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他撿起錘子和鐮刀,一種莫名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李還君轉頭望向楊錦城和李叔華,三人的眼神交彙,無需多言,他們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在這片充滿象征意義的樹林前,他們即将踏上新的征程,去探索那些關于愛情、承諾與犧牲的故事,以及那些隐藏在古老傳說背後的秘密。李還君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幻象,仿佛在迷霧中捕捉到了楊珏琅的身影,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然而,這一步卻在半空中凝固,理智如寒冰般将他拉回現實——楊珏琅分明就在他身邊,這眼前的異象不過是虛妄之物。
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詭谲地扭曲變換,一位身着華麗衫裙的女子悄然現形,她的衣飾珠光寶氣,每一步行走都伴随着悅耳的珠玉碰撞聲,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呼喚。但這華美之下卻隐藏着可怖,女子的長發如夜色般散亂,舌頭伸出,面容扭曲,如同冥界使者無常的化身,令人不寒而栗。
更令人驚駭的是,女子頸部纏繞着一條慘白的绫綢,那是她自我終結生命的繩索,無聲地訴說着她作為自缢之鬼的悲涼命運。李還君望着她,再看看自己,發現自己竟也換上了古樸的唐裝漢服,化身為壽王李琩的模樣,那一刻,時間仿佛倒流,歷史與現實在這一刻交融,分不清是夢是真。
楊錦城見狀,眉頭緊鎖,他的眼神透露出深深的憂慮。作為深知鬼魅之事的他,立刻認出了眼前這位女子的真身——缢鬼,一種因絕望自盡而徘徊人間的亡魂。他深知這類鬼物常游蕩于心懷死志之人周圍,誘導其走上同樣悲慘的道路。
“笨蛋!”楊錦城幾乎是怒吼出聲,他的聲音在詭異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刺耳,“別信她!這是缢鬼的誘騙,它企圖迷惑你的心智,帶你走向毀滅!”他的警告如同一道閃電劃破黑暗,試圖喚醒被幻象迷惑的李還君,讓理智的光芒重新照進這片被陰霾籠罩的空間。
附在李還君體內的楊珏琅內心一陣急促,意識到若李還君隕落,自己的存在也将随之消散。于是,她暗中驅使李還君的一只手在背後迅速掐動起道家秘傳的法訣,同時,口中低吟着清心咒,那咒語如同古井中的水,平靜而深邃:“大道無形,生育天地,于無聲處滋養萬物。道,無情而運行日月,無名而育養萬靈。吾雖不明其全貌,強名之曰‘道’。道,含清抱濁,動靜相宜。天高而清,地厚而濁,天行健,地勢坤。男女陰陽,清動濁靜,自然之理也。清者,濁之根本;動者,靜之源流。人若能守得心之清靜,天地間之和諧,亦将随之而至。然人心易擾,神思難寧,皆因欲念叢生。唯有常去其欲,心方能歸于寧靜。”
那女鬼步步逼近,面容凄美中透着幽怨,低沉的嗓音似是跨越生死的呢喃,字字句句敲擊着李還君的心房:“你,親手葬送了你摯愛的靈魂,你有何顏面茍活于世?”語畢,她緩緩伸出一只看似透明的手,掌中握着那條結束她生命的白绫,仿佛是命運的邀請,冷冽而誘惑:“來吧,追随她而去,用你的生命去陪伴她,這難道不是你應盡的宿命嗎?”
