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臺階

第086章 臺階

傳統符紙制作方法很簡單。

雲木香第一次從林華那裏得到配方時, 還一度不相信。

蛋殼、稻草杆子共同磨碎,加上蛋白混合制成符紙。

詹成剛傍晚拎來的雞蛋正好派上用場。

娃娃在山上給她找了個隐秘的山洞,枯藤新發芽, 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洞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晾曬的地方是塊大石頭。

一張張符紙均勻攤開, 需要人盯着。

娃娃像是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自告奮勇帶着靈芝留下。

靈芝會說話了。

蹭着昨晚周以臣毀屍滅跡的機會, 一下子就開竅了。

晨曦堪破雲霧,驅散黑暗。

雲木香看眼腕表,叮囑娃娃看好東西, 她回家的路上,根據娃娃的指示繞路挖了些朱砂原礦石。

也算因禍得福,酆都山上盛産不少礦物質。

是的,酆都山。

雲木香聽得就覺得晦氣, 怎麽還跟鬼城撞名了呢。

娃娃說:“老精怪都說酆都最厲害!”

酆都山是娃娃給起的名。

對外, 人類喊天府山,

雲木香還挑了幾根桃木枝。

毛計劃晚上去抓狼,揪些耳尖毛來用,也有想過用狐貍毛, 奈何這小東西太靈不好抓。

她現在任憑一身本身, 都不能動用,那樣會加速她身體對靈氣的消耗。

直到回到家, 早早起來的小黃領着兩只小母雞開始新一天的巡查。

雲木香又想到一個替代品。

雞羽。

這個最簡單。

上山抓狼還是危險了點。

雲木香擋在小黃固定的路線上, 垂眸掃過墜在後面的兩只小母雞。

“養你們這麽多天,是時候做出貢獻。”

這天清晨, 母雞喔喔叫的聲音附近鄰居不少都聽見了。

王大嘴還笑,“雲老師家連母雞都優秀, 開始搶起公雞的活。”

小母雞瑟瑟發抖,窩在棚裏,咯咯噠驚出一顆蛋。

雲木香還沒發現。

因為這麽大動靜,推開門她只看到揉眼睛的兒子,穿着秋衣秋褲,頂着淩亂的短發,迷糊地看着她。

“冷不冷呀?是起來噓噓?”

淼淼猛地回神,打個哆嗦,原本沒有的尿意,也被這句話給說來了。

他扭頭跑回房間找尿壺。

雲木香趁機從挂鈎上取下一個不經常用的包,将找來的材料仔細放進去,生怕再被毀掉。

安置好布包,做好心理準備去推開兒子房間門。

沒瞧見周以臣。

“淼淼,爸爸呢。”

淼淼噘起嘴,扭頭自己爬上床去找衣服。

“媽媽,我和爸爸在吵架,你不要跟我問他啦。”

“?”

你倆昨晚上沒一起睡?

雲木香坐到床邊,“為什麽吵架?”

“爸爸打我。”淼淼一邊拽褲子一邊說,“媽媽,我覺得爸爸一點都不喜歡我。”

“是嗎,哪裏感覺到的?”

“他打我!”

淼淼越說越覺得傷心,腦袋蔫蔫地就垂下來。

雲木香湊近,摸摸他的頭。

“爸爸打你,那我們也不要理爸爸。”雲木香拉過一旁的毛衣,摸着太厚,起身從衣櫃裏找了個薄的,“趕緊穿衣服。”

轉過身,淼淼明亮的眼睛嵌在圓圓的小臉……雲木香這才發現,兒子好像瘦了點,肉眼可見的圓下巴開始變尖。

想想也是,以前在家五個人投喂,如今還要在學校裏跑跑跳跳,可不是要瘦。

“淼淼生爸爸的氣,那媽媽也不理爸爸,走,穿好衣服我們去食堂吃飯。”

淼淼伸着胳膊,拽着毛衣将小腦袋露出來,笑着露出一口奶牙。

“媽媽,那我原諒你。”

雲木香輕笑,“媽媽又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要你原諒。”

“可昨天媽媽錯怪淼淼,東西是五舅舅給的,可媽媽說是淼淼要的。”淼淼雙手交夾在腋下,“我當時可生氣了。”

雲木香一想,“好吧,謝謝淼淼原諒我。”

“其實我昨天就原諒媽媽了,至少媽媽沒打我。”

雲木香心裏還怪不自在的。

“感情就為這個?”

