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請假

第091章 請假

雲木香不悅地撸起袖子, 轉身時被人攔腰抱住,嘴巴也一并捂住。

她轉頭,漂亮的眼睛裏充斥着怒火。

雙手将捂在臉上的大掌給拉下來, 小聲質問,“你幹嘛呀!不出去抓小偷還阻攔我這個受害者!”

周以臣扣着人, “再等等, 你能确定他就一個人?”

“當然!就他一個, 快放開我,一會人跑了誰賠我花。”

“木木……”

周以臣勸告的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一股力道抓着他的手拿離。

他垂眸, 黑暗中盯着自己手掌輪廓。

拿、拿開了?

“小偷!誰給你的膽子偷到你姑奶奶家裏!”

周以臣猛地回神,“糟糕。”

他轉身沖出去,清冷的月光下,瞧見單薄瘦弱的身影單膝壓住小偷的脊柱,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對方頭上。

“偷!我讓你偷。”

“不知道我弄點花種多困難啊, 你還給扒拉出來。”

“手癢癢我幫你剁下來,還敢不敢,敢不敢!”

周以臣:“……”

小偷一只胳膊被反剪到身後,猶如泰山壓頂般, 臉憋成紫茄子也沒能動彈半分。

“沒偷沒偷, 我就是路過,啊!松點松點, 我胳膊要斷了。”

“路過?”雲木香兜頭又是一巴掌, “當我是傻子,大晚上不睡覺我來我家院子裏路過, 當我家是百貨大樓啊,随便給你逛。”

“別打了!我要喘不過氣, 救命——”

周以臣指腹捏了捏眉心,算着時間讓老婆出口氣,這才上前抓着胳膊将人拉起來。

“這種人我來收拾就好,地上不髒啊,你裙擺都掉地上了。”

“哎呀!”

雲木香站直,低頭拍了拍睡裙。

夜風一吹,單薄的衣服貼着身子顯露出玲珑曲線。

周以臣皺起眉,“回屋換一件吧。”

小偷屏住呼吸,抓住機會往前爬時,周以臣一腳踩住他腳腕。

“啊!”

雲木香瞪了一眼地上的人,扭頭看了眼石槽,裏面坑坑窪窪的,活像是剛被狗刨過。

“太讨厭了。”

雲木香一跺腳,氣呼呼地轉身進了屋。

周以臣這才彎腰拎着小偷的後衣領子,将人給拽起來。

“編號。”

小偷垂頭,遮遮掩掩地想要捂住臉。

周以臣被打擾睡眠十分不耐,聲音冷得能凍死人。

“編號,比讓我再問第三遍。”

“……”

小偷小聲報上編號。

是十團底下的一個新兵。

周以臣冷着臉,輕呵一聲。

真是什麽樣的人帶什麽樣的兵。

“目的。”

“我……啊!”

一個字沒說完,小偷胳膊被反關節扯着。

“想清楚再說。”周以臣聲線極冷。

“我說我說!”

屋裏頭。

雲木香換下髒掉的睡裙,豎起耳朵,就發現院子裏一片寂靜。

她疑惑地加了件外套,拿着手電筒出去。

光一打,院子裏空空蕩蕩。

“人呢!”

雲木香隔天清晨被起床號吵醒,翻身時撞到一堵結實的肉牆上。

迷茫地睜開眼睛,最先瞧見男人線條分明的下颚線。

雲木香咕哝一聲,“什麽時候回來的。”

“兩點。”

頭頂炸開的聲音徹底驚醒雲木香。

她心跳受驚吓狂跳兩下,後知後覺意識到他人醒了。

雲木香放肆地蹭高一些,視線同雙眼緊閉的周以臣齊平。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對方的下巴。

“小偷怎麽回事?”

周以臣睜開眼,眼睛深邃如夜空,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一動不動。

雲木香被看得渾身發毛,撐起上身,一只手給捂住。

“問你話呢,幹嘛這麽看着我。”

“筒子樓裏傳遍了,雲老師上山挖到了一顆大人參,因為不缺錢,打算栽在自家院子裏長大些子賣。”

雲木香渾身一僵。

兩人距離極近,幾乎貼在一塊兒,丁點反應都能輕松被周以臣給發現。

周以臣饒有興致地問,“所以,真的有?”

“……”

就說不能相信娘嬸姑嫂們的嘴!

