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改變

第089章 改變

一旁。

雲木香仰頭看着樹上, 沖淼淼伸手。

“慢慢下來,媽媽在底下接着你呢,不用怕。”

淼淼經歷過最開始的恐懼, 在野豬被殺後已經轉變成興奮。

這會一點也不怕,抱着樹直接就滑溜下來, 長腳站在地上還有點輕飄飄的。

“媽媽!舅舅好厲害!”

雲木香抱着他上下檢查一遍, 确定沒什麽事情才松下一口氣。

“是, 舅舅厲害,淼淼也厲害,都沒有被吓到。”

她如今想來, 整個人都有些後怕。

下次上山再不敢帶着淼淼。

“媽媽,你別怕。”淼淼聽媽媽聲音有些顫抖,小手拍了拍她的腰安慰。”

“不怕,我們現在回家。”

雲木香沖一旁下來的長生伸出手, 這才發現羅來喜沒過來。

她回頭, 聽見羅來喜說:“不行!”

雲木香一手牽一個,沒敢帶孩子靠太近。

“這要是喊了其他人來幫忙,豬肉是分還是不分?”

詹成才愣住,怎麽也沒想到會在下山這個問題上出現分歧。

他氣笑了, “這位大姐, 你不會真信了她信口開河,覺得二百斤沒什麽吧, 她自己連一百斤都不一定能背下山, 不找人幫忙,野豬直接丢在這?”

王升微微皺眉, “我可以。”

“?”

詹成才扭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可以什麽?”

“二百斤,我拉得動。”

雲木香不想繼續在這耽誤時間,“那就試試看,我力氣還挺大的,也能幫上一點忙,羅大姐,王大姐,野豬我們三個拉,你們幫忙看孩子,帶背簍,如果同意,下山後野豬按照人頭分。”

詹成才不樂意,“木木,不要鬧,這可不是開玩笑。”

雲木香上前,從王升手裏接過柴刀,将綁住野豬的繩子一分為二,彎腰撿起一頭纏繞在白嫩的手掌上。

“哥,不要小看女同志哦,我經常抱淼淼鍛煉得力氣可大了,你看。”

她說着往前走兩步,輕松拉着野豬挪動位置。

詹成才:“!”

羅大姐、王大姐:“!!!”

淼淼、長生:“哇!”

王升眼睛微微睜大,很快笑着彎腰撿起另外一根繩子,拽着跟上雲木香的步伐,手臂上的肌肉撐起衣服,力量感十足。

羅來喜吞了吞口水,“王大嘴,你侄女這麽能幹,以前怎麽都沒聽你說過。”

王大嘴愁死。

她讓侄女來是找對象的!

這會被羅來喜問住,一時之間腦子糾結成疙瘩。

要豬肉,還是要名聲?

豬肉能分好幾十斤,夠吃好久好久。

可侄女名聲關乎對象呢,這要名聲壞了咋整啊,家裏就沒人敢娶。

“王大嘴?”

“別喊了,別喊了。”王大嘴看着已經遠去的侄女,猛拍大腿,“可愁死個人。”

彎腰趕緊拎上其他人的背簍,淼淼和長生早就充當起左右護法,追着野豬跑。

留下詹成才一個,跟做夢似的。

下山時,天邊晚霞都散了大半,樹林裏黑黢黢的,早就沒了尋藥材的人。

野豬沒有直接帶回家,尋摸到了小溪下游,打算直接在林子裏給拆解掉。

雲木香不能忍受她剛收拾好的院子被搞得血淋淋,髒兮兮。

雲裏霧裏的詹成才總算派上用場。

山上東西不少,野豬養得膘肥體壯,加之常年跑動,身上的肉很緊實,基本沒太多多餘的肥肉。

按照人頭,淼淼和長生也算上,一共七個人。

詹成才問,“怎麽分?”

之前鬧着要私下談的羅來喜站出來。

“野豬是這男同志和王升打死的,功勞最大,我和長生占便宜,你們選好挑剩下的給我就行。”

長生眨巴着眼,想多看兩眼野豬。

王大嘴說:“我聽你們的。”

王升看眼雲木香,見對方不打算站出來開口,這才出聲。

“這位男同志出力最大,不是他我們殺不死這兩頭野豬,之後有雲老師幫忙才能将野豬拉下來,這樣吧,羅大姐我們兩家分一頭,另外一頭給雲老師他們分。”

說不上誰占便宜。

羅來喜和王大嘴都沒意見,半扇豬百來斤呢!