那周以臣要是沒打,兒子氣得是不是還是她。

她和周以臣在兒子心裏同等地位,這個認知讓她十分不爽。

洗漱完,雲木香把自行車推出院子,環顧四周還是沒瞧見周以臣人。

她冷哼一聲,躲着吧,有本事躲一輩子。

雲木香騎上車帶人離開。

正好同小道跑步回家的周以臣錯開。

周以臣推開院門,瞧見大門上挂的鎖還有些錯愕,手裏拎着的早餐都重不少。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将東西剛放下,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壓着心中激動出去。

“早飯打回來……”

周以臣話說一半,視線落在羅來喜身上還有些錯愕。

瞬間,笑容淡去。

羅來喜見周以臣還是有點怕,腳步死死卡在院門外,扯出個僵硬的笑容。

“周團長,雲老師在家不?我找她上山去起魚簍子。”

周以臣手指微動,早在看到院子裏的自行車不見時就猜到人肯定出門了。

“她不在,魚簍在哪個位置,我去吧。”

“哈?”

周以臣單純只是詢問,彎腰将昨天雲木香裝鵝卵石的背筐拎上。

“萬一東西多,她拎不動。”

羅來喜欲言又止。

你對雲老師還挺有信心。

羅來喜可不僅僅是想去起魚簍,更多還是想請雲木香幫幫忙,看能不能教她認認藥材,再上山挖些換錢。

這話對上周以臣,瞬間說不出來。

一路安靜地找到之前的位置,路過昨天那坑時,羅來喜還是沒忍住,小小地炫耀了一下。

“看,我兒子昨天就是在這挖都的黨參。”

周以臣掃一眼,輕嗯,大步來到岸邊,就聽到嘩啦啦的聲音。

湊近一看,魚甩着尾巴啪啪啪地拍打着水面。

羅來喜湊近,一雙眼睛瞪老大。

“乖乖,這是捅了河神老巢,給送這麽多東西來。”

藤蔓臨時編制的魚簍很粗糙,此刻被撐得幾近變形。

羅來喜驚訝後,一陣欣喜,趕忙扯着壓在石頭下的藤條,死命往上拽。

“周團長,隔壁那就是你家的,快撈上來,可千萬別給跑了。”

周以臣動作利索,抓着魚簍一把就給拎上來,倒退兩步丢在地上。

過小的魚苗還要給扔回去。

小螃蟹小龍蝦也有。

他想到雲木香不喜歡吃小龍蝦,正要丢回去時,被羅來喜給攔住。

“怎麽還給丢回去,雲老師專門下魚簍就是為了玩意,說是你跟淼淼喜歡吃。”

羅來喜還是不信,試探地詢問,“周團長,你真喜歡吃這髒東西啊?”

周以臣勾起唇角,“喜歡。”

雖然不知道他老婆為什麽會覺得他喜歡吃這玩意。

但老婆專門我他下的簍,那他是真的喜歡。

“呀!看着川條長得多漂亮。”

“還有鲫魚,哎呦喂,咋還鑽進來一條蛇,周團長周團長!”

羅來喜吱哇地跑開,周以臣走近,深褐色細長的一條,他伸手捏住頭。

“嫂子,是黃鳝,你不要?”