雲木香放下胳膊,身子慢慢往下縮,權衡利弊後,輕嗯一聲。

“有。”

她趕在追問前解釋,“不過在院子裏就是說說玩,實際我是想拿來泡酒,送給幹爸的,他是你領導,我大張旗鼓說送幹爸東西,外人看來還以為是你讓我去賄賂領導呢,是不是這個理。”

“容我提醒,現在半個軍區都知道你是詹師長家幹女兒。”

言外之意,即便是送點什麽,也都合情合理。

雲木香聽他這個撇清,不爽道,“感情我為你着想還想錯啦,追根究底,還是有些兵覺悟不高,是兵吧?”

“嗯。”

“你看你看,現在重要的是有兵當小偷,這種事情要是傳開,簡直是給解放軍的名聲抹黑,你現在需要着急的是這件事情。”

雲木香精神上來,索性也就不睡了。

她爬起來的同時,周以臣也跟着起床。

“恩,對方記過,這件事情不會大肆宣揚。”

周以臣光起膀子,撐着背心從頭上套下來,飽滿的曲線瞬間被遮擋。

雲木香這才移開視線,“我懂我懂,我會安靜配合,絕對不鬧,不過我院子裏剛收整好的土被他給搞亂了,讓他重新給我收拾好。”

周以臣轉過身,“不怕?”

“怕什麽?”雲木香低頭扣着扣子,“不是有你呢,在這你要保護我和兒子安全的。”

周以臣見她無知無覺,低頭認真的模樣,大清早就被可愛到。

“是。”

周以臣沒再追問,不知道想到什麽,轉身去隔壁把兒子給挖起來。

淼淼睡得正開心,正一彈弓一只鳥,高興地沖小夥伴們炫耀,在歡呼中正打算舉起手再來一個。

瞄準天空,之前還碧藍無雲的天空,一下子冒出來一張臉。

“起床,鍛煉。”

淼淼一個激靈,從夢中醒過來,睜大眼睛看着爸爸,埋頭往被窩裏鑽。

“再讓我睡一會,再睡一會。”

“快起來。”

周以臣強制将人拎起來,幫忙拽了下卡在小腿肚子上的秋褲。

用溫和的表情說冷酷無情的話。

“四月了,淼淼欠我的債也該還了吧。”

淼淼歪着頭,頂着一張臭臉,“爸爸,人家什麽時候欠你錢啦。”

“誰說是錢,是字,你之前欠爸爸的兩萬字,一個多月過去,學會了多少?”

“!”

淼淼瞬間清醒。

周以臣繼續說:“我還聽說你跟媽媽打賭,期末要考第一,球和球拍還要不要。”

“要。”

“那還不快起。”

“可爸爸,那和我早起有什麽關系。”淼淼從床上爬下來,左看看右看看,“媽媽,我褲子不見啦。”

“在盆裏,讓你爸爸櫃子裏找條幹淨的。”雲木香聲音從外面傳來。

淼淼聽見後,仰頭盯着爸爸。

周以臣眯着眼,“櫃子打不開?”

淼淼搖頭。

“那是你夠不到?”

淼淼看一眼櫃子,繼續搖頭。

“那為什麽要等我給你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可媽媽說讓你給我找。”

“你媽說了不算。”

“媽媽——”淼淼扭頭就扯着嗓子喊起來,“爸爸不給我找褲子,沒褲子穿!”

周以臣不屑,“小把戲,這個時間你媽媽正在洗漱,就她那性子,絕對不會含着滿嘴的泡沫到處走。”

淼淼下意識地睜大眼睛,“我不信!”

他穿着開裆褲,就這麽光着屁股走出去。

周以臣皺眉,“你都六歲了,怎麽還穿開裆褲。”

淼淼沒聽見,他已經跑出客廳。

院子裏,水井旁,媽媽正蹲在那裏刷牙。

淼淼踩着拖鞋直接跑出去,涼意順着屁股傳遍全身,這才感受到清晨的涼意,不由得夾緊雙腿。

“媽媽,媽媽!”

“恩?”