“你們同意嗎?”

詹成才想速戰速決,“我沒問題,先把你們那頭給分了,內髒豬頭還要不要?”

羅來喜和王大嘴對視一眼。

王大嘴說:“豬頭給你,內髒我留下,你住在筒子樓裏,內髒肯定不好清洗,我上山方便點。”

這萬一味那麽大,肯定不能在水井旁邊洗。

雲木香也偷偷松口氣。

她正打算說呢,王大嘴要是在水井旁邊收拾,她肯定要站出來阻止。

羅來喜還跟王大嘴商量,她家放東西不方便,暫時留王大嘴家地窖裏頭放着。

地窖溫度低,能放些日子。

有王升在,詹成才只給一分為二,剩下的就被她接過去自己處理。

輪到自家這個,詹成才問妹妹意見。

“豬頭,內髒留嗎?”

雲木香搖搖頭,她才不耐煩處理這些。

“你不要,就給大姐吧。”

詹成才想了想,“給我吧。”

“?”

雲木香錯愕,“那個不好處理,你多帶點肉回去比那個好。”

“不用,我割二斤肉拎回去給爸媽嘗個味道就行,餘下的都給你。”

雲木香就看他砍下豬頭,掏出內髒後,用鋤頭在一旁挖個坑,一股腦兒都埋下去。

詹成才說:“避免招蟲生蒼蠅。”

雲木香對上他安定的眼神,輕哦一聲。

直覺告訴她,繼續問下去,吃虧的肯定是她。

詹成才的手法很利落,匕首順着肌理割下去,分解出兩扇排骨,兩條後腿,兩個蹄髈,四只豬腳,和一堆肉。

溪水簡單沖刷掉血漬,扯下幾片棕榈樹的大葉子墊着,将肉裝進背筐裏,餘下的排骨,後腿用繩子串上。

雲木香有點不想碰那背筐。

“哥,你再多拿點回家呢。”

詹成才當妹妹謙虛,“這些夠了。”

“你不拿,家裏不經常開火,吃不完要臭掉的。”

“那就跟人換。”詹成才态度堅定。

淼淼突然說:“舅舅,這個髒媽媽才不想要。”

詹成才:“……我給你背下去。”

隔壁王升洗幹淨手,“雲老師,我們這邊好了,先回家了。”

“好,天黑了路上慢點。”

詹成才見他們離開,“一趟我肯定背不完,你留在這會不會害怕?”

雲木香搖搖頭,“黑不怕。”

髒才可怕。

她現在只想趕緊收拾好回家,痛痛快快洗個澡。

感覺站在野豬旁邊,都被熏了一身的味。

這時候上山的周以臣,對雲木香來說絕對不亞于天神下凡。

“你怎麽會想起來上山。”

“隔壁小孩說有看見你們上山。”

看她一身髒兮兮的,餘光掃過地上堆着的肉,按耐住疑惑。

“你先回家,這些我們來收拾。”

多了周以臣和詹成新,餘下一百多斤的肉很輕松就能帶下山。

雲木香迅速點點頭,轉身要走時想到什麽,又回頭把背筐拎上。

靈芝還在裏頭呢。

還有她的花枝。

“淼淼,走,回家!”

周以臣攔住,“淼淼跟我吧,他正興奮呢,不一定想回家。”

淼淼點頭,“媽媽你先走吧,我幫爸爸忙。”

雲木香見他這不想走,便不管了。

頭也不回地下山,爐子上的熱水不夠,又引火在竈臺上燒了一大鍋水。

洗澡,洗頭,換衣服。

整個人煥然一新後,總算是呼吸順暢。

出來時,周以臣已經到家,東西堆在院子裏,周以臣怕留味道,專門踩碎兩塊煤渣,吸收滲下的血水。

雲木香一邊擦着頭發,一邊找人。

“三哥,四哥呢?”

“回家吃飯了。”周以臣把晾衣服的竹竿擦幹淨,找繩子把排骨什麽的都挂起來。

“你要幹什麽!這以後還能曬衣服?”

