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催婚

第087章 催婚

周以臣被嫌棄也不生氣。

飯後還殷勤地主動洗碗, 将衛生收拾好。

雲木香瞥他一眼,繼續盯着兒子刷牙。

男人從一旁路過,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淼淼今晚睡哪兒?”

雲木香還沒回答,淼淼先仰起頭。

“跟媽媽睡!”因為含着泡沫, 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雲木香扶着他小腦袋, “小心吞下去, 漱口。”

“哦。”

再擡頭,周以臣還站在原地沒動。

“老婆,水兌好了, 我看着淼淼。”

“記得洗完給他擦臉。”

雲木香抱着衣服繞去後院。

周以臣等人離開,扶着兒子肩膀問,“媽媽有沒有跟你說,今晚睡哪裏?”

“跟媽媽睡呀!”淼淼說完, 呼嚕嚕漱口。

周以臣滿臉嚴肅地同淼淼說:“男孩不能和女孩睡。”

“噗。”

淼淼吐出水, “爸爸,你別想再騙我。”

“騙你什麽了?”

“你就是想把我騙回去,好和媽媽睡。”

周以臣盯着嘴角一圈白胡子,根本沒洗幹淨泡沫的兒子, 表明立場。

“誰家不是爸爸和媽媽一起睡, 那是我老婆。”

“那我要換爸爸。”淼淼踮起腳将牙刷和被子放在臺子上,“換個不打我的溫柔爸爸。”

周以臣眯起眼睛。

好小子, 記仇呢。

他蹲下擰出熱水盆裏的毛巾, 大手拿着蓋在兒子臉上。

“你說了不算,爸爸媽媽是軍婚, 破壞軍婚的人都是要被抓起來的。”周以臣吓唬道。

淼淼小臉被熱氣籠罩,呼吸都有些艱難, 擰着身子掙紮,卻被死死按住後頸,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胡作非為。

終于等到毛巾被拿來,淼淼像是撿回一條命來。

他氣喘籲籲道,“我是爸爸的兒子,不能抓!”

“現在又是我兒子了。”

見風使舵可真快。

淼淼躲着毛巾,小手抱着爸爸胳膊讨價還價。

“爸爸,我可以不跟媽媽睡。”

“乖兒子。”周以臣變臉也極快,擦臉的手都溫柔起來,“那一會你要自己跟媽媽提。”

“但是爸爸,要是媽媽更喜歡淼淼呢?”

周以臣把毛巾丢回水盆裏,掐着兒子腋下把人給放坐在板凳上,去給脫鞋襪。

“怎麽聽你意思還有要求,洗腳。”

“爸爸你沒換盆!”

周以臣攥着淼淼腳脖的雙手停住,輕啧一聲,起身去将洗腳找來,把洗臉水倒進去,摸着水溫不高,又拎來熱水瓶加了些熱水。

淼淼看爸爸忙活,踢着白嫩嫩的小腳說:“就小小,小小的一點事情。”

周以臣重新蹲下,摸了摸水溫,把兒子小腳放進去。

“說。”

他大刀闊斧地坐在對面,也脫了鞋襪将腳放進去。

穿了一天的鞋子,脫下來味道沖天。

淼淼雙手捂住鼻子,“臭爸爸!”

“臭兒子。”

大腳擠進盆裏,瞬間将淼淼給逼得沒有位置放。

淼淼好奇地踩在腳上,濺起一層層水花。

周以臣一直注意着後院,見淼淼墨跡,催着又問一句。

“還說不說。”

淼淼腳趾張了又合,“爸爸幫我做張桌子,我就原諒爸爸之前打我,我不生氣就自己睡。”

周以臣給聽笑了,腳拇指在水盆裏夾着兒子。

“好好的,要什麽桌子,家裏吃飯有餐桌,你寫字有書,還缺什麽。”

淼淼小腳躲着,“球桌,爸爸,媽媽說要送我乒乓球,我想要張桌子在家裏打球。”

周以臣聽着倒不是大事,正好卧室窗戶前那一片還空着,放着球桌也行。

兒子這身高,球桌也大不到哪裏去。

“你乖乖去自己睡,我就答應你。”

“答應什麽?”

