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野豬
第088章 野豬
雲木香一下樓, 就無形中被幾個女同志給團團圍住。
“雲老師,學校最近招老師,有沒有什麽要求呀?”雙麻花辮的姑娘時不時看向樓上。
雲木香:“有的, 具體要求可以去學校門口的通知上看到。”
“雲同志,我們之前在醫院見過, 還記得嗎?”短發姑娘上前。
不記得, “好巧, 又見面了。”
“雲……”
“抱歉,看見我兒子了嗎?”
“臨時抱佛腳。”徐玲玲嘲笑完,指了指外面, “淼淼剛剛去院子裏了。”
女同志們臉色不好看。
雙麻花辮瞪一眼徐玲玲,“大家半斤八兩,你笑什麽笑。”
“又沒笑你。”
“來人了,快看!”
短發姑娘仰頭, 男人留着板寸短發, 眉眼鋒利,矯健壯碩的身姿包括在挺括的軍裝中,行走帶風,霸氣又沉穩。
她瞄了眼對方的四個口袋, 驚喜地問身邊人。
“這是詹師長家哪個兒子呀?”短發姑娘小小聲問。
身邊女同志認識, 低聲回答,“這個不是, 這是剛剛那位雲同志的愛人, 周團長,你沒見過?”
“……”
短發姑娘很失望, “沒見過,我很少來這邊。”
“也是, 追到醫院想和你成為革命同志的人就不少,你再經常過來還得了。”
話裏透着酸味。
短發姑娘笑了笑,早就習慣了。
之後詹家兄弟陸續下來,可有周團長珠玉在前,再看兩張炭燒過的黑臉,心思瞬間散不少。
隐晦的,直白的……各種目光夾雜着失望,遺憾,可惜。
詹成才敏感地察覺到,見不少人視線在他們兄弟和周以臣之間打量,就猜到八分。
他心中一喜,抓住想要出去的周以臣,湊到他身邊。
仔細看,這妹夫細皮嫩肉的。
“你們平時不鍛煉?”
周以臣垂眸看着自來熟纏上他胳膊的手臂,給推下去。
“天生的,曬不黑。”他繼續朝外走。
詹成才輕啧一聲,給人拉住,“去哪兒,坐回我們聊聊呢。”
“……你不去招待客人?”
“有小四呢。”
周以臣疑惑地看向詹成新,對方比詹成才主動,此刻站在女同志面前,正笑盈盈地說什麽。
詹成新:“同志們,相親結束了,為了避免雙方尴尬,就不留你們在家吃飯,這是糧票和錢,你們去食堂點些自己喜歡吃的。”
女同志們:“……”
周以臣就見和詹成新說完話的女同志,陸陸續續地離開。
有拿錢票,順利離場的,也有感覺被羞辱,憤怒離開的。
等詹弘毅夫妻兩個從樓上下來,就瞧見剛剛還熱鬧的客廳變得空蕩蕩。
陶勝男:“人呢?”
詹成新看眼哥哥:人我轟了,爸媽你搞定!
詹成才回答道,“爸,媽,人家女同志怕天黑路不好走,就都先回去了,路上又沒路燈。”
詹弘毅:“……”
他看起來像個傻子?
廚房裏忙碌的餘梅走出來,“領導,晚飯好了,現在開飯嗎?”
餘光掃過客廳,“人怎麽都不見了?”
眼神偷偷掃過詹成剛,心裏剛冒出一絲開心,抓緊給藏了起來。
詹成才心頭一緊。
糟糕!
這怎麽還有漏網之魚。
他瞪一眼四弟,辦事不力!
詹成新摸摸鼻子,小聲挪到他身邊說:“這是家裏保姆的女兒,忘啦,”
正常說,師長有資格配兩名警務員。
一名負責安保工作,一名負責生活方面。
是軍區有計劃想留軍屬陪同,照顧領導生活方面的就改成工作崗位,照顧軍屬,競争上崗。
餘梅就是詹家保姆陳嬸的女兒,偶爾休息會來幫母親幹幹活。
詹成才這才松下一口氣。
詹弘毅氣得吹鼻子瞪眼,看着兄弟兩個有商有量的樣子還有什麽不懂。
連帶着剛剛下來的詹成剛也給氣上。
“一個個的!”
詹成剛:又關他屁事啊!
