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楊玉環,那個曾經令大唐盛世為之傾倒的絕世佳人,最終隕落在了荒蕪凄清的馬嵬坡,那是一片被歷史遺忘的角落。六軍不發,鐵蹄踏破夜的寂靜,只留下一聲聲沉重的嘆息。她,那曾讓無數人夢繞魂牽的婉轉蛾眉,終究是在冰冷的馬蹄聲前黯然凋零。皇帝掩面,那雙曾握天下權柄的手,此刻卻無力挽回摯愛的生命,只能眼睜睜看着淚水與血水混雜,彙成一曲悲歌。她的花钿散落一地,無人問津,翠翹、金雀、玉搔頭,這些昔日映襯她容顏的華美飾物,如今卻成了無人拾取的遺物,靜靜訴說着過往的輝煌與凄涼。
世人傳說,他後宮佳麗三千,而三千寵愛獨集她一身,仿佛她命中注定要成為唐明皇的女人,成為那場繁華夢境中最耀眼的星辰。後來,當歲月流轉,人們談及她時,總不忘提起那句“芙蓉如面柳如眉”,仿佛她的影像永遠定格在了最美的瞬間,讓人無法不為之垂淚。然而,在這流傳千古的愛情傳奇背後,人們似乎淡忘了,她最初是壽王李琩的妻子,曾是那樣名正言順地站在另一個男人身旁,擁有着屬于自己的名字與身份。
她的故事,是一場華麗而悲哀的錯位,是命運在不經意間開的一個玩笑。在那個權力與愛情交織的宮廷裏,她或許也曾幻想過平凡的生活,渴望過簡單的幸福。但命運卻将她推向了歷史的風口浪尖,讓她在愛與恨、忠與孝、生與死之間掙紮徘徊,直至最終,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了那場改變唐朝命運的風雨之中。
在馬嵬坡的風中,似乎還能聽見她幽怨的低語,訴說着一個女人對愛的渴望與對命運的無奈。她的生命雖然短暫,卻如流星劃過天際,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光芒,讓人們在千年之後,仍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時空的哀愁與美麗。
可嘆,亦可笑,歷史的長卷中,如楊玉環這般身不由己的女子比比皆是,齊宣姜的命運,又何嘗不是一場被權力擺布的悲劇?世人熱衷于傳頌帝王将相的風流韻事,卻鮮少傾聽那些被歷史邊緣化的女性心聲。她們被時代洪流裹挾,身世浮沉,自由二字,對于古代女子而言,太過奢侈。
即便是在相對開放的大唐,女子的社會地位有所提升,但真正的自由戀愛依舊被視為禁忌,被社會所不容。女子的一生,從屬于家族,到屬于夫家,再到下一代,卻唯獨沒有屬于自己的時刻。然而,在這看似宿命的輪回中,一股逆流悄然而生,命運的車輪,似乎為她轉動出了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重獲新生。
在幽冥的深淵,那主宰生死的冥王,以一種超脫的姿态審視着她,聲音空靈:“知你心中有未了之願,亦知你本應為壽王之妻。若得重來,你将如何抉擇?”兩道光門,兩種人生:一是重回舊時光,二是輪回至現代,與李琩重啓因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抉擇,她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選擇了後者。她沒有猶豫,一飲而盡孟婆湯,甘願忘卻前世種種,只為了那個未知的、與李琩共譜的新篇章。
但在走過望鄉臺的那一刻,她的步伐變得遲緩,仿佛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牽引。她回首,凝視着現世鏡中的畫面:馬嵬坡下,那棵見證了她生命終結的老樹旁,有個身影孤獨地站立,手中捧着一串荔枝,輕輕放在樹下,口中喃喃自語,時而泣不成聲,時而微笑,神色複雜。荔枝,那是她生前最喜愛的水果,如今卻成了他懷念她的方式。
淚水無聲滑落,她輕啓朱唇,呼喚着那個熟悉的名字,“阿琩……”那本該是與她共度一生的人,如今卻只能隔世相望。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邁過了奈何橋的盡頭,不再回頭。心中既有對新生活的期許,也有對過往的不舍。“別哭了,馬上就能見到全新的阿琩了。”她在心中默念,同時又好奇,這一世的他,會是何種模樣?