“到時候再換,肉不能堆一塊,”周以臣回頭看一眼,“你打算怎麽處理?”

“吃肯定吃不完。”

雲木香餘光看到牆角黑咕隆咚的東西。

“那什麽?”

周以臣回頭,“鹹菜壇子,你不是要在家腌鹹菜。”

“有了呀!”雲木香靈機一動,“做壇子肉,壇子排骨吧,能放,蹄髈送一個給郎醫生家,給幹爸拎條後腿……算了,幹爸家現在沒人做,我做好再送過去。”

“兩條後腿都壓成火腿,放得時間長點,去問問有沒有願意換的。”

雲木香說做就做,“我現在去問問,順便打飯,鍋裏還溫着水,你一會收拾好記得帶淼淼洗澡。”

她找出飯盒,拿下挂在牆上的布包塞進去,讓周以臣穿好蹄髈放車籃子裏,黑夜裏也不怎麽顯眼。

“我走啦。”

濕漉漉的頭發剛好不滴水。

雲木香散了散,任由晚風自然吹幹。

騎自行車到筒子樓時,正趕上吃完飯的時間,門口沒人。

雲木香借着各家窗戶露出來的燈光,一路去到二樓,找到謝靜雲家。

小夫妻兩個正在做飯。

她敲開門,東永亮穿着一身窄小的圍裙,手裏正拿着鍋鏟。

“雲老師,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坐。”

他趕緊閃開路,讓雲木香進來。

“誰啊?”

謝靜雲掀開簾子出來,瞧見雲木香十分詫異。

“嫂子。”

“家裏打了點肉,來問問你需不需要?要的話讓小亮跟我回家拿。”

“要!”謝靜雲問是什麽肉。

“野豬肉,你能吃。”

雲木香懷過一次,知道孕婦很多東西都要忌口。

比如兔肉。

“來說一聲,你們先吃飯,吃完飯再去,肉不少,可以問問其他人有沒有需要的,別往外說。”雲木香提醒道。

謝靜雲:“那我一會問問吳雪嫂子她們姐妹要不要,候嫂子他們在隔壁樓,我吃過飯順路過去,張秋桂就不跟她說了。”

雲木香聽着點點頭,“行。”

“那嫂子你看看需要什麽?”謝靜雲也想提前心裏有個底。

雲木香想想,“糧票,布票,鞋票,工業票,只要時間寬裕我都行。”

各種票,都有規定使用的時間,過期就作廢。

“好,我記住了。”

“那你們趕緊做飯吧。”

其他家她沒去,讓謝靜雲通知就好。

她騎車去了醫院旁邊的家屬區。

這個點郎醫生還在加班,家裏只有郎醫生的愛人,雲木香把蹄髈放下,得了對方親自曬得半斤金銀花茶。

雲木香笑着收下,又去招待所問馮彩霞。

趕巧她回家吃飯不在,馮嬸一聽有肉,當即往前桌上放下個正忙的牌子,拎着買菜的小籃子,騎車跟在雲木香屁股後面回家。

雖然肉瘦了些,可不拘束只要肉票。

招待所夥食不錯,馮嬸拿家裏多餘的糧票換了二斤梅花肉,還專門要了兩只豬腳。

“正好家裏兒媳婦坐月子,豬腳熬黃豆下奶。”

雲木香道了聲恭喜。

晚飯後,悄摸地來了幾個人。

謝靜雲和吳雪兩姐妹一起來的。

謝靜雲看中了另一個蹄髈,說要買回家做給東永亮吃,說他最近辛苦要好好補補。

額外又要了一斤肉。

吳雪有些遺憾如今懷孕才五個月,豬腳不能放,只好要了一斤五花肉,雖然肥肉少,可煉煉還是能出不少油。

她給的是副食品票,自己拿出來都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軍區有這票沒這票,基本沒區別。

“要是少我再額外補點錢。”

雲木香奇怪,“你不留着買奶粉?到時候奶夠嗎?”