雲木香回頭,瞧見周以臣抱着兒子站在門口,一手攔在胸口,一手托着雙腿。

看着一大一小兩張臉,眼神迷惑。

喊她倒是說話啊。

“媽媽。”

淼淼又喊一聲。

“沒事,你繼續。”

周以臣光明正大抱着兒子進屋,轉身的瞬間就捂住臭小子的嘴巴。

“老實點,誰家男子漢動不動就告狀,你六歲啦,別什麽都找你媽媽。”

進屋,鎖門,放人。

在淼淼斟酌爬窗的可能性極低之後,終于垂下頭,乖乖走到衣櫃前,正要找褲子,整個人感覺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給籠罩。

頭向後仰,剛剛還非要他自己動的爸爸,伸手找出兩條褲子來。

線褲已經脫掉,棉褲也換成了單褲。

雲木香過來時,淼淼已經穿戴好。

她問,“早上吃什麽?我去打飯。”

“去食堂吃吧。”

雲木香無所謂,轉身從抽屜找出錢票,牽着淼淼出門。

淼淼回頭看眼爸爸在鎖門,拽着媽媽小聲說話。

“媽媽,你和爸爸是不是又吵架啦。”

雲木香低頭就見他一雙大眼睛正滴溜溜轉,一看就在想壞主意。

她故意問,“嗯?你爸爸跟你說我們吵架啦?”

“你們沒吵架,爸爸為什麽找我麻煩呀。”

“?”

雲木香一時之間沒懂她兒子的邏輯在哪裏。

還想問,周以臣三兩步就追上來,淼淼閉上嘴巴就沒再說。

看看兒子,再看看爸爸。

周以臣摸摸臉,“怎麽了?”

淼淼:“媽媽肯定是覺得爸爸又帥啦。”

周以臣勾起唇角,捏了捏兒子的後頸肉,顯然心情十分愉悅。

雲木香還有什麽不懂的,肯定這小子又幹什麽惹到他爸了。

一家三口踏入二小食堂。

早餐才剛剛擺出來,十分豐盛。

她掃到後廚在工作的人,靠近周以臣小聲嘀咕,“怎麽還是你團裏的人?”

周以臣配合她小聲說:“招工也需要時間,那之前食堂還是一團的人負責。”

雲木香想想也是,哪能交接那麽快。

雲木香要了兩勺粟米粥,看到蓋着的小型蒸籠,有些好奇。

“師傅,今天是什麽餡的包子?”

“這?今天蒸得是燒麥。”

雲木香眼睛亮了亮,“那我要一個。”

周以臣忽然說:“這兒的燒麥和家裏不同,裏面包的餡料沒有糯米。”

“?”

雲木香真情實感,“沒糯米的燒麥,算什麽燒麥?”

周以臣不再解釋,只跟師傅說要了一籠,給淼淼拿了個白煮蛋,他額外要了一碗小面。

找位置坐下,雲木香下意識想往角落僻靜的地方去,被周以臣給拉住。

“怎麽了?”

“就坐這兒吧。”

雲木香環顧四面全是走道的位置,滿臉不解。

周以臣已經坐下,小籠打開蓋子,蒸汽彌漫,雲木香坐在對面,過了會瞧見籠上放的燒麥,皮特別薄,呈半透明狀,隐約能看到裏面的餡料。

雲木香瞧見了香菇丁。

筷子夾起一個咬下一口,猜對了。

餡料裏混了豬肉,滋味鮮美醇香,比起包了糯米的更加爽口。

“怎麽樣?”

雲木香不停地點頭點頭,“各有各的好。”

三兩口一個,算是知道周以臣剛剛什麽意思。

可惜,沒糯米餡料裏面香菇的味道更加濃郁,她就不是很喜歡,倒是淼淼愛吃。

嘴巴油亮亮的,鼓鼓的臉頰一動一動的。

看得雲木香喝粥速度都快了幾分。

慢慢的,食堂裏走動的人多起來。

有來吃飯的,也有來打飯的,大多是住在九號樓的人。

進來瞧見雲木香,便好奇地多看幾眼。

“聽說雲老師在山上挖了好大一顆人參,就種在自己家的院子裏。”

“真的假的?挖出來還能種?”

“聽說雲老師打小就種藥材。”

雲木香:“?”

“怎麽不賣錢?”

“說是要讓人參長大點再賣。”

“噓噓噓,小點聲。”

“雲老師咋這麽厲害呢,換我挖到肯定直接就賣掉。”

雲木香微微皺眉。

這謠言擴散的太厲害了。

她擡頭看向周以臣,對方輕輕一笑。

“都知道你挖到了人參,不定什麽時候消息就傳到幹爸的耳朵裏,驚喜要打折扣,晚上下班我把人參藥酒給幹爹送去吧。”

雲木香眨眨眼,感受到四周投過來的視線,慢吞吞地點點頭。

周以臣:“別擔心,叮囑幹爸遲些日子再開封就好,繼續放我們家裏我怕招小偷。”

一旁有膽大的人上前,“嫂子,你真在山上挖到人參了呀。”

“那人參長什麽樣?”