雲木香端着盆進門就聽到這麽一句。

周以臣側目,女人黑發披散在肩上,熱氣蒸騰過的皮膚透着白,視線頓了下,發現唇色也一個樣。

是燈太暗了?

淼淼沒注意,他回答道,“媽媽,我今天要自己睡!”

雲木香将盆放在盆架子上,周以臣注意力被轉移,提着顆心,生怕被拒絕。

“随你。”

她轉身回房間。

淼淼拍着爸爸大腿,小聲說:“爸爸,別忘了我的球桌。”

“忘不了!明兒就找人給你做。”

“嘻嘻!”淼淼坐回板凳,擡起濕淋淋的腳,“擦腳。”

周以臣即将看到勝利的曙光,好脾氣地扯過擦腳毛巾,三兩下擦了擦,伸手把旁邊的拖鞋給拎過來。

“洗好了趕緊上床,早點睡。”他拍着兒子屁股,往房間裏轟。

“又打我!”

淼淼嘟囔一句,踩着拖鞋跑回他的房間。

周以臣快速擦了腳,将水倒掉,将客廳濺出的水給收拾幹淨,待手握住卧室門把。

推了推,沒推動。

“?”

周以臣笑容有些皲裂。

他沉吟片刻,安慰自己:一定是這兩天老婆挂門習慣了,順手而為。

“老婆。”周以臣輕輕敲敲門。

很快,門內傳來溫柔地回複,“我已經睡啦,你今天再跟淼淼睡一天。”

“?”

周以臣不理解。

他撐着門,“淼淼已經睡了,門……”

“門插上,你就爬窗戶。”軟軟的聲音問,“就一天而已呀。”

“開門。”

“晚安!明天見!”

啪。

燈關了。

周以臣有種被耍了的錯覺,拳頭抵在門上,不停運氣。

“行,你可真行。”

雲木香豎起耳朵,聽着外面離去的腳步聲,才松下一口氣。

漆黑的房間裏,窗簾緊閉。

雲木香手握着毛筆,一筆一劃認真摸黑做着功課。

第一次摸黑幹,時隔多年再一次畫出劣等符。

嫌棄地揉成團随手丢給娃娃,慢慢找到手感才好起來。

次等材料還是影響了符篆效果。

雲木香只能靠量來支撐着,等待最後一筆落成,正要點燃,想了想下床将娃娃居住的花盆放地上,暫時充當了下火盆,接住餘燼。

數張符篆點燃的瞬間,光明沖天,短暫地照亮一室黑暗。

院外正路過的人,瞧見忽明忽暗的光,像是見鬼一般落荒而逃。

娃娃有察覺到什麽,很快便幸福地被靈氣包圍,沒功夫去管外面路過的人。

這一通折騰,雲木香躺下時,最後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

安下心的雲木香近乎秒睡。

深夜寂靜。

以至于細微的丁點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

窸窣的摩擦聲,伴随着一聲輕噠,緊閉的房門重新被打開,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影擠進來,緩緩合上門。

嗅着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道,最終停在床邊,居高臨下地望着熟睡的小女人。

“小沒良心。”

……

熱。

雲木香仿佛置身火爐中,炙熱的火焰烤幹空氣中最後一滴水分。

瞬間,強勢的火苗像是生出無數只熱情的手,從四面八方一寸寸貼着皮膚纏繞上她。

雲木香動彈不得。

她于掙紮中驚醒,便感覺到腰間手臂死死将她困在床榻與胸膛之間。

熟悉的氣息讓雲木香放棄抵抗,而後震驚地擡起頭,“你怎麽進來……唔。”

灼熱的呼吸掃過面頰,最終落在唇上。

微微刺痛,驅散剛剛醞釀的睡意。

“十二點了。”

嗓音低啞,帶着點小委屈。

兩人身軀嚴絲合縫地貼在一塊兒。

雲木香下巴蹭着胸膛,艱難地擡起頭來,意外同對方視線撞上,極近的距離,彼此呼吸交纏。

雲木香:“你怎麽進來的?”

周以臣:“?”

雲木香:“你繼撬鎖後,開始撬門!”