這玩意羅來喜看着就害怕,“不要不要。”

“那這個給我吧,我拿魚換。”

南方有道名菜,響油鳝糊。

雲木香怕黃鳝,還挺喜歡吃這個。

羅來喜樂得把東西丢出去,至于魚也沒要,反而還把自己簍子裏的龍蝦螃蟹都給他。

這個季節的螃蟹還小小的。

周以臣都帶上,回家找大盆養在水裏,吐吐髒東西。

他想着,晚上早點回來,帶着黃鳝去二小食堂,找老師傅做道響油鳝糊。

等從食堂拎着小菜和米飯回家時,家裏亮起燈,卧室門卻是反鎖的。

周以臣敲敲門,“老婆,吃飯了。”

雲木香說:“我和淼淼回來前吃過了,我們累了,先睡了。”

周以臣又敲了敲門,聽到一聲響,屋裏燈關了。

周以臣擰着眉頭,臉黑得吓人。

他退了一步,雲木香沒領情,周以臣也就沒再催。

響油鳝糊最後全進了他自己的肚子。

他想說鳝糊一點都不好吃。

老師傅沒舍得放油。

以雲木香的那個挑剔勁兒,沒吃也算是好事。

只是周以臣怎麽也沒想到,連着三天沒見到人。

早起他出去鍛煉,回來老婆孩子出門了。

晚上母子倆又比他先回來,到家也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周以臣情緒肉眼可見地在變差。

成天黑着一張臉,鬧得一團的人最近誰也不敢觸團長黴頭。

私下裏悄悄找上程明卓。

“政委,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程明卓就這麽被硬推到周以臣面前。

周以臣看也不看他,扭頭就走。

程明卓硬着頭皮跟上,“怎麽?老婆不讓進家門,所以成天黑着臉。”

周以臣掀起眼皮,涼涼地看一眼,眸底醞釀着風暴。

程明卓察覺到危險,陡然睜大眼睛,連連倒退。

“不會真被我猜中了吧。”

“滾。”

周以臣轉身就走。

程明卓站穩後,望着周以臣離開的背影,短促地笑了聲,小跑着追上去。

“不要這麽抗拒別人的關心,都是戰友,有什麽事情說出來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

周以臣不耐煩地停下來,“你?自己都還是單身。”

“……單身又不偷你家米,我雖然單身,可向來女性緣好,別忘了我之前可是班裏的婦女之女。”

周以臣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他斟酌地上下打量程明卓,像是在糾結。

迷信的事情不能說。

他不信程明卓。

“算了。”

“唉!別走啊。”

程明卓真是服了這犟種,活該被老婆氣。

“你不想說就不說,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可女人生氣很多時候不能用常理來解決,汪汪你認為很正常的點,沒準就是對方生氣的理由,所以出事後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千萬別冷戰。”

他遞出一份文件,“正好,我說下午去學校,同學校商量一下,邀請單身女同志來參加聯誼會,你去吧,你愛人不是在學校任職。”

“她現在不想見我。”

程明卓幸災樂禍:你也有今天!

他高興的情緒太過于外露,引來了周以臣極度不滿。

程明卓收斂道,“咳,這是公事,機會給你創造了,能不能一舉解決問題,還要看你自己的。”

周以臣知道程明卓故意坑他。

程明卓最近有些進退兩難。

他是真倒黴。

還本想好好地利用聯誼會增加一下軍友情,奈何接二連三出事,這聯誼會都快成為笑話了。

僧多肉少,最近想盡辦法要找女同志。

可有句話程明卓說得沒錯。

這對他來說是個機會。

“恩,下午訓練你盯着,我去學校幫你解決。”周以臣轉身離開。

“???”

臉呢!

……

将軍不打無準備之仗。

除去聯誼會的事情,周以臣還知道,周五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臨時改成雲木香帶三年級的勞動課。

是以周以臣沒去學校。

他直接來到大宿舍,親自替換掉原本來當教官的小兵。

“今天勞動內容是什麽?”

“疊,疊被子。”

小兵不敢看團長臉色,小聲說:“原本計劃洗衣服的,這不傍晚不合适嘛。”

其他班級有體驗過,之前幾次勞動課反饋還不錯,這才能繼續合作。

周以臣擺擺手讓人離開。

“等等。”

他又把人喊住,說:“一會還是你來主導,我輔助你。”

小兵:“???”

媽媽,他能耐了!