實在是吳雪太瘦,氣血兩虧。

“你要票據食材湊手,就單獨給錢,別說出去就行。”

吳雪欣喜于不用票,“不夠也沒辦法,別說軍區,縣裏頭都買不到奶粉,到時候只能多喝些下奶的。”

雲木香輕哦一聲,沒提她能弄到奶粉這事。

麻煩。

知道可以用錢買,吳雪多要了兩斤肉。

吳新雨家沒孩子,手頭一直寬裕,拿布票換了二斤肉。

家裏男人軍區發制服,她自己又不是浪費的性子,布票攢得不少,經常還會換給吳雪用。

吳雪家孩子多,廢布。

雲木香接過票,看了眼吳新雨越發寡淡的臉,笑都少了好多。

等送走人,難得問了句周以臣,吳新雨家男人什麽樣。

周以臣瞥她一眼,“問他做什麽?”

“他是不是在跟媳婦鬧離婚呀。”

“別瞎說,他們那是軍婚,你以為說離就離。”

“那可真痛苦。”

“等以後有了孩子就好。”

“……”

男性思維。

雲木香還想問,侯娟帶着朱笑笑來了。

朱笑笑跟她說,今天去報名了考核,緊張得不行。

“沒想到你是學校老師,上次我有事沒趕上考核,知道你在我就去了,不過你放心,這次我肯定好好表現,以後我們就是同事啦。”

“未來同事你好,看看要什麽?”

朱笑笑大手一揮,要了兩根排骨,二斤瘦肉,說要拿回家燒排骨湯,剁餡包餃子吃。

侯娟則是習慣性挑帶肥肉的,只要了一斤。

她順帶還帶了個消息過來,偷偷跟她一個人說:“黨向國在想辦法,想把曲婉玲調去部隊做行政人員,說是比在學校做行政有前途。”

雲木香挑眉,“曲同志不是要做老師?”

“那不是重點,你猜怎麽着,曲婉玲的高中學歷是買來的,本人一肚子草包,最瞧不起這種走後門的了。”

同樣走過後門的雲木香,感覺膝蓋被狠狠紮了一箭。

“你怎麽會知道?”

“巧了不是,新來的葉參謀長不是首都來得嘛,和曲家好像有什麽關系,葉參謀長那外孫女來辦戶口的時候問了上學的事情,葉參謀長的警務員是跟着一起來的,拍馬屁呢,就說起曲婉玲在學校當老師,誰知道葉參謀長直接就給否決了!當場哦。”

侯娟回憶着當時八卦那人描述的場面。

“說是不能讓自己寶貝外孫女跟着曲婉玲不學無術,這麽聽曲婉玲好像在首都名聲挺差的,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在首都生活不下去,才調來……”

“咳。”

雲木香握拳送到唇邊,制止了侯娟餘下的話。

侯娟為人機敏,察覺到不對,順着她的目光向後看,就瞧見院門外站着的曲婉玲,也不知道剛剛說得話聽到多少。

她努力做到面不改色,還主動笑着跟曲婉玲打了聲招呼。

“曲同志,你也來串門。”

都是成年人,沒得像小孩子一樣聽見兩句話就打起來。

曲婉玲憋得慌,卻還要跟着打招呼。

“我聽人說雲老師家能換肉。”

曲婉玲看向雲木香。

上次和苗老師吵崩後,她就一直在請假。

侯娟說得事是真的。

黨向國一直在想辦法,要把她給弄出學校。

但是找得崗位都是一些打雜的。

她不甘心,憑什麽呀!

在學校裏再差,熬半年之後,下學期就能風風光光地繼續當老師,受學生愛戴,家長敬重。

唯一的變數就是雲木香。

後來她聽人說,苗老師負責招新,安安穩穩。

苗老師最後給的建議突然間又從腦子裏冒出來。

這次來換肉,就是想給彼此一個臺階。

哪裏就那麽巧,碰到侯娟多嘴。

她偷偷瞪了一眼侯娟,委委屈屈地走到雲木香面前。

“雲老師,我能換嗎?”

侯娟心裏還是有些不自在,主動起身,“時間不早,那我和笑笑先回家啦。”

朱笑笑擺擺手,“明天見。”

“明天見。”

雲木香笑着送人,轉過身才發現曲婉玲一直跟在她身後,差點吓個半死。

“你跟着我做什麽?”

“你別信侯娟挑撥的話,我的心,我的人都只會奉獻給學校,我是不會調崗的。”

“……沒人關心。”

“你怎麽這樣啊,我都跟你道歉了。”

雲木香故意誇張地揉了揉耳朵,“什麽什麽?你在說什麽?”

