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他輕輕的含吮,周粥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慢慢生了熱,她從他嘴裏抽出手指,背到身後,垂眼睨着他,轉移話題,“我今晚要是猜不到你會來,也聽不到你這半夜才打來的電話,你現在要怎麽辦?”
蘇柏熠抱着她往屋裏走,“那我就等在門口,這樣你和小葡萄明天早晨一開門,第一眼就能見到我。”
周粥靠到他肩膀上,扯扯他的頭發,“你現在可真是會花言巧語,嘴甜得就跟抹了蜜一樣。”
蘇柏熠偏頭看她,氣息逐漸靠攏過去,他低聲道,“你不喜歡我嘴甜些?”
周粥含含糊糊地回,“不喜歡。”
蘇柏熠把唇送到她唇邊,“你嘗嘗,嘗過之後肯定會喜歡。”
周粥想說我才不要嘗,但鬼使神差地,她傾身裹上了他的唇。
細碎黏糯的聲響時輕時重,天上的月亮慢慢隐去了蹤跡。
他原本是出差一個星期,五天就趕了回來,自從她懷孕後,這是他們分開最長的一次,這次是真的小別勝新婚,她也……真的想他了。
小葡萄睡了甜甜的一覺,她做夢夢到爸爸回來了,爸爸還親了親她,結果,她一睜眼,真的在床上看到了爸爸,媽媽睡在爸爸懷裏,她睡在媽媽懷裏,小葡萄揉了揉眼睛,爸爸還在,她不是在做夢,爸爸是真的回來了。
小葡萄用小胳膊撐起身體,小心翼翼地起身,她親了親媽媽,又湊過身去,親了親爸爸,然後悄悄地躺回媽媽懷裏,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小葡萄剛一動,周粥和蘇柏熠就醒了,不過兩個人都沒有動,等小葡萄又躺回來,周粥睜開眼睛,和蘇柏熠對上視線,兩人相視一笑。
周粥低聲問,“剛才是你偷親了我嗎?”
蘇柏熠回,“不是,我剛在睡覺,我也感覺到了有誰在偷親我。”
周粥說,“啊?難道家裏跑進來了只喜歡偷親人的小貓咪。”
蘇柏熠道,“有可能,等小葡萄醒來,我們帶着她一起去找小貓咪。”
周粥低頭親親懷裏這個正在憋氣的小朋友,“小葡萄睡得好香,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醒?”
小葡萄再也裝不下去,直接笑出了聲,她睜開水靈靈的大眼睛,翻身爬起來,自己主動招供,“媽媽,爸爸,不是小貓咪,是小葡萄偷偷親了媽媽和爸爸。”
蘇柏熠伸出胳膊将她抱到中間來,“既然小葡萄偷親了媽媽和爸爸,那媽媽和爸爸也要偷親回來。”
小葡萄好奇,“要怎麽偷親?”
周粥道,“小葡萄現在閉上眼睛。”
小葡萄緊緊閉上了眼睛。
周粥和蘇柏熠同時,一人親上了她的左臉,一人親上了她的右臉,小葡萄的小臉都被親得變了形,她咯咯地笑出聲,怎麽辦啊,媽媽和爸爸都好愛她,她也好愛他們。
在小葡萄小小的腦袋瓜裏,幸福就是,有媽媽,有爸爸,還有她。
她長大後慢慢知道,媽媽和爸爸,和她想的一樣。
他們仨。
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