周以臣:“……”

算了,這張嘴還是別說話了。

……

雲木香睜開眼,太陽穴脹脹的,典型缺覺後遺症。

懶懶地躺在床上,窗簾拉開一條縫隙,照射進來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床上。

閉上眼,聽着外面鬧哄哄的聲音,徹底躺不住了。

摸過放在床頭的手表,随意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零兩分。

“……”

雲木香搓了把臉,撐着一口氣起床。

唰一下将窗戶拉開,院子裏倒是沒有小孩,都在院外大道上。

一群小孩子跑跑跳跳地在玩兒砸沙包。

而窗臺前,周以臣一身便服,正蹲着拉大鋸。

雲木香幽幽地瞪他一眼。

正巧,對方聽到動靜擡起頭,視線撞到一塊。

“醒了?”

周以臣拍拍手,起身湊到窗邊,絕口不提昨晚。

“餓了吧,中午有沒有想吃的?我去食堂打飯。”

雲木香敷衍地哼一聲,又唰一下将窗簾拉上。

周以臣隔着窗說:“那我看着辦,淼淼在外面玩。”

雲木香再出來,周以臣已經離開,站在太陽下,懶洋洋地伸個懶腰。

“砸中了!快下場!”

“還剩兩個人,對準腳砸,他接不住。”

“哈哈哈,笨蛋,砸不中吧。”

“看我的!”

震耳欲聾的聲音喊得雲木香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雲木香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餘光瞧見遠處走來的一行人。

“幹媽,回家吃飯呀。”

雲木香打招呼的同時,看了眼她身後跟着的宋畫眉。

沒了上一次見面的拘束,整個人像是已經适應軍區生活,渾身上下都透着幸福。

穿戴上也精致不少,顏色鮮亮的衣服穿在少女身上,相得益彰。

雲木香走出院門口,陶勝男正好停在門口,見她在看宋畫眉,笑着把人拉上前來。

“不認識吧,這就是對門葉參謀長家的外孫女,畫眉。”

“陶奶奶,我和雲老師之前見過。”宋畫眉坦然道。

雲木香詫異這個稱呼,喊奶奶呀?

葉芝蘭之前不是喊姐?

陶勝男察覺,解釋道,“畫眉和那邊又沒有關系,走葉參謀長的關系,是該喊奶奶,你哥哥幾個要是願意結婚啊,我孫子孫女也有十四五歲了。”

“???”

多少?

宋畫眉緊張一瞬,笑着打趣,“雲老師是不是也覺得我看起來不像是十五歲的?”

“是不太像,看起來像十九。”

雲木香笑着伸出手,“你好。”

宋畫眉同雲沉香相親時,報得可是十九的年齡。

宋畫眉詫異,卻還是伸手握住。

雲木香趁機捏了捏指骨。

恩,骨齡十九歲。

她似笑非笑,收回手也沒有拆穿。

跟她又沒有關系喽。

剛這麽想完,就聽幹媽說:“木木,正好問你一件事,畫眉自小沒有上過幾天學,重頭開始的話,你們學校收嗎?”

“收呀,不過她這個年齡跟小孩子坐在一起是尴尬,不如直接去掃盲班識字,然後自學一下小學課程,直接上初中,艱難了點,但有人帶問題不大,小學學籍可以直接挂着。”

陶勝男回頭問本人,“你的意思呢?是願意重頭上,還是……”

“陶奶奶,我還是跟班吧,我比較笨,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找誰來帶我也都不合适。”

“這些你不用多想,你外公欠你的。”

宋畫眉腼腆地笑了下,“我還是想跟班走,我大小就想在學校裏上課,學習氛圍好,我也能學進去。”

說完,看向雲木香,“雲老師,以後就要多麻煩你。”

對方尊敬地鞠個躬。

雲木香挑眉,“學校歡迎一切喜歡讀書的同學。”

宋畫眉笑容燦爛,“雲老師,謝謝你。”

陶勝男也挺開心,拉着雲木香說:“正要喊你晚上來家裏吃飯,你三哥四哥回來了,晚上見見,你哥哥還給你帶了禮物來。”

雲木香臉微紅,“我不知道哥哥回來,都沒準備。”

“你做妹妹的準備什麽,人來就好,對了,帶以臣和淼淼一起。”

陶勝男應該是着急回家見孩子,沒說兩句就要走。

宋畫眉主動要求留下,“陶奶奶,我有些事情想要問雲老師。”

“那你們說。”

陶勝男自己走了。

宋畫眉收回目送陶勝男的視線,沖着雲木香輕笑,“雲老師,我現在能進你家坐坐嗎?”