小學生們出現,比第三節課預計的要晚五分鐘。

雲木香帶着人進來,就感覺到猶如實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讓人想忽略都不行。

她感覺到不妙,擡起頭,就對上周以臣虎視眈眈的目光。

雲木香腳步頓住,小學生們卻烏拉一下鑽進來,卻在看到周以臣時,安靜如雞。

小兵想,團長在還是很有用的。

瞧這課堂紀律多好。

周以臣自然有發現,他冠冕堂皇地拿着文件上前。

“雲老師,學生們有教官看着,我有事情同你商量,我們出去說。”

雲木香擡眸,眼前人依舊精神。

不見到人沒感覺,見到了心裏那股子氣又重新湧了上來。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我還要上課,走不開。”

她轉身要繞開周以臣,擦肩而過時,手腕被男人緊緊抓住。

“雲老師。”

男人掌心炙熱,順着皮膚一直燙進雲木香心裏。

她清楚,再拒絕這狗男人絕壁會當衆把她給拉走。

一切為了她的老師形象,為了不影響她在學生心裏的威儀。

雲木香如是想。

“松開,我自己走。”她小聲說道。

周以臣愉悅地嗯了聲,松開手時,指腹故意摩挲了一下她手腕皮膚,細滑柔軟,經過脈搏還能感覺到心跳加速。

他惡劣地按了按。

雲木香擡眸,兇巴巴地瞪他一眼,用力抽出手來,不自在地圈在手腕上揉了揉,試圖将那股子殘留的癢意給覆蓋。

“不是有事商量。”

雲木香驕傲地轉身,一馬當先離開大宿舍。

周以臣跟上,出了宿舍樓看到雲木香選擇的位置,舌尖輕輕壓了壓後槽牙,短促一笑。

女人站在宿舍門口的路口上,人來人往,四周沒有一點遮擋物。

她故意的。

周以臣垂眸理了理帽子,長腿兩三步就走到她面前,一本正經地将手中拿着的文件遞給雙手抱胸的女人。

“陰歷三月三,上巳,團裏準備舉辦一場聯誼會,文工團、醫院裏的單身女同志都會參加,我們真誠想邀請學校裏的單身女同志一起加入。”

雲木香:“?”

認真講正事還真是她沒想到的。

她以為這就是周以臣的借口。

雲木香收斂态度,低頭接過文件,上面是一些策劃流程。

格子都有工作,除去文工團外,其餘人白日還要上班,所以時間定在傍晚下班後,晚飯前。

那意思,有看對眼的男女同志可以單獨約着去吃飯。

飯後還搞了個交際舞會。

雲木香挑眉,“這能通過?”

她擡起頭,就見周以臣目光大剌剌地盯着她看,目光太過炙熱。

“好看嗎?”

“嗯。”

“你還嗯。”雲木香氣笑了,“這就是你讨論正事的态度,周團長還真是敬業。”

周以臣哪裏知道策劃的流程是什麽。

他沒心思看,這事兒一直是程明卓負責,他沒使絆子都是心地善良。

“我相信程政委!”

雲木香氣笑了。

就繼續敷衍吧。

“那這舞會已婚同志可以參加嗎?”

“舞會?什麽舞會。”

周以臣皺起眉頭,搶過那張紙,上下一掃,看到重點後當場拒絕。

“不能!這是為單身同志提供的場合,雲老師,我們不能耽誤別人的人生大事。”

頓了下,“你如果想跳舞,我可以回家陪你。”

雲木香從她手裏拽回文件,“美得你,我可還沒有原諒你。”

周以臣無奈,上前逼近一步。

“老婆,你是怪我沒有問過你,就私自處理了那批東西嗎?”

“對!”

“我道歉,我只是害怕那些東西被外人發現。”

雲木香仰起頭,“無緣無故哪裏會有人去翻別人家抽屜,更何況還是上了鎖的,明明白白地告訴別人這是私人空間,不能看!有點道德的人肯定不會動手,沒有道德的根本進不了家門。”

周以臣合理懷疑,那句有點道德就是在諷刺他。

雲木香越想越氣,“你說,你無緣無故為什麽撬我鎖,你想翻我什麽?你想找什麽!”

“說!”