“我說——”

“別說了,我不想聽。”雲木香眉眼彎彎,心情甚好。

曲婉玲不上不下的,情緒就十分糟糕。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雲木香無辜地眨眨眼,“曲同志,你說得好像我把你怎麽了一樣,你還換不換肉呀?”

曲婉玲在即将氣急敗壞的前一秒,忍住了。

“你願意換給我?”

“換啊,不過你的話,我只收外彙券。”

“你怎麽不去搶啊!”

她自己都不夠用,還想攢着留買新口紅呢。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那就算了。”

雲木香視線越過她,落在院門口的齊春身上,她身旁站着的,是張秋桂。

雲木香:“……”

今天是怎麽回事!

“你們找我有事?”

“你就知道是來找你的。”齊春下意識反駁。

“不找我,總不能大晚上來找我愛人?”

一直安靜當工具人的周以臣擰起眉頭,“我不認識她。”

看先齊春,“同志,把話說清楚,一名軍人的名聲是很重要的,你不要想污蔑我。”

齊春:“……”

真是兩口子!

她氣哼哼地轉身就要走。

張秋桂不樂意啊,伸手拽住人,“別走別走。”

讓小聲說:“你想想是跟雲老師低頭難,還是跟羅來喜低頭難?別忘了之前為房子你倆幹了好幾架!”

齊春:“……”

她抵抗的力道小了些。

張秋桂趁機又扭頭問雲木香,“肉只能外彙券換嗎?我們可以加點價。”

“不啊,糧票,肉票,布票,鞋票,工業票這些都行,看你有什麽。”

曲婉玲不服氣,“那為什麽只有我要給外彙券。”

“因為我就只看上了你的外彙券,其他都不想要。”

“你,你怎麽就可着我一個人欺負。”

“我有欺負她?”雲木香這話問得是齊春和張秋桂。

曲婉玲突然得意,“你們說,她是不是在欺負我。”

張秋桂頭搖成撥浪鼓,“我沒看到,雲老師什麽時候欺負你了,交換事講究自願,那雲老師就想要外彙券,你不答應不給就是了,哪裏就叫欺負人,難不成你上街去買糧食,你給菜票能買到糧食?別逗了。”

“你——”

曲婉玲驚呆了。

她惱怒至極,“你現在倒是幫她說起好話來,以為我沒見過你背地罵她的模樣。”

張秋桂眼神閃躲,“瞎講,雲老師那麽好一個人,我怎麽可能背地裏罵她,是你吧,光想着跟雲老師攀比,是你自己私底下罵過人才會這麽想我,肯定是!”

曲婉玲氣急敗壞,指着齊春,“你說,她是不是罵過。”

齊春撇撇嘴,“跟我又沒關系。”

她問張秋桂,“你還走不走。”

“走什麽,不是要換肉,你沒聽雲老師說什麽票都行。”

張秋桂偷偷看雲木香一眼,見她沒反對,松下一口氣,拽着齊春去架子前挑肉。

就是周團長那紮肉身上的刀,一下一下跟要紮她們身上似的。

曲婉玲給氣得頭暈眼花,“雲木香是給你們下了什麽降頭!”

張秋桂脖子一縮,“可不許瞎說,散播封建迷信,小心我去舉報你,給你抓起來。”

“好好好!”

曲婉玲徹底記不住來時的目的,用力踩着地面,跟踩仇人似地快速離開。

張秋桂呼出一口氣,收回目光時無意撞進雲木香的視線,下意識屏住呼吸。

雲木香上下打量她。

這變化可真大。

要貼的打字報沒了。

還主動幫她說話。

跟換了個人似的。

“你的肉。”

“噢噢噢。”張秋桂牙齒打顫,緊張地接過肉,慌亂之中掏錯了工業票,直接就給出去。

周以臣垂眸看一眼,直接收下。

等人走了,周以臣才看向老婆問,“她們經常欺負你?”