現在二字,雲木香聽出一種揚眉吐氣的意思。

“進來吧。”雲木香側身,就近在圓凳坐下。

宋畫眉跟進來,控制着視線沒有四處打量,雙手端放在膝蓋上,做一副乖巧模樣。

“雲老師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麽突然變成葉參謀長的十五歲外孫女?”

“也沒那麽好奇,你是不是又不影響我的生活。”

“……”

宋畫眉一噎,接下來的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說。

雲木香坐着無聊,起身把尼龍繩取下來,打算比劃一下,看看怎麽打結做吊床。

宋畫眉垂眸,瞧見身上穿的新衣服。

斜紋棉布做得新褲子,鞋子也換成小皮鞋,底子硬,不用再擔心踩到尖銳的紮穿鞋底,也不用小心翼翼害怕鞋面磨出的洞露出腳拇指。

她現在是葉家外孫女。

宋畫眉深呼吸,鼓足勇氣重新擡起頭。

“對不起,之前和雲同志相親謊報了年齡,當時是那家想要我替他們女兒相個好對象,你見過的,那家有遺傳病,家裏人都長不大。”

雲木香沒開口,宋畫眉也沒指望能得到回應。

她繼續說:“我當時,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着要是找個條件好的,真喜歡上我,能趁機擺脫那一家子。”

“不過後來你罵我一通後我就已經醒悟,沒有再去走捷徑,我還攔住了那家人找茬,看在我勉強算是幫過你的份上,能不能忘記以前的事情。”

“我外公,他不是很喜歡我提我以前的家人。”

宋畫眉目露期待。

雲木香繞繩子的手頓住,擡頭看一眼,問了個沒什麽關系的問題。

“上次見你,你在裁縫鋪裏工作?”

宋畫眉雖然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就你家找的媒婆還挺厲害的,鬧得附近好多人都知道了那家想騙婚,當初他們喊我來就是想要給他們女兒找個好人家,又怕我出去到處亂說,就留下我打白工。”

吃不飽穿不暖,可對比鄉下的日子也算是幸福。

正對比着,宋畫眉聽到一聲輕笑。

她無措地看向雲木香,不清楚哪裏說錯了引得她發笑。

“你笑什麽?”

“笑你呀,今天見到我是意料之外吧,話都沒編圓。”

雲木香擡起頭,放下尼龍繩說:“前面剛說過,勉強幫過我,希望我能忘記之前的事情。”

宋畫眉臉色白了些,也想到了漏洞。

她後來又說,是媒婆鬧得那家人不敢再找麻煩。

手指緊張地纏成麻花,繞啊繞。

“我……”

“家裏有客人?”

周以臣抱着飯盒回來,看到坐在院子裏的人,很陌生。

宋畫眉擡起頭看向來人,男人面容剛毅,雙眼有神而銳利,只看一眼便感覺膽寒,偏偏渾身煞氣的男人唇角挂着笑,看向雲老師的眼神能将人溺斃。

目光太過直接,周以臣十分不喜,冷眼掃過去,吓得宋畫眉立刻低下頭。

雲木香把一切看在眼裏,“不算客人,坐坐就走。”

她回頭看向外面,“淼淼,洗手吃飯。”

“媽媽,等我把這一把玩完!”

外面小孩子已經走了幾個,被家裏父母喊回家吃飯。

周以臣端着飯菜進屋,雲木香起身,“我就不留你吃飯,你外公應該在等你。”

宋畫眉起身,看雲木香的眼神透着複雜。

“我真羨慕你,什麽都不用做,就什麽都有了,有時候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

雲木香想笑,“你一個靠自己的人說公平?”