她帶着對未來的憧憬與對過去的釋懷,一步步踏入輪回的旋渦,準備迎接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全新開始。在未知的現代,她相信,無論輪回如何變換,那份刻骨銘心的情感,将會指引他們再次相遇。
只是,世事難料,她未曾預見,來生的旅途竟藏着如此多的變數。"你能看見我嗎"她發出的聲音柔弱而飄渺,帶着一絲不可置信。面前的女孩,約莫六七歲的模樣,雖非傾城之姿,卻透着一股清新脫俗,圓潤的臉龐上挂着不屬于孩童的蒼白,顯得格外惹人憐愛。除了一枚長命鎖在頸間閃爍,她身上并無多餘的裝飾。小女孩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雙手托腮,毫不畏懼地打量着這位來自大唐的靈魂。
"我生來就有陰陽眼,能看見鬼魂,而你,就是我的前世吧。我說得對不對,貴妃娘娘?哦,或許該稱呼你為壽王妃……"女孩的話音剛落,玉環心中不禁一陣波瀾。【多久了,我沒有聽過這個稱呼,太久遠了。】女孩的鎮定自若讓玉環暗自贊嘆。她輕聲問:"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麽?"
"楊……咳咳……"小女孩剛說完姓氏,便被一口蘋果嗆住,劇烈咳嗽起來,好不容易才緩過來。
聽到又是姓楊,玉環心頭一緊,擔憂歷史的悲劇會在眼前這個小生命上重演,眼神中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楊——珏——琅。"小女孩一字一頓地說道,"楊家将的楊,完美無瑕的珏,琺琅的琅。我最不喜歡的故事就是《長恨歌》。明明是壽王的妻子,只因那人是皇帝,就強行拆散,還要被迫接受那些美化為愛情佳話的說法。"她越說越激動,小拳頭在床沿上敲擊着,仿佛要為前世的自己讨回公道。【真是個現代的小鬥士。】玉環在心中暗笑,對這番發言頗感欣慰。
"那麽,就請細細道來吧。"玉環鼓勵着。
小女孩清了清嗓子,開始緩緩敘述。"自從讀了《長恨歌》,我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夜夜被噩夢糾纏,夢裏我穿着華美的紅衣,有一個面目猙獰的六臂怪物,用白綢緊緊勒住我的咽喉,讓我窒息。還有一位白衣男子,他的面容我辨認不出,卻感覺異常熟悉。他的眼神滿是難以言喻的悲傷,看着我,在我即将在夢中昏迷時,我聽見自己輕聲呼喚……李郎……"
玉環聽罷,內心五味雜陳,小女孩的夢境似乎在某種程度上與自己的經歷重合,那份跨越時空的共鳴讓她感到既溫暖又酸楚。她意識到,這份記憶的傳承,或許不僅僅是負擔,更是對那段歷史的重新審視與理解。
【哎,日日夜夜活在噩夢裏,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呀?】玉環自嘲地苦笑,【還有,那個六條胳膊的家夥是誰?難道會是奘鈴村裏傳說中的六藏菩薩嗎?】她腦海裏浮現出關于那個村落的種種怪談,【聽說那裏習俗古怪,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把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孩作為犧牲,獻給葬尊,變成什麽紙新娘。】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說得好聽是成親,其實跟古代西門豹治邺時揭露的河伯娶親一樣荒唐。】
說到這裏,玉環心中猛地一震,難道眼前的女孩……楊珏琅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輕輕點了點頭。【天哪,難道我轉世之後,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命運嗎?】玉環痛苦地拍打着地面,內心充滿了無奈與不甘。
幾年前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父母帶着我和兄長楊錦城去寺廟祈福,哥哥特意為我求了一枚長命鎖,希望它能護佑我一世安康。雖然他平時總愛和我拌嘴,但那份深沉的兄妹之情卻藏不住。歸途中,我們卻遭遇了詭異的鬼打牆,誤入了一個名叫奘鈴村的地方,村名聽起來就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在那個充滿神秘氣息的村莊裏,我遇到了一個行為古怪的老者,他問我出生的時辰八字。當我毫無防備地告訴他後,老者竟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純陰之女,天生就是做紙新娘的命,哈哈哈。”我吓得立刻躲到了哥哥身後,不敢直視那雙似乎能穿透靈魂的眼睛。
【然後呢?】玉環皺着眉頭,示意小女孩繼續。【後來,我們總算離開了那個村子,哥哥運用了一些道教的法術,輕而易舉地破除了鬼打牆的迷障。可那個老者臨別時還念叨着我會成為紙新娘之類的胡話。呸!我才不當什麽葬尊的新娘呢,那根本就是和死神結緣。】
【嗯,這麽說也沒錯,畢竟那些所謂的紙新娘,确實都是已逝之人。】小女孩的眼神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芒,她望着玉環,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姓楊,我也姓楊,不如你就做我的守護靈吧?】玉環苦笑,心中五味雜陳,【這真是,該怎麽說呢?我本就是你,我們本是一體。】
如此,一段跨越輪回的奇異緣分,在兩個不同年代的楊姓女子之間悄然鋪展開來,她們的故事,就此緩緩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