“怎麽算欺負呢?”雲木香反問。

張秋桂去而複返,“雲雲雲雲老師,我有話想和你單獨說。”

周以臣皺眉,站在原地不動。

雲木香看眼手表,“這個時間應該沒人再來,你快帶淼淼去洗澡。”

周以臣見她不願意自己留下,只好由着她,喊來淼淼去洗澡。

雲木香走到門口,“什麽事需要單獨說?”

“很重要的事情。”

張秋桂做賊一樣四處打量,最後小小聲嘀咕,“這兩天夜裏,我經常看到一個人偷偷摸摸往公告欄那邊去,昨天晚上終于看清楚是誰!”

雲木香給面地追問一句,“是誰?”

“餘梅老娘!她要貼你大字報,說你侵吞部隊物資!跟之前槍斃的葉芝蘭一個罪名!前面兩次都被我撞見才沒貼成,我不知道她後面還要不要繼續去,你可千萬要小心,也不知道你是哪裏得罪了她,要知道會咬人的狗不叫。”

張秋桂說完感覺有點安靜,扭頭看向雲木香。

“你,你一點都不擔心?”

“我現在更好奇,那麽晚,對方是去貼我大字報,你呢?”

“!!!”

“我我我,我尿急!”

張秋桂跑了。

慌裏慌張,跑得飛快。

連等在前方的齊春都給忘掉。

雲木香輕笑出聲。

就說呢,她還以為江山給的情報出錯。

“就為什麽呢?”

“因為藥材。”

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

雲木香驚出一身雞皮疙瘩,扭頭瞧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宋畫眉,十分不滿。

“大晚上你裝鬼啊,走路都沒點聲音。”

“我們你們在說話,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宋畫眉道歉。

“不打擾在某種情況下,等同于偷聽。”雲木香搓了搓胳膊,總算将豎起的汗毛給壓下去。

不過,“你剛剛說藥材是怎麽回事?”

“我這兩天有去掃盲班,見到過剛剛那位女同志,她有跟人讨注意,說在得罪你的情況下,怎麽樣才能修複關系,好讓你教她認藥材。”

雲木香詫異道,“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為了錢,專門認字都要舉報她的張秋桂,竟然改主意。

雲木香盯着宋畫眉。

宋畫眉揪了揪手指,主動說:“詹三叔回來說你們在山上打了頭野豬,我也想來換寫,回家給外公加餐。”

“就為這?”

“不止,想來讨好一下你,我知道餘梅母親為什麽要舉報你。”

“為什麽?”雲木香環住手臂。

“最近這些日子,詹家許多東西都送來你家了吧。”

雲木香心底浮現出一個莫名的念頭。

“別說就為了那點東西?”

宋畫眉聽了一些刺耳,果然自小富養大的就是不一樣。

“對你來說是一點東西,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都是頂好的,詹爺爺,陶奶奶經常不在家,許多定量的供應詹五叔一個人吃不完,為了不浪費,詹爺爺會做主送給家裏做工的陳嬸。”

雲木香抽了抽嘴角。

“葉芝蘭被斃才多久,為了點吃的東西,給我扣個一樣的罪名。”

“陳嬸不識字,大字報應該是別人寫的。”

宋畫眉眼神清淩淩地看向雲木香,“我可以幫你,把我聽到張秋桂所說的話,告訴給詹爺爺,想辦法讓他們今晚當場拿下陳嬸。”

雲木香神色不變,“你要什麽?”

宋畫眉沉吟片刻,為難道,“可以換你永遠不揭穿我嗎?”

“?”

雲木香湊近兩步,“我也沒證據,你怎麽就那麽害怕我會揭穿你。”

宋畫眉咬着唇,神色遲疑。

“說實話。”

宋畫眉抿着唇,“我害怕說出來結果會不好。”

雲木香輕笑出聲,在寂靜的夜裏有幾分空靈。

“你猜,你不說我會不會知道?”

宋畫眉瞳孔驟然收縮,連連倒退兩步。

她緊張到手指纏在一塊兒,“是,是趙昊,我有一次幫忙帶他的時候,聽到他嘀咕的,說你會妖術。”

話說出來,宋畫眉反倒是沒了顧忌。

“他說是你害死了他媽媽。”

雲木香錯愕,“他這麽說的?”

他怎麽還會記得呢?