宋畫眉及時住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太害怕我的生活再起波瀾。”

“我送你。”

宋畫眉見她拒絕交流的态度,無奈地跟着出去。

雲老師愛人回來的太不是時候,她該說的還沒說呢。

走着走着,腦袋突然撞在前人身上。

雲木香:“看着路。”

“抱歉。”宋畫眉沒能得到準确答案,又開始變老實。

雲木香看着她,突然說:“萬事有因就有果,希望你未來不要後悔。”

宋畫眉眼睛一下亮起來,“我不會後悔,雲老師,你沒俄過肚子吧,餓肚子很難受的,只要能吃飽,能穿暖,就已經很幸福很幸福。”

她說得很篤定。

雲木香不确定她是真的這樣想,還是想要靠着這麽自我催眠來讓自己更加堅定。

“那就好,去學校真是為了學習?”

“是。”

“那就好好上,只要你不來招惹我,我沒功夫去讨論別人家的事情。”

宋畫眉精神一振,“謝謝!”

她彎下腰,敬了個九十度的大禮。

雲木香避開,最後提醒一句,“以後少說謊,一個謊言就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宋畫眉笑笑。

雲木香能感覺得到,對方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算了。

管那麽多幹什麽。

反正這人進學校也不是她帶。

雲木香轉身走了,順手把又想開一把游戲的淼淼給拎回家。

“都回家吃飯啦,吃完飯再玩兒。”

小孩一窩蜂散了。

淼淼臉頰頂着兩坨高原紅,顯然是運動過度。

“洗手洗臉,跑這麽喘不累呀。”

“媽媽,我好厲害的!”

他手裏還丢着沙包,就上次吳雪給做的那個。

雲木香敷衍地點點頭,把才玩兒了一天就髒兮兮的沙包給放在圓桌上。

“洗手。”

“哦。”

淼淼撥着水一通搓,拔出來亂甩着跑進屋裏,濺一身水的雲木香氣得追過去一通說。

闖禍的淼淼端起碗放在雲木香面前。

“媽媽先吃!”

“……”

雲木香沖兒子不舍發火,便瞪了一眼周以臣。

“你看看你兒子。”

“……”

周以臣不想晚上再被趕出房間,趕忙轉移話題。

“今天不少人來找你,當時你在睡覺,就沒喊你,下午可能還會來。”

淼淼也跟着點頭,“長生媽媽,江山媽媽……”

“張秋桂?她來找我,她怎麽出來的。”

“人家又沒被關住,怎麽出不來。”周以臣覺得這個問題奇怪。

雲木香眨眨眼,突然意識到這三天忙材料,消息有些斷層。

按照江山給的消息,三天前張秋桂就該貼她大字報才對。

而張秋桂不知道,她在她身上下了點咒,不管她貼多少,關于她的名字都會變成她自己的。

軍區對這種行為零容忍,雖然有革委會在,可那就是個擺設,也是軍方掌控。

哪兒出錯了?

她才不信是張秋桂突然良心發現,沒有去貼。

雲木香問,“她來找我是有事?”

“具體沒說,只說了下午再來。”

雲木香拿起筷子,這才瞧見桌上的炸小魚,有些驚喜。

“哪裏來的魚。”

“撿石頭的時候在河裏撈的。”周以臣說得雲淡風輕,“找老師傅挂糊炸的,裏頭刺都炸酥了,直接吃。”

是小魚兒,幹嚼嘎嘣香。

他沒提,為這一碗魚,氣得老師傅拎着勺子訓他好久。

因為炸東西費油。

老師傅見不得這麽吃。

想想家裏快見底的油,問了句,“家裏油票還有嗎?油不多了。”

“有,到時候我去打,連帶醬油什麽一起都補上。”

“好拎嗎?”

“……那就找個你在的日子。”

周以臣笑着點頭,“就晚上吧,供應車下午回來,應該有新鮮的。”

“今天不行,幹爸幹媽家三哥四哥回來,晚上要過去吃飯。”雲木香好奇,“你見過他們嗎?”

周以臣搖頭,“沒見過,只聽說了師長有兩個兒子在邊疆建設兵團裏。”

雲木香想想,那還挺苦的。

“看着吧,幹爸幹媽晚上肯定要催婚。”

晚上等雲木香過去才發現,那豈止是催,人都直接喊到家裏來了。

她入門就撞見徐玲玲。

徐玲玲一看到她欣喜到不行,“雲老師!”