李還君的眼神逐漸迷離,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伸出手,将白绫挂上了枯枝。這一幕,在外人看來,似乎是李還君被絕望吞噬,即将重蹈覆轍。但事實上,楊珏琅正以微不可察的動作,在李還君體內進行着最後的抵抗,她利用古老的智慧,試圖在心靈的戰場中尋找一線生機。
女鬼見狀,以為計謀得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更加肆意地在言語上對李還君進行精神的折磨,仿佛要親眼見證他自我毀滅的瞬間。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壓抑至極的氣氛,中式恐怖的元素在周遭緩緩凝聚,夜風帶着幾分寒意,穿林而過,仿佛連自然本身也在為這場靈魂的較量低吟哀歌。
随着女鬼那雙毫無生氣的手逐漸用力,白绫如同冬日寒冰般圍繞在李還君頸間,窒息的痛苦迅速蔓延,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面頰褪去了血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這一切在楊珏琅眼中,如同利刃割心,即便他只是看似被幻象所困,內心卻已如焚。女性特有的堅韌與決絕在此刻展現無遺,她忘卻了自己僅是一抹飄渺的魂魄,猛地穿越了肉身的界限,化為一陣疾風,撲向那女鬼,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回蕩在幽暗的空間內。
“別在我的眼前,欺侮我的人!”楊珏琅的聲音擲地有聲 ,充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與深切的愛意,每一個字都像是擲地有聲的誓言,即便是身為幽靈,她也要捍衛屬于自己的幸福與安寧。
女鬼的身形微微顫抖,臉上留下的不僅僅是掌印,更是對這份超越生死情感的震撼。她的眼中先是錯愕,繼而是複雜難辨的情緒,似乎在這一刻,她也被這對情侶之間堅不可摧的紐帶所觸動。周圍的環境仿佛也感受到了這份激蕩的情感,風聲漸起,帶着一絲哀婉,卻又夾雜着敬佩,仿佛自然界都在為這份不屈的愛情作見證。
李還君在意識的邊緣掙紮,卻能在恍惚之中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自心底湧起,那是楊珏琅的靈魂之火,即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在為他照亮生的希望。
李叔華的目光穿透歲月的沉澱,定格在李還君身上,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象——李還君身陷自缢的痛苦之中,那畫面令人心悸。
李還君的身影在虛實交錯的光影裏顯得異常孤單,他的臉龐扭曲,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變形,雙眼圓睜,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細長的白绫緊緊纏繞在他的脖子上,如同一條無情的蛇,一點點剝奪着他生命的氣息。每一次微弱的掙紮,都伴随着喉嚨深處無法發出的嗚咽,那是一種對生的渴望與對命運的不甘交織的無聲吶喊。
汗水與淚水混合,沿着他蒼白的臉龐滑落,滴落在腳下的塵埃中,每一滴都仿佛是生命在世間最後的印記。他的手指徒勞地抓撓着空氣,試圖抓住些什麽來緩解那窒息的痛楚,然而除了虛無,什麽也抓不住。李叔華仿佛能聽到那空氣中回蕩着李還君心中無聲的呼救,那是對生的渴望,對愛的不舍,對未竟之事的遺憾。
周圍的世界仿佛都靜止了,只有李還君的痛苦在時間的河流中緩緩流淌,他的身體漸漸無力,生命力在一絲絲流逝,直到楊珏琅脫離附體前,他的目光中仍然閃爍着對生的留戀和對未知彼岸的恐懼。李叔華的心被深深刺痛,這份痛苦的景象,讓他意識到,即使是最堅強的人,在面對死亡時,也會流露出脆弱與無助。
在李叔華的眼中,這一幕驟然增添了別樣的色彩。楊珏琅的出現,如同一道銳利的光芒劃破了這片陰霾,她的憤怒與決絕,即便是身為旁觀者的他也感同身受。當楊珏琅那看似虛無的魂體不顧一切地沖向女鬼,并發出那一記響亮的耳光時,李叔華仿佛能看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激蕩,那是愛情的力量,超越生死,震撼人心。