陶勝男無奈地安慰,“算了,強扭的瓜不甜,去喊木木開飯吧。”
周以臣:“我去找。”
詹成才和詹成新悄悄擊掌。
高興還沒兩分鐘,餘梅進屋廚房通知開飯後,陸陸續續又出來三道女同志身影。
兄弟兩個僵硬在原地。
雲木香進門,就看到詹家三個幹哥哥面如死灰地坐在餐桌上,每個人對面都坐了一位女同志,含羞帶臊,臉頰粉紅地垂着頭。
雲木香想到剛剛馮彩霞和徐玲玲陸續跟她打招呼離開。
她小聲問身邊人,“就一會的功夫,就都相中了?”
“怎麽可能。”
周以臣拉開桌尾的一把椅子,雲木香還未曾坐下,陶勝男那邊招手。
“木木來這坐。”
她和詹成才中間,空了兩張凳子。
詹成才勉強撐起精神招呼周以臣。
夫妻倆對看一眼,牽着淼淼坐過去,他們對面坐着的是宋畫眉和餘梅。
至于另外三位女同志,注意力都在詹家兄弟身上。
最受歡迎的,毫無疑問是詹成剛。
陶勝男歪頭同淼淼說:“想吃什麽跟奶奶說。”
淼淼龇牙笑,“奶奶,我讓爸爸夾,奶奶認真吃飯,涼了吃會肚肚痛。”
“好嘞。”陶勝男摸摸小人的臉。
詹弘毅掃了眼桌面,指揮道,“木木吃不了辣,這幾道菜都給換過去。”
餘梅看過去,解釋道,“其實就辣椒看着多,吃起來不怎麽辣的,雲老師留下,不吃辣不行呀。”
雲木香擡眸,第一次看向餘梅。
詹成才端起面前的芋兒燒雞,“又不是沒菜,木木不用委屈自己,不能吃辣就不吃,給。”
詹成新:“這炒香幹也不辣。”
雲木香輕笑道,“謝謝哥哥,那我就不客氣啦,幹媽說三哥喜歡吃肺片,四哥喜歡雞雜下飯,這兩道換過去。”
她自然地調整了位置,也沒忘記主位上的幹爸幹媽。
詹弘毅越發覺得女兒貼心,再看自家臭小子。
“你們也老大不小的人,個人問題都不能解決,讓組織怎麽能安心地信任你們。”
詹成才、詹成新:“……”
雲木香覺得這氣氛真是窒息,吃都吃不好。
“幹爸,飯菜都要涼了。”
她手在桌下捏了捏兒子大腿。
坐在周以臣懷裏的淼淼歪過頭,就看到媽媽在給她使眼色。
淼淼眨眨眼,看向幹爺爺。
明白!
“爺爺,孩子不聽話,多半打少了!”
詹弘毅臭臉一瞬間開花,笑着看向淼淼,“怎麽,你爸爸打過你?”
冷眼就看向周以臣。
變臉速度之快,讓幾個兒子都嘆為觀止。
正當周以臣以為兒子要繼續告狀時,淼淼指着芋頭。
“爺爺你吃這個,好吃!”
“是嗎?我嘗嘗。”
瞥一眼周以臣,沒當衆繼續追究。
周以臣垂眸,盯着兒子腦袋上的旋,心情複雜。
逃過一劫的詹成才、詹成新松了口氣。
陳嬸将最後一碗蘿蔔湯端上來,拎着圍裙擦了擦手,瞧見這一幕就開始道歉。
“是我不好,沒想那麽多,還是大小姐心細。”
衆人筷子一頓。
雲木香收起笑容,“陳嬸是嗎?舊社會早就被解放軍給推翻,你這滿身的封建規矩可要好好改改,學校周末都有思想課,建議陳嬸多去上上,不能因為你上了年紀,就拒絕進步,你繼續這樣下去,跟不上社會主義道路的發展,遲早會被淘汰。”
陳嬸臉一白,“我,我是哪裏做錯了嗎?大小姐,我……”
啪。
周以臣把筷子拍在桌上,眉頭緊皺,看向陳嬸的目光犀利而冷酷。
餘梅慌張地站起來,先一步開口,“媽,大小姐那是萬惡舊社會裏吃人肉,喝人血的餘孽,雲老師才不是那種人……”
“我妹妹當然不是,媽,我看陳嬸上年紀有些老年癡呆,放她回家享福吧,餘梅不是已經找到工作。”詹成剛涼薄道。
陳嬸直接給吓到,她焦急地看向首位。
“領導,我知道錯了,就原諒我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一次!”詹成才沉下臉來,“就憑你剛剛的言行,足夠辭退你,詹家請你可不是為了招禍。”
“不敢了,領導我再也不敢了。”
宋畫眉突然聲音小小地嘀咕,“不應該跟雲老師道歉?”