雲木香眉頭緊皺,哪裏出錯了。

她突然擡眸,清冷的眼光定格在宋畫眉身上,驚得宋畫眉渾身汗毛豎起,下意識倒退。

“別怕。”

雲木香伸手拉住宋畫眉,輕飄飄的力道根本沒用勁,宋畫眉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看着我。”

雲木香微笑着擡手撣了撣她肩膀上的浮灰,趁着宋畫眉不注意,貼了張東西。

看着宋畫眉雙眼空洞,雲木香抹掉了她不該知道的事情。

涼風吹過,宋畫眉打了個激靈,感覺很冷。

“阿嚏!”

“冷了吧。”雲木香雙手抱胸,微擡着下巴說:“合作達成,你引人去抓陳嬸,以後不會再有人從我嘴巴裏知道你的任何事情。”

宋畫眉愣了愣,欣喜回神。

“你答應了!太好了,我現在就回去。”

“等等。”

雲木香上下打量着她,“你知道你和趙昊接觸,意味着什麽嗎?”

宋畫眉笑容淡了點,目光卻十分堅定。

“知道,外公想要維持葉趙兩家的和平,聯姻最快。”

她莞爾,“雲老師,你之前說過,人不能選擇出聲,但可以選擇找什麽樣的工作,嫁什麽樣的對象,我覺得趙參謀長挺好。”

“有權有勢,足夠忙碌,趙昊還小,我打聽過,他最近在學校過得不是很好,我在這個時候出現保護他,反正都要有個繼母,那為什麽不選擇一個對他好的,他會主動和他父親要求,讓我成為他新的媽媽。”

“他最近,已經開始會跟我說心裏話了。”

宋畫眉說完這話,眼底閃過淡淡的疑惑。

都說了什麽來着?

她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便抛之腦後。

“雲老師,我只要過得好,謝謝你願意幫我。”

“我也會幫你的。”

宋畫眉拎着一刀漂亮的腱子肉回到家。

書房的燈亮着,警務員見她回來,接過肉小聲提醒,“葉參謀長還在忙,您有事?”

“沒有,只是覺得時間還早,我想去對面一趟,跟外公說一聲。”

警務員恍然,“沒關系,您直接去就好,領導出來我會轉告他,您也早點回來。”

“謝謝。”

宋畫眉轉身去了對面。

門已經關上,隔着門還能聽到客廳裏兄弟們說話像吵架的聲音。

詹成才說:“妹妹力氣很大很大!騙你是狗!”

詹成新說:“看你像狗,狗東西這麽編排妹妹。”

詹成剛說:“可能被野豬追的時候撞到了腦子,産生的幻覺。”

宋畫眉莫名想起雲木香拉着她的力道。

就,力氣真的還挺大的。

擡手輕叩門扉。

裏面吵鬧聲瞬間小了。

“誰呀?”

“是我,畫眉。”

詹成才和詹成新擠眉弄眼地看向老小。

昨天飯桌上見過這姑娘,是母親親自介紹的。

他們以為,母親有意撮合老小和人家姑娘。

詹成才:“老牛吃嫩草,不要臉。”

詹成新:“還沒成年吧。”

詹成才:“說是十五歲。”

詹成新:“大了近十歲不說,這屬于犯罪啊!媽想什麽呢。”

帶着好奇,兩人視線看向門口。

宋畫眉沒進來,站在門口怯生生地說:“我剛剛去雲老師家買肉,聽到人偷說,晚上要去貼雲老師的大字報。”

“什麽!”

三兄弟蹦起來。

詹成剛板着臉,“看清楚是誰說的沒?知不知道誰要去貼?在哪裏什麽時間?”

宋畫眉搖頭,“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只聽到說是等淩晨大家都睡了,去公告欄貼,五叔,怎麽辦呀。”

詹成才走上前,“時間地點都有,當然是甕中捉鼈,我倒是要看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在軍區搞這一出!”

詹成新着急,“還不趕緊走,天都黑透了,絕對不能讓這小子跑了。”

宋畫眉給三兄弟讓開路,“不跟詹爺爺他們說一聲嗎?”

詹成才停步,回頭看眼宋畫眉,“我爸媽還沒睡,我們先過去盯着,你上樓跟他們說一聲,畢竟你聽到的,比我們誰都清楚對方說的什麽。”

宋畫眉心一抖,垂眸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上去找陶奶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