她最介意的就是這一點。

周以臣又不像是她,擁有透視眼,只要想就能看穿裏面裝得什麽。

在未知的情況下,翻看個人東西,這就是侵犯隐私。

但凡兩人不是夫妻,雲木香都能報警把周以臣當小偷給抓起來。

周以臣沉默。

雲木香不依不饒,“沒話說了?我替你說,你翻我東西是懷疑我,想驗證猜想,怎麽?是不是擔心我背着你偷人,想找證據。”

周以臣臉黑如墨汁,陰郁的表情裏透着生氣。

“你可真是什麽都敢說。”

周以臣擡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扶着肩膀把人往路邊花壇旁帶,當初來往人好奇的視線。

“被我說中了!周以臣你沒良心,你聽誰嚼舌根子回來懷疑我!還撬我鎖,我讓你撬。”

雲木香拳打腳踢,絲毫沒留勁兒。

周以臣手上用了點力氣,遏制住下巴徹底合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聽我解釋一句?”

雲木香不顧形象地翻個白眼,冷哼一聲。

解釋個屁!

“我回家時抽屜是開的,那東西掉滿地,當時趕上家裏有人來,我害怕被人看見,我承認,櫃子的鎖是我撬開的,可抽屜不是。”

“你是不是還想說,抽屜是淼淼撬的……”雲木香頓住。

周以臣說:“是,我進書房之前,最後一個進去的是淼淼,當天晚上我去淼淼房間休息,也在他屋裏撿到被撕碎的,老婆,你冤枉我。”

“誰冤枉你啦!撬櫃子就不是撬啊。”雲木香有些惱羞成怒。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淼淼回來前,她當時關上抽屜,上鎖了嗎?

她屏住呼吸,一幀幀畫面如雪花般從腦海中閃過。

沒有!

沒有!!!

所以她坑了自己!

忙活了三天三夜,現在告訴她,都是因為當時忘記挂鎖!

雲木香氣出嗝來,差點被自己蠢哭。

但是,“那你當時收了抽屜裏的燒掉不就好,為什麽還要翻我櫃子。”

她需要的是櫃子裏的原符紙啊!

畫好的那些都是給娃娃準備的,她也用不上啊!

說來說去,罪魁禍首還是周以臣。

雲木香用泛紅的眼角惡狠狠地瞪向周以臣。

“別以為我會這麽輕松就原諒你!”

她連着三天沒睡覺,提心吊膽地擔心随時沒命。

如今她身邊可沒小東西保駕護航!

娃娃還是嫩。

真出點什麽事情,哭都沒有眼淚流。

周以臣還強調,“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全部燒掉,老婆,那東西不能留。”

“那你老婆也別留了哇。”

“你拿那東西跟你的命相提并論?雲小香,把話收回去。”

周以臣也氣急了。

那是什麽髒東西,值得跟命比。

雲木香擡手胡亂拍着他,“是你說要認錯,你現在是認錯的态度!我說了你又不信,你打心眼裏就覺得自己沒有錯!”

“我真是……想一口咬死你。”周以臣咬牙切齒道。

雲木香欲哭無淚,大大的眸子裏倒映着周以臣的身影。

“你可算把心裏話講出來了。”

“你不是也選擇性地聽,我說好話沒見你聽,說這麽一句你又聽心裏去了。”周以臣生生給氣笑了,“你真是我祖宗。”

“你罵我老!”

“……”

娘的。

周以臣正要說什麽,餘光瞧見前方沖着他們飛過來的東西,擡手将胡攪蠻纏的小女人給按在懷裏,側身揮拳格擋住。

砰!

耳邊炸開的聲音吓雲木香一跳。

她渾身一抖,緊緊抓住衣服前襟,悄悄扭頭去探看。

黃色的排球被打落在地上,一下一下砸着地面,漸漸失去彈力。

花壇後方,幾個年輕面孔跑過來,其中一人撿起排球,小心翼翼地朝這邊看過來。

“你們沒事吧?”

待視線定格在周以臣身上,瞬間渾身繃緊,立定站直。

“團長!”