餘梅憤怒地看過來,她不喜歡宋畫眉,長得妖裏妖氣的,還成天往詹家跑,一定是想勾引詹營長。
現在落井下石,一定是知道詹營長平日對她好!
餘梅不甘心,還沒等想個辦法,母親就已經沖着當事人道歉。
“雲同志,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真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我沒病的,雲同志你是神醫,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對不對!”陳嬸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哀求。
卻沒自責,愧疚這些類似的情緒。
說明她覺得自己沒錯。
會認錯,是情勢逼人強。
這不,道歉還要給她挖坑。
想她說沒病?
“是能看出來寫,真讓我說嗎?”
陳嬸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什麽意思?
她習慣性地抓了抓胳膊。
陶勝男好奇中帶着擔憂,“木木,你知道什麽就說出來。”
雲木香指着陳嬸的手,“說話這一會,你抓了好幾次胳膊,耳後,脖頸都有淡紅色鱗屑狀丘疹,我猜你身上也有,經常會癢,嚴重的還會感覺到疼痛,可以去醫院開些藥水洗一洗,牛皮癬不注意是會擴大範圍的。”
“啊!那豈不是會傳染。”
坐在最邊上靠近陳嬸的女同志立馬站起來,倒退兩步。
站定才意識到自己動靜過大,紅着臉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我媽說以前家裏有人得了斑,後來傳染給一大家子,都,都死了。”
“胡說!”餘梅大聲呵斥,“我和我媽生活這麽久我都沒傳染,領導,我媽已經照顧了你們三四年,要傳染早就傳染了!”
她絕對不能讓母親坐實這個病。
“一定是雲老師看錯了,她畢竟不是專業的醫生,醫生看病都還要靠好多機器交錯檢查呢。”
站起來的姑娘又尖叫醫生,“啊!她還在抓!領導,我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事情,我先走了。”
對方腳步慌張淩亂地離去。
其餘兩個人也有被吓到,都悄悄把凳子往宋畫眉那個方向挪。
“我只是初步診斷,具體的當然還是建議你們去醫院檢查。”
“一定是你看錯……”
“好了。”詹弘毅眉頭緊鎖,“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抗,先回去休息,好好看看病。”
陳嬸搖頭,“我沒事的!”
陶勝男同愛人站在一個陣線,堅決不松口。
陳嬸和餘梅被警務員給請了出去。
受影響,大家再看桌上這頓飯,都有點食不下咽。
雲木香掃一圈,主動動筷子,“吃啊,放心,陳嬸的病不傳染,不過她繼續放任不治療,絕對會嚴重就是。”
牛皮癬有些是不傳染的。
就像餘梅所說,他們母女在一起生活多年,要傳染,第一個中招的就是家人。
可惜大家還是心有餘悸。
一頓飯吃得虎頭蛇尾。
隔天,詹成才來串門,還特意給她帶來了後續結果。
陳嬸被停工了。
“要換人呀,那陳嬸母女要恨上我。”雲木香很篤定,“也是奇怪,之前幾次吃飯陳嬸對我态度還挺好的。”
詹成才剛回來,誰知道。
他站在院子裏,看着外面一波波上山的人。
“山上種了東西?”
“前邊山坡開了自留地,怎麽想起來問這個。”雲木香頭也沒擡,繼續繞着尼龍繩。
一段一結,吊床已經編了近半。
詹成才指着,“我坐這一會,看見好些人上山。”
正幫媽媽拉繩子的淼淼擡起頭,“我知道!大家都是上山尋寶的!”
“尋寶?”詹成才撐着下巴看着肉乎乎的小人兒,鬼靈精怪的,“那淼淼怎麽沒去尋寶。”
小人兒嘆口氣,“唉,爸爸不讓我丢媽媽一個人在家。”
“噗。”
詹成才一口水嗆在喉嚨裏,咳個不停。
淼淼放下繩子,跑到他身後拍了拍背順氣。
“舅舅,你慢點呀。”
詹成才咳紅臉也看不出來,緩了緩,抹掉嘴角的水漬。
他故意逗小孩,“舅舅還沒尋過寶,淼淼帶舅舅上去看看?”