李還君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下,原本迷離的眼神閃過一抹詫異,仿佛是聽到了楊珏琅的聲音,感受到了她的存在。盡管呼吸依舊艱難,但他的面容卻因這份意外的希望而略顯放松,蒼白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揚,形成一個細微卻堅定的微笑。那笑容,是對楊珏琅勇敢的回應,也是對死亡威脅的一絲不屑。
女鬼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震得身形晃動,白绫的絞緊之勢也随之減弱,給了李還君一絲喘息的機會。李叔華注意到,李還君的眼神開始聚集起力量,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絕望與無助,而是燃燒着求生的火焰,以及對楊珏琅深沉的感激和愛意。
此刻,李還君的形象在李叔華眼中變得格外高大,即便身陷絕境,他的意志依然堅韌不拔。李叔華內心湧動着複雜的情感,既有對這對戀人之間堅不可摧情感的感動,也有對人性光輝的深刻體會。他知道,這一刻,李還君不僅僅是為自己的生命而戰,更是為了那份超越生死的愛情,為了能夠繼續守護在楊珏琅身邊。
楊珏琅的動作幾乎是在一念之間完成的,她不顧自己魂體的局限,以驚人的意志力凝聚出實質般的魂力,瞬間抓起散落在地的鐮刀與錘子,動作利落且堅決,仿佛是一位經驗老道的戰士。她沒有多言,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絕,對着女鬼發起了最後的攻擊。那女鬼在消失前的不甘嘶吼,似乎帶着難以置信和深深的遺憾,它不明白為何楊珏琅能抵抗住它的迷惑,這本不該是它命運中的結局。
随着女鬼的消失,李還君脖子上的白绫也如晨霧般消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仿佛是剛才那場生死較量的唯一見證。而那棵曾作為女鬼舞臺的大樹,依舊矗立,卻顯得異常孤寂,樹皮上的每一條紋理都像是在訴說着剛剛發生的故事。
面對那個女鬼刻意模仿自己前世死狀的挑釁,以及李還君因白绫纏頸而近乎窒息的蒼白面容,楊珏琅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憤怒如火,又有心疼如割。
作為楊玉環的轉世,她對于這種殘忍的模仿既感到深深的侮辱,又因自己曾經歷過的痛苦被如此輕率地利用而憤慨。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無奈,仿佛前世的陰影再次籠罩在心頭,提醒着她那段歷史的沉重與個人命運的無常。
作為背後靈的楊玉環,她的眼神複雜而深邃,其中既有對那女鬼的不屑與警告,又飽含着對李還君深切的擔憂與愛戀。她看着李還君那幾乎失去意識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強大的保護欲,仿佛要以自己所有的力量,将他從這絕望的邊緣拉回。那一刻,她不再是歷史上那個柔弱的貴妃,而是化身為一名堅毅的守護者,即使是在這樣虛無缥缈的狀态下,也要捍衛屬于自己的愛情與尊嚴。
"你這卑鄙的幽靈,"楊玉環在心中低語,聲音雖無形,卻仿佛能穿透生死的界限,"妄圖以我前世的悲劇為餌,誘使我心愛之人步入死亡,未免太過天真。你可知,縱使跨越千年,我也能以另一種姿态守護他,你的計謀在我這裏,不過是徒增笑柄。"
在這一瞬間,楊珏琅的意志仿佛與楊玉環融為一體,她不僅是在對抗那個女鬼,更是在與自己的宿命抗争。她以一種無形的力量,給予李還君精神上的支撐,讓他即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感受到來自她的溫暖與鼓勵。在李還君的耳邊,仿佛響起了溫柔而堅定的呼喚,那是超越了時空的愛語,告訴他,無論前路多麽兇險,她都會與他同在。
最終,當李還君掙脫束縛,恢複意識的那一刻,楊珏琅心中湧起的不僅是欣慰,更有對未來的期許。她明白,無論是作為楊玉環,還是楊珏琅,她都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命運擺布的女子,而是能夠主動出擊,改寫結局的人。在接下來的冒險中,她将以更加強大的姿态,與李還君并肩作戰,一同對抗那些試圖将他們拽入深淵的邪惡力量。
李還君望向楊珏琅,眼中先是驚愕,随後轉化為一種混合了感激與不解的複雜情感。他撓了撓頭,傻笑中帶有一絲羞澀,仿佛是對于自己剛從死亡邊緣被拉回的事實感到既慶幸又尴尬。接着,他拿起工具開始鋸樹,動作雖略顯笨拙,但堅定有力。樹上的兩只鳥兒,仿佛也被這場面所觸動,先是好奇地飛近,旋即又似乎理解了什麽,振翅高飛,消失在天際,留下一陣清脆的鳥鳴回蕩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