其餘人也吓得并排站着。

周以臣餘光掃他們一眼,垂眸摸了摸順滑的長發。

“吓到了?”

雲木香緊了緊手,又很快放開,倒退一步理了理頭發。

“我沒事。”

她目光落在周以臣的手上,想了又想,還是拉起來檢查一番。

“幸好是球,不知道什麽東西就上手擋,要是換了別的東西你手還要不要,逞英雄,你一點都不為我和淼淼想。”

罰站的幾個人離得有點距離,聽不太清楚女同志說得什麽。

就光看到最近幾天一直黑着臉的周團長笑了。

笑了!

“關心我嘴巴裏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周以臣還說:“我老婆兒子本事大着呢,三天不見我都行,有我沒有都一樣,我可不敢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

雲木香丢開手,“活該砸到你。”

“是,我就不該幫忙,就該讓球砸到你,好好給你醒醒神。”

“砸到我你就沒老婆了。”

“我換一個,反正我疑神疑鬼。”

“你這邏輯不成立!”

“我的理,你別管。”

“周以臣!”

“不是你喊老公的時候了。”

“嗝——”

雲木香和周以臣動作同步地扭過頭。

罰站的幾個人不約而同遠離打嗝那個,默默劃清界限。

“對不起!嗝——團長我,嗝——”

“你們怎麽還在這。”周以臣皺起眉頭,滿臉不悅。

其餘幾個人欣喜若狂,趕緊捂住打嗝那人的嘴巴。

“走走走,我們現在就走。”

“等等。”

周以臣聲音薄涼道,“危害她人安全,罰二十圈。”

“啊——”

“三十。”

“快走快走!”

幾個人一溜煙跑不見了。

雲木香看着那幾道落荒而逃的滑稽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

等回過神,視線撞上周以臣似笑非笑的眼神,生生把笑憋回去,瞪他一眼。

“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

雲木香輕哼一聲,抓着文件不打算再跟他留這浪費時間。

“你不是一直在問我氣什麽?我氣你先斬後奏。撬鎖時為什麽不問問我?你就斷定我一定會拒絕答應銷毀那些東西,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呢。”

“是,你會答應,然後偷偷轉移。”

“你混蛋!”

雲木香被戳破心思,有些惱羞成怒。

她轉身要走。

周以臣:“對不起,先斬後奏是我不對,我道歉。”

雲木香背對着他,停在原地。

周以臣:“別氣了。”

雲木香加快腳步跑進去。

周以臣沒再追,留在原地連着抽了兩根煙,等身上煙氣散了個大概,再回去疊被子的課程已經步入尾聲。

他兒子,全班最小的一個,疊被子得了第一名。

雖然那豆腐塊歪了點,整齊度差了點。

教官說讓淼淼上臺發表獲獎感言。

周以臣倚着門,輕笑着期待。

淼淼張嘴說:“我要感謝我的媽媽!感謝她老公對我的教導,才讓我有機會在今天贏到這個第一名!”

周以臣:“……”

怎麽?

爸爸兩字燙嘴是吧。

小兵教官忍着笑,難得見他們團長吃癟。

看戲不耽誤頒獎,小兵舉着一個他巴掌大的小獎狀,當着大家的面頒發給淼淼。

上頭寫着:感謝____同學在疊被子比賽中榮獲第一名!

杠上,是新添的周栕二字。

獎狀是雲木香的主意。

手工裁剪,人工繪畫,上頭只有簡單的紅綢帶線條,框柱中間那句話,可對小孩子來說,獎狀就是個大寶貝。

第一名外,還有第二名第三名。

區別在于獎狀上的色彩度。

畢竟顏料也要花錢。

一窩小孩圍着三張獎狀,興奮得像是在讨論什麽國家大事,回程路上一個個都精神到不行。

雲木香把人送到學校,也沒費勁再進班級,學校門口宣布解散。

得獎的兩個立馬抱着獎狀飛奔回家,身後跟着一群人。

淼淼這邊也有。

“周栕,我能去你家多看一會獎狀嗎?”