淼淼意動,偷偷看向媽媽,“不行啊,那樣媽媽自己在家,不去不去。”
雲木香瞥他一眼。
詹成才樂死,“那我們帶媽媽一塊兒去?”
“舅舅,你很想去嘛?”
“是啊,你不知道舅舅生活在戈壁灘上,哪裏到處都是土,風一吹揚滿臉,舅舅好久都沒看到這麽高的樹了。”
“啊,那你看過梧桐樹嗎?”
“沒有呀。”
“那銀杏樹呢,能結果子的那種,好大好大,都種在路邊的。”
“也沒有唉。”
“舅舅你好慘啊。”淼淼突然指着外面,“舅舅,那種高高的叫白楊樹哦,其實我還認識好多樹,可惜去不了,還有野菜,下次有機會我可以帶你上山挖野菜。”
淼淼趴在詹成才的大腿上,叽裏呱啦地說了一堆。
雲木香提煉完,就一個中心思想。
他懂好逗,他想上山,可媽媽不讓。
呵。
臭小子。
雲木香把繩子給收起來。
“別念了別念了,你簡直比唐僧還要吵。”
“媽媽,人家在教舅舅呢,舅舅什麽都不知道,出門是要被人笑話的。”
雲木香:“……”
詹成才徹底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聲都傳到山林裏,再傳回來。
雲木香最後給繩子捆起來,“行了行了,帶你上山。”
“耶!舅舅快,我們去拿東西,山上要準備好多東西的。”
“是嗎?”
詹成才被拽去後院。
雲木香起身,聽到吡吡吡的聲音。
轉頭一看,外井邊,正在打水的王大嘴沖她招手。
雲木香向前走兩步,“王大姐,打水呢,最近都沒怎麽見你和劉大姐出來,忙呢?”
“劉大腳回娘家去了,豔婷的事情還是被家裏知道,她要親自回去說說。”
“怪不得。”
王大嘴也不自在,姓劉的一回家,她還怪孤單。
不過那都是之前,“這兩天我侄女到了,我正打算一會帶她上山去挖野菜,熟悉熟悉路,一起呀。”
雖然老房區和家屬院有距離,可羅來喜挖參賣錢的事卻是傳遍了軍區。
以往休息沒事,去打鳥加餐的新兵蛋子們都開始往山上去。
還別說,真有人找到!
“雲老師聽說沒,有倆東三省來的新兵,休息上山尋到了三個野山參,都這麽大,賣給醫院換了至少這個數。”
王大嘴一個巴掌翻了翻個。
雲木香驚訝,“那收獲不小。”
她側目,又瞧見兩道上山的身影。
怪不得這兩天從老房區這邊繞上山的人越來越多。
“媽媽,我準備好啦!”
雲木香回頭,淼淼似模似樣地背着個小背簍。
“這麽小,哪裏來的?”
“爸爸給我做的。”
雲木香扯了扯唇角,“你爸揍你一巴掌,可算讓你抓住機會。”
又是球桌又是背簍的。
淼淼搖頭晃腦地沖出門,“媽媽,走啦走啦。”
眨眼功夫,人就跑坡上去了。
“不要催。”
雲木香也拎起背簍,追上淼淼,餘光就看到小腦袋一鑽一藏的娃娃。
“!!!”
這個時候亂跑,不是添亂麽。
山腳到處都是人。
她手裏拎着小鋤頭,靠近發現不止一個,靈芝也來了。
恩,靈芝取名靈芝。
靈芝啊嗚啊嗚地追這娃娃,看到她還故意蹦出來。
吓得她一巴掌給塞土裏。
“媽媽,你走快點吶。”
“你跟着舅舅,我挖點野菜就跟上來。”
“快點快點!”
“知道了。”
雲木香擺着手,“你們兩個,回家去。”
娃娃說:“花!找到啦。”
“?”