欣賞了眼周團長的帥氣,捏了捏淼淼的小臉,就自來熟地挽着雲木香的胳膊拉去角落坐着。

“我剛剛還在說你肯定來。”

雲木香簡單看一圈,樓上樓下都是姑娘。

她還瞧見了小趙,馮彩霞,見兩人在笑,雲木香擺擺手。

對方趁機都過來。

小趙看到徐玲玲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早知道你來,我就不答應我媽了。”

“知道比不過我就好。”徐玲玲張嘴就很欠扁。

雲木香默默抽出自己的手,靠近馮彩霞,不摻和這兩人鬥嘴。

“今天這是什麽情況?”

馮彩霞小聲說:“嗨呀,只要詹營長哥哥回來,都是這陣仗,不過我家之前是我姐來,我前兩年跟着蹭了頓吃的,沒想到還能輪到我。”

雲木香算算也是,三哥三十二,四哥二十八,五哥二十四,都是老大難。

所以陶勝男說有個十五歲的孫女,結婚早點真的行。

“家裏人呢?就讓女同志這麽幹坐着?”

“陶參謀長在廚房準備,詹營長兄弟幾個被師長喊上去了。”

雲木香看向廚房,“那我先不跟你說,我去打個招呼。”

“是了,算起來你是主人家,一會還要招待我們,好好招待哈。”

雲木香睨馮彩霞一眼,“那你們倒是認認真真考慮一下我哥哥們呢,別一個個都像是來看戲似的。”

馮彩霞立馬投降。

她出門前,馮嬸就千叮咛萬囑咐,給個面子走個過場,但不能真看對眼。

邊疆太遠太苦,做軍嫂就夠難了,不能再難中加難。

要馮嬸的意思,最好找個工人,或者端鐵飯碗的,安穩實在。

馮彩霞知道母親的想法,只是她自己還沒開竅,一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雲木香去同幹媽打招呼,瞧見廚房裏齊春也在,手裏拿着青菜正在摘。

應該是菜園裏剛砍下來的,還帶着濕潤泥巴。

“幹媽,有需要幫忙的嗎?”

齊春撇撇嘴,故意說:“怎麽沒早點來呀,現在廚房人都滿了。”

除去齊春在,宋畫眉也在,還有保姆和兩個年輕女同志。

雲木香想,來這幹活的,估摸是真心想要相看的。

陶勝男擺擺手,“不用你幫忙,你來見到你哥哥沒?走,我領你去認認人。”

雲木香被拉走了。

一路去到二樓書房,門虛掩着,裏頭站得人也不少。

“幹爸。”

詹弘毅板着的臉在看到雲木香後,立馬改成笑容。

老三詹成才,老四詹成新親眼瞧見自家爹笑得不值錢的樣子,這才真正認識到這幹妹妹在父親心裏的位置。

兩人對視一眼,主動上前。

“爸,這就是妹妹嗎?”

“對,老三應該還有印象,是你雲叔叔的兒子,當初你雲叔叔當戰地醫生的時候,還帶你玩兒過。”

“記得!”

詹成才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顯得皮膚更黑了。

同詹成新站在一起,兩人看起來比和詹成剛像兄弟,都是四方大氣臉,看起來就很國泰民安。

“三哥,四哥。”

“媽,我給帶來的禮物呢,你快給妹妹找出來,讓她看看喜不喜歡。”

正想介紹周以臣的雲木香被打斷。

好在她來之前雙方已經認識。

雲木香悄悄挪到周以臣身邊,這才瞧見被擠到角落裏的程明卓。

嘿。

他怎麽在這。

雲木香悄悄戳了戳周以臣,拿眼神示意程明卓。

周以臣低頭,溫熱的呼吸灑在耳旁,有些癢,雲木香縮了縮。

“來哭窮的。”

“?”

“女同志。”

雲木香恍然,再看程明卓的眼神都帶着同情。

程明卓:“……”

別這麽明目張膽行嗎?

雲木香看一眼,又落在他頭頂上。

這人還真是倒黴,才多久,有黑雲罩頂。

天生的掃把星?