“周栕,你能不能教教我怎麽疊。”

“周栕……”

淼淼得意洋洋,仰頭看向雲木香,“媽媽,我能帶同學回家玩嗎?”

雲木香還沒說完,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直跟着的周以臣開口了。

“可以。”

雲木香撇撇嘴,當着孩子的面沒反駁。

等到家才知道他為什麽答應。

角落裏,原本對疊的東西全部被收拾好。

水泥地抹成扇形,上面均勻地鋪上鵝卵石,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嵌入水泥裏,保證不易脫落。

為區分,院門到屋門那一米多寬的路上,鵝卵石全部是彩色的雨花石,純色的河卵石則被拼成花瓣的形狀。

花蕊中心是固定的樹樁桌。

樹樁向外蔓延的樹根沒全部砍掉,保留了一部分做造型,歲月沉澱下來的年輪成了特色。

圓圓的樹狀高凳修整成高矮大小差不多的形狀,圍着桌子放。

吊床的木樁挨着走道固定,就差個吊床。

不知道是不是水泥還有剩,院子裏除了屋門到院門的一瞥,還反向來了一撇,連接去後院的小道,形成個八字,

八字下,開了個口字小路,略微比這邊的高點。

想來應該是用瓦礫墊後鋪上的水泥。

口字外圍是之前開好的花壇,原本空着的中間,地下木架墊着,一左一右錯疊着兩條食槽。

雲木香瞪大眼睛,湊近看過去。

是的,食槽!

那種喂豬喂牛的石頭食槽,大半米深,漏水的口子被輪胎皮給堵住,放了半槽的清水。

雲木香磨着牙,回頭看向周以臣,“這就是你找來的水缸!”

打發小孩子坐下去寫作業,周以臣湊近說:“都是裝水的,水缸太高,我們坐門口就看不到對面那一排長的花,水槽不同,我下面就墊高了二十厘米,加上水槽的高度,也就比花壇略高一點點,到時候花站起來,坐哪兒都能看見。”

興許是許久沒這麽安穩地說過話,周以臣有些興奮。

他指點這中間,“這四周也能砌上花壇,到時候墊土再種些其他的品種,這麽大一片位置不能浪費。”

雲木香:“……”

仔細想想好像是這樣。

她扭頭環顧四周,“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還不是這樣,你一天弄好的?”

周以臣雙手插兜,歪着頭看她。

“想着早點把老婆給哄好,前兩天規劃好,今天正式動工只要把東西擺好就行。”

早上抹了水泥,安石頭,如今太陽越來越大,一個正午就能晾幹。

水槽是中午搬來的,洗刷了好幾遍才算把以前喂食殘留的味道給清洗掉。

“如今就等着春暖花開。”

“對了。”周以臣回頭指了指木樁,“吊床的繩子我找來了,怎麽還要老婆你來。”

他專門尋來的尼龍繩,有些彈性耐磨性也比較好。

此刻正挂在廊檐下,粗粗的一大捆。

雲木香輕哦一聲,想了想,決定順着搭好的臺階走下來。

“明天休息,明天再說,晚上吃什麽?”

雲木香扭過頭,視線擦過周以臣臉上,瞧見了笑如繁星,深邃又明亮。

她有些不自在,故意說:“你做。”

周以臣點點頭,“最近在食堂我跟大師傅學了道菜,今天晚上給你露一手。”

雲木香不信,“食堂輪班又沒你。”

“我勤奮好學。”

“……”

雲木香倒是想看他能學出個什麽來。

廚房被周以臣霸占,雲木香便搬着板凳坐在圓桌後的走道上。

淼淼不知道什麽時候去書房拿的連環畫,幾個小腦袋勾在一塊兒,看得津津有味。

雲木香雖然很不想打斷他們,但沒辦法。

“你們作業都寫完了嗎?”

一個個緊張地回頭,可憐兮兮地看她。

雲木香不為所動,“作業不多,率先完成的可以借走一本連環畫回家看。”

“真的嗎?”

“只有第一個率先寫完的有資格,加油哦。”

“啊,我的筆筆筆!”