見娃娃指着家,她才想起來之前讓娃娃找爬藤植物的。
雲木香說:“你們只要告訴我位置就好。”
娃娃張張嘴,又閉上。
雲木香等了會,順手将旁邊的婆婆丁給挖出來。
邊上還散落着幾顆冒尖的春筍,不過頂端牙花已經變綠,代表底下筍已經老了,她就沒挖。
娃娃憋一口氣還是沒能說出來。
她冷臉看了會,放下背簍,把它們給抓進去。
“老實點,不準弄出動靜。”
婆婆丁勉強蓋住它們兩個,雲木香重新背起背簍,追上去,瞧見王大嘴已經趕上隊伍,身邊跟了個高大的姑娘。
寬肩,高個,方臉。
雲木香本人不算矮,可站到她面前都要微微仰頭。
王大嘴介紹,“這我侄女,王升。”
雲木香仰頭,“你好高呀。”
王升轉頭看一眼,幹淨的眼睛裏沒瞧見鄙夷,沒瞧見嫌棄,板着的臉這才露出笑容。
“你也很漂亮。”
雲木香美滋滋,“既然你真心誠意地誇了我,我們就是朋友啦,我叫雲木香,王大姐家鄰居,就靠路邊那一家,你有一米七五嗎?”
“有,正好一七五。”
難得在吃不飽的年代裏,見到一位女同志長得這麽高。
就是和王大姐之前描述的有些出入。
王大嘴像是看出來雲木香在想什麽,主動提及,“上次和你說的是我弟家侄女,這個是我大哥家侄女。”
她湊過來小聲說:“程政委不是說讓女同志來探親,小侄女不幹,說是在我們縣城相了個幹部子弟,就換大侄女來了。”
“那也挺好的呀。”
王大嘴當這是客氣話,“哪裏好呀,王升這塊頭,之前在家相親不知道多少次,最後都沒成,見面之前說得好好的,一見面就吹。”
她也知道,侄女看起來太壯,不像個女人。
“這年頭能把人養這麽壯,得多有本事呀,那些男人都太眼瞎。”
“用外貌來判斷人的人,本身就不算什麽好對象,正好星期三聯誼會,部隊多得是好漢子,讓王升慢慢挑。”
“是吧,我也覺得,這次好賴我也要給她找一個。”
“……還是要好的,賴了不行。”
她看向王升的背影,多有安全感呀。
眼光還那麽好!
山上人肉眼可見地變得多起來。
她還瞧見了羅來喜。
羅來喜遠遠地就揮手,小跑着過來,“雲老師,早知道你上山就跟你一塊兒了。”
屁股後面,是長生。
“雲老師!”
雲木香笑道,“臨時決定上山,上次喊大姐一起。”
羅來喜問,“你也是來挖藥材的?”
“來找花的,我家院子中間不是還空了一塊兒嘛,找些好看的植物給填補上。”
“那還不如挖點野菜,晚上還能加加餐,對了雲老師,前面洋槐花開花了,撸回家可以蒸包子吃,你要不要帶點?”
雲木香看方向,是娃娃提醒有花藤的地方。
“行呀,那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羅來喜蹭上隊伍,一行人邊走邊看,她時不時就問問中藥材長什麽樣。
雲木香清楚羅來喜的目的,想到醫院缺草藥,便教了些。
“很多啊,像這個就叫車前草,平常見到的蒲公英也能入藥,這個鴨跖草還小,還要再長長,漆姑草,跌打損傷用得多……”
羅來喜跟着認了認,“這也太雜了吧。”
雲木香失笑,“積少成多嘛,人參不一定天天都能遇見,但草藥很多,軍區訓練經常磕到碰到,這些消耗很大的,不過價錢确實低。”
她點到即止。
到底是窮苦過來的,羅來喜緩了緩覺得雲老師說得沒錯。
積少成多嘛。
在別人都在拼命找大貨的時候,她大貨也要,小草也摘!
就是不知道醫院收不收。
算了,先挖回去看看。
雲木香找到花藤時,已經脫離大部隊所探索的範圍,除了她們一行人,四周再沒其他人。
詹成才正教淼淼用彈弓打鳥,長生被吸引,也跟着去玩。
羅來喜一邊忙一邊和王大嘴交流着,聽不清嘀咕什麽。
王升離得有點遠。
雲木香這才放下背簍,從裏頭拿工具的同時,把娃娃兩個給藏結實。
花藤野生野長,一半爬在倒下的枯樹上,一半同野草混雜在一塊兒,春天到來,藤蔓上開了新芽。
是爬藤薔薇。
雲木香握住剪刀,順着藤蔓尋到母株處,仔細挑選了一條粗壯的枝條,仔細修剪後,一剪刀給咔嚓下來。
擔心一支不好存活,又挑了兩支備用。
仔細放回背筐裏,就發現娃娃開始上蹦下竄,蓋在身上的野菜都給踩在腳下。
“鬧什麽!”