也不對,上次黴氣确定能驅散。

興許是看得時間太長,程明卓偷偷擠過來,期間差點碰倒她幹爸兩個花瓶,碰掉桌邊放的東西,再絆倒板凳。

好在人多,一人扶一把,讓他顯得沒那麽慘。

程明卓好不容易走到雲木香的面前,就發現人被周以臣推到師長面前。

陶勝男把禮物拿來了。

程明卓:“……”

雲木香忍着笑,這不怪她啊。

将注意力從程明卓身上收回來,放在禮物上。

是塊皮子,處理得很好。

詹成才說:“這是牦牛皮,保暖效果特好,我帶了兩張來,妹妹一張媽一張,看是做成被子還是做成衣服鞋子,都行的。”

牛皮處理過,摸着是柔軟的,雲木香看着就喜歡。

詹弘毅不太滿意,“馬上進入夏天,你給送皮子,你倆腦子裏想什麽呢,這禮物也太敷衍了。”

“才沒有。”雲木香靠近,“幹爸我可喜歡了,夏天正好有功夫好好做嘛,等做好冬天就能用,不是說山裏冷得早。”

詹成新:“爸,聽到沒,還是妹妹貼心。”

“哼!所以煩你們這群臭小子,看看妹妹,二十四兒子都六歲了,你們呢!”

詹成才,詹成新,詹成剛:“……”

三個人集體裝聾。

陶勝男嘆口氣,“你們都這麽大的人,拼是拼不過妹妹,就只能抓緊時間彌補差距,問你們,在兵團有相中的對象嗎?是知青也無所謂,當地老鄉也行。”

詹成才一本正經,“媽,兵團有規定,禁止處對象。”

“既然如此,那這次回來就應組織的介紹,父母之命去相親,樓下……”

“參謀長!三月三聯誼會,下周三啊,到時候還有很多文工團的人認識,要不合在一天?”

陶勝男才看到程明卓,“你什麽時候來的?”

程明卓:“……”

他幽怨道,“還不是怕領導們今天着急定下來,到時候我們聯誼會上的女同志又要少。”

不說一定能相中吧,總要看起來有牌面吧!

程明卓等了等,沒人說話。

他委屈。

雲木香看氣氛杠在這,多看兩眼三哥四哥的面相。

“幹爸,哥哥們姻緣好着呢,好飯不怕晚,好男不怕娶得晚,再說哥哥們現在奮鬥在一線,之前肯定是心思沒在這上面,等開竅就好啦。”

詹弘毅聽着是這個理,“算了,不管你們,反正我現在女兒孫子都有了,就還差個孫女兒,木木啊,你什麽時候和以臣再生一個,湊個兒女雙全。”

“……”

火燒到自己身上,雲木香是沒想到的。

“幹爸,你說什麽?呀!下面都是客人,我們都在上面是不是不好,幹媽我替你下去招待女同志們,走啦走啦。”

雲木香躲了。

詹弘毅傻眼,“這是怎麽了?”

錯肯定不是他幹女兒的錯,扭頭瞪向周以臣。

“你不想再要孩子?”

不想要孩子,等于不想睡覺,不想睡覺等于對老婆沒興趣。

那問題大發了呀!

詹弘毅再看周以臣這張臉,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周以臣:“……”

現在說被趕出房間的那個人是他,有人信嗎?

沒人。

因為詹家三兄弟也虎視眈眈地看向他。

嗯,感受到來自娘家的威脅。

“幹爸,木木生淼淼時難産,我害怕,不打算再生了,我們有淼淼一個就夠了。”

周以臣還想着怎麽勸時,詹弘毅已經改口。

“生多了是傷身子,還是別生得好。”

他再次看向周以臣,“保險點,你要不要去結紮,別哪天來個意外,害了我閨女。”

陶勝男擡手拍了他一下,“結紮手術不穩定,萬一做壞了怎麽辦,女兒後半輩子幸福可就沒了。”

周以臣:“……”

确定要當衆讨論這個?!

“咳,幹爸,幹媽,我下去幫幫木木。”

詹弘毅視線掃過家裏幾個臭小子。

詹成才:“我剛想起來我還帶了葡萄幹來,我去找出來當零食。”

詹成新:“我還沒見過淼淼,下去打個招呼。”

詹成剛:“我……”

“你什麽你!你哥哥條件不允許沒有結婚就算了,軍區這麽多好姑娘你是一個看不上,就不說給你哥他們做個好榜樣!”

詹成剛:“?”

就離譜。

老幺沒人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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