“你挪挪位置,我胳膊放不下啦。”

“安靜點,吵到我寫作業了。”

雲木香就看到其他同學争先恐後,淼淼一個人撐着下巴,百無聊賴地搗亂。

“淼淼。”

淼淼回頭,從圓凳上起身,走到雲木香面前。

“媽媽。”

“別的同學都在寫作業,你為什麽不寫呀?”

“我不用寫作業也能看到連環畫呀。”

“……”

雲木香認真看他,“就這麽讨厭學習嗎?”

“不讨厭。”淼淼抱住她的膝蓋說:“媽媽不是說我下學期才算正式上學,我那時候再學就好啦。”

雲木香用兩根手指撐着下巴,有些為難地咬了咬嘴角。

她有傳遞給淼淼這麽多‘不用學’的情緒嗎?

雲木香松開手,扶着淼淼的肩膀,認真看他。

“那是媽媽擔心你跟不上三年級的課程,現在媽媽認真問你哈,課上老師教的東西你都能聽懂嗎?”

淼淼點點頭,“能啊。”

“真的呀?”雲木香說:“那下個月期中考試,媽媽期待淼淼考出好成績。”

“媽媽,有獎勵嗎?”

淼淼笑嘻嘻地問,還回頭看眼圓桌,“我不要獎狀。”

“……”

呵,這方面你倒是精。

“那淼淼自己說想要什麽。”

“想要乒乓球和球拍。”

“哎?你在哪裏看到的?”學校可沒有。

“趙昊有拿他爸爸的球拍到學校,我也想有。”淼淼小聲說,怕被同學聽見。

雲木香配合他小聲地問,“他欺負你啦?”

“我有認真排隊,可排到我的時候,趙昊說不給我玩,媽媽,我考第一名,能換球拍和球嗎?”

雲木香驚了。

她天天在學校,可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媽媽?”

雲木香回神,“當然可以,媽媽答應啦,也不……”

到嘴邊那句‘也不用你考第一名,及格就行’被吞回去。

淼淼人小,可賊精。

這話要真說出去,怕是他對學習的态度更爛。

“也不用擔心,爸爸媽媽在家也會幫淼淼。有什麽不會的,媽媽回家給你補課。”

“謝謝媽媽!”

最後是高蘭妹贏了第一名。

她作業又幹淨又整齊,開心地換了本《閃閃的紅星》,在聽到父母喊着叫吃飯時,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這期間,廚房動靜一直很小。

雲木香幾次想去看看,最終還是克制住自己,嗅着空氣中飄來的油香,心想着味道應該不差。

送走同學,進屋時餐桌已經支上,就擺在廚房門口那個角落。

周以臣不會用小鍋蒸飯,主食下得面條。

靠近還能聽見熱油發出的嘶嘶聲,深紅色的鳝絲緊密地抱在一起,旁邊是碟子筍片炒鹹菜。

雲木香驚訝地盯着看,“真是你做的呀。”

南方經常有面配各種澆頭,看得出周以臣想努力複原,紅面湯裏放上白面條,撒上綠色的小蔥花,湊近聞着甜絲絲的。

味道不說怎麽樣,賣相确實勾起了她胃裏的饞蟲。

周以臣給他遞上筷子,“嘗嘗味道怎麽樣。”

挑一筷子面條,美中不足,不是圓面條,是挂面那種寬面條,微微有點夾生,能吃。

湯鮮味有了,鹹甜沒中和好,好在面湯足夠爽口,可以接受。

鳝絲有點糊香糊香的,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筍片炒鹹菜,鹹菜腌的好呀。

雲木香心裏頭點評完,擡眸就看到周以臣走在對面,緊張又期待地看着她。

“怎麽樣。”

“棒!沒想到老公你有這方面的天賦,跟家裏頭做得味道特別像。”

淼淼:“?”

他呸了下入嘴的面條,疑惑地看向媽媽。

雲木香屈指敲了下他的腦袋,“什麽毛病,好好吃飯。”

淼淼撓了撓頭,看眼爸爸,又看眼媽媽。

“媽媽,要不然你還是和爸爸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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