“野豬!”娃娃很激動。
靈芝不懂,反正跟着一塊喊。
雲木香皺眉,擡起頭,看到羅來喜伸頭過來。
“呀!雲老師你挖到啦,這是黨參還是人參?”
娃娃躺在野菜上裝死,藏都來不及藏,好在靈芝沒露餡。
雲木香豎起手指,“噓,低調低調。”
羅來喜歡喜地點頭,“我懂我懂,上次我賣黨參賣了幾塊錢,成天有人上我家去問,借錢的人都多起來,雲老師你放心,我覺得不說出去。”
她蹲下,摸了摸娃娃,“你這得賣多少錢呀?”
雲木香半真半假道,“不賣,這個年份還小,我打算養在院子裏,多種幾年。”
“還能這樣啊。”
“能的,不過那樣種出來就算半人工,肯定沒野山參值錢,慢慢長嘛。”也不差錢。
羅來喜聽懂內裏意思,一陣羨慕。
“你放心,我肯定不對外說。”
這話雲木香就聽聽。
永遠不要低估娘嬸姑嫂的嘴巴。
她還惦記着娃娃提醒的野豬,雖然這是木圍欄內圈,可以前也不是沒鬧過有野豬闖進來的意外。
“時間不早了,下山還要時間,早點回去吧。”
“現在暖和起來,天得晚,再等等,難得來裏頭一次,這幾天我都只敢跟人在外面挖,地皮都快被掀三成,找不到好東西啦。”羅來喜感慨,顯然是不想走。
“……這麽多人認識草藥?”
“哪兒啊,瞎搞,還是挖野菜的多,至今除了東三省那倆兄弟,沒聽人說再挖出來好東西。”
雲木香提醒,“還是下山吧。”
“那你們先下去,我跟長生再繞繞。”
話音落下,雲木香就瞧見羅來喜印堂冒出的死氣。
擡起的腳又落下來。
不能丢母子倆在這。
雲木香哄着,“羅大姐,我來的路上好像看見一顆參,但不确定,我們回去看看吧,就在我這顆的附近,當時我着急找花,就沒去看。”
“真的呀!那我們下去看看。”
窣窣。
雲木香動了動耳朵,臉色有點難看。
走不掉了。
“哥!”
雲木香一轉身,詹成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爬到樹上去。
他垂下頭,“怎麽了?”
“西邊,你看看。”說完走到淼淼身邊,“淼淼,之前不是說和長生寫得爬樹,爬給媽媽看看。”
“哈?”
雲木香直接給人抱起來往樹上放,手拍在屁股上,“快!”
肢體習慣讓淼淼抱住樹後就開始往上蹭,核桃樹枝丫沒太高,她在底下托着,淼淼很快就抱住了樹枝,整個人劈叉坐上。
隔壁,長生比淼淼還靈。
雲木香千叮咛萬囑咐,“在樹上不準下來,聽到沒,抱緊。”
“媽媽。”
淼淼意識到不對,心裏有點害怕。
“乖,我們淼淼是男子漢對不對,別怕,媽媽和舅舅都在呢。”
“我不怕。”淼淼抱緊樹枝。
詹成才這個時候跳了下來,手一抹鞋子,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來。
“我看到的兩頭野豬,你們也爬上樹去。”
兩頭!
雲木香眉頭緊鎖。
一頭還能嘗試制服,兩頭……
詹成才見她變了臉,安慰道,“野豬不是主動攻擊的動物,只要不驚動它們,不被發現就好,動作要快點,它們已經在靠近。”
野豬沒受刺激,是優哉游哉地走過來的。
深褐色的糙皮,尖尖地長牙,在詹成才說完的那一瞬間,雲木香就看到了。
她拉着人閃到樹後,站在原地不敢動。
野豬聽到動靜,舉起獠牙四處觀察着。
羅來喜瞪圓眼睛,牙齒打架。
“可可可我不會爬樹啊,這咋辦。”
“噓!”
“猡猡。”
雲木香撐着羅來喜,餘光瞧見樹根旁生長的洋金花,正踩在羅來喜腳下。
“大姐,大姐你冷靜點聽我說。”
雲木香貼着她小聲說,“你腳下踩的洋金花有麻醉作用,你不會爬樹,我們就只能想辦法把野豬放倒。”
已經被驚動的野豬,肯定不會自己走掉。
羅來喜緩了緩,顫抖地點點頭。
“那我們慢慢蹲下。”
摩擦的聲音很小,野豬卻很靈敏,捕捉到風吹草動,慢慢逼近。
羅來喜有了目标,屏住呼吸低頭去薅雲木香所說的麻藥。
雲木香動了動背筐,問娃娃能不能搞走野豬。
得到回答,能!
但當着幾個人的面,它一定會暴露。
雲木香餘光看到不遠處一樣安靜躲着的王大姐和王升,立刻放棄這個想法。
“牽制呢?”
“挖出來了!”羅來喜興奮地說。
糟糕!
雲木香去捂嘴已經來不及,身後刺耳的叫聲響起,躲在一旁的詹成才大喊,“你們跑。”
鋒利的匕首插入野豬後頸,野豬皮太厚,滑了一段距離最終插進肩胛上。
“猡!”
“小心!”
王升握着柴刀補了一下。
雲木香回頭就看到被兩只野豬分別追着詹成才和王升跑。
她一把推開羅來喜,抓住洋金華的同時把娃娃放出來。
詹成才拼盡全力,卻還是拼不過野豬的爆發,咬牙要調轉方向,想引走野豬。
雲木香高聲大喊,“哥!往回跑!”
“別管我!你們趕緊走。”
雲木香看着頭也不回的人,直接舉起鋤頭對準就近的那頭完好沒有受傷的野豬,鋒利的獠牙正沖着王升發起進攻。
王大嘴捂緊嘴巴,心髒跳到嗓子眼裏。
雲木香咬牙瞄準頭部,用力将擦過藥的鋤頭丢出去。
砰!
一聲悶響,野豬站着搖晃兩下,轟然倒地。
王升脫力地坐在地上,握緊柴刀沖着野豬喉嚨補上一下。
詹成才聽到動靜,抽空回頭看一眼,瞧見倒下一頭豬,眼神亮起來。
他看着前方的樹,直直沖過去,臨近時一個彈跳挂到樹上,緊接着感覺一陣晃動,雙腿抱着樹幹滑落,反手握着匕首對準撞在樹上的野豬紮去。
雲木香屏住呼吸。
野豬像是察覺到危險,晃着腦袋要後退時,四肢被緊緊纏住。
噗、哧——
溫熱腥臭的血液濺開,野豬在瘋狂掙紮中歪倒,躺在地上四肢亂顫。
雲木香扶着樹幹,總算松下一口氣。
詹成才喘息着爬起來,不敢掉以輕心,“木木,把繩子扔過來。”
雲木香跑到詹成才之前躲避的地方,從背筐裏找到繩子,對準他扔過去。
詹成才穩穩接住,“可以啊,力道穩,苗頭準。”
雲木香:“……”
她甩了甩手,擦掉符紋,白着小臉跑上前去幫忙綁豬。
繩子有限,兩只豬便只綁住後腿。
王大嘴帶着哭腔撲到王升身邊,上下檢查一遍。
“怎麽樣,你可吓死我了,你怎麽就那麽有主意!那是野豬,真一下頂到你,肚子都能給你捅穿了!”
王升咧着嘴,靠着姑姑傻笑。
詹成才檢查那只無緣無故倒下的豬,脖子那一刀幹淨利落。
最讓人詫異的,是後腦骨頭碎裂。
他擡起頭。
稀疏斑駁的夕陽下,妹妹小臉慘白,蹲坐在一旁,身體還在顫抖顯然被吓得不輕。
“木木……”
雲木香吞了下口水,無辜又可憐地望着他。
詹成才抹了把臉。
他想什麽呢。
妹妹那麽柔弱。
詹成才又摸摸豬腦袋冷靜一下。
“這附近落了血,我們要趕緊離開,去把淼淼和長生放下來,你們直接走,下去喊人來接應我。”
兩只野豬,四百來斤……
王升站出來,“我一頭,你一頭拉下山,這是肉,不能丢。”
“?”
這是肉不肉的問題!
王升疑惑,“別說你兩百斤都拉不動,也太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