“你都是怎麽找到的,跟我們說說呗,等哪天休息我們也上山去碰碰運氣。”

一個個理所當然讓她分享的語氣,雲木香不是很開心。

她正要拒絕,周以臣先一步開口。

“進去各個上山的路都會被封鎖,禁止軍屬采藥。”

等待雲木香回答的人瞬間炸開鍋。

雖然他們還沒能因為采藥獲利,可萬一未來運氣好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那不甘心的人混在人群裏嘀咕了一句,“別是故意不讓我們去,好把藥材都抓到自己手裏。”

“不會吧。”

“不想教就不教,至于這樣斷大家的財路。”

之前的人有多熱情,現在就有多憎惡。

人很快散開。

淼淼抱着碗,不解地看着離去的人。

“媽媽,阿姨們為什麽生氣啊?”

雲木香側目笑了笑,“淼淼自己想想呢。”

她收回視線看向對面,一句話改變風向的男人倒是坐得穩。

“你這下子把仇恨全部都吸收到自己身上來了。”

“害怕了?”

雲木香搖搖頭,“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說來說去,引起的這波上山熱潮,是從她告訴羅來喜黨參的價值開始。

周以臣點頭,“這事還是三哥提的,野豬的出現潛在危險很大,原本軍區是不打算管軍屬上山的事情,畢竟以前也經常挖野菜貼補家裏,另一個是認識藥材的人沒那麽多,想着可能過一陣子大家就會放棄。”

他頓一下,“直到發現野豬出現的外圍附近有許多挖掘過的痕跡。”

雲木香驚呼,“挖藥材的人破壞了圍欄?”

事情有點大條。

“目前看是這樣,暫時不确定是軍屬還是軍人,內部已經明文規定,休息不允許再上山開采藥材,接下來也會控制軍屬們的行動。”

“沒用的。”雲木香搖了搖頭,“不如從源頭上切斷一切。”

“你是說?”

“四周都是大山,軍區不可能一直找人看着吧,那樣太浪費人力,而且有時候不要小看女人的能力,原先的路上不去,會不會尋找新的小路?那樣會更危險。”

周以臣斟酌發現,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源頭,你意思……醫院。”

“醫院。”

兩人異口同聲。

雲木香莞爾一笑,“對,軍區目前不能通車,開采的藥材唯一售賣途徑就是醫院藥房,說來醫院藥房也不是正經的藥材收購點,如今禁止私人買賣,軍區革委會雖然是擺設,可也不能完全當不存在。”

夢中,革委會倒在改革開放前。

但是,如今才七三年。

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只是在軍區正式規定前,就提前出事了。

有兩位軍屬結伴上山去挖藥材,遇見了狼,逃跑的時候運氣好撞上另外一波大部隊,才保住一條命。

這其中,一人小腿被咬傷,一人後背被抓傷。

當晚傷口發炎感染,醫院缺少抗生素,連夜聯系其他醫院,将人轉去市醫院救治。

軍區組織隊伍,全面掃山。

不同于上次的搜尋,這次主要目的是為驅趕。

如果遇見繁衍過多的群生動物,才出手剿滅。

周以臣也領隊上山了。

中午匆匆回家一趟,留了句話讓王大姐轉達,收拾兩件衣服就走了。

雲木香回來時,王大姐就等在她家院子旁。

“雲老師,周團長出任務,說是要一個星期。”

王大嘴迎過來,給她指了指山上。

“看到沒,那邊留了倆人看路。”

“媽媽,我也想看看。”

雲木香彎腰把淼淼抱起來,蹲在牆頭上看,“別亂動。”

她兩手扶着,視線順着看路的人,轉移到路口不遠處,那邊圍着好幾個人,交頭接耳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那邊是在做什麽?”

“哦,你估計不認識,是上面那幾家,現在去河邊拎水都不行,你沒來之前他們商量想來外頭水井裏打水,我們沒同意,就找人看着了。”

雲木香朝水井那邊看去,就瞧見王升老神在在地坐着,特別能唬人。

身邊王大嘴還在說,“水井是我們掏錢打的,不能當時問的時候不吭聲,現在打好了說用就用,我和小夏幾個商量,得他們也出錢才能用,你覺得呢?”

到底當初打水井的時候,周家出了大頭。

雲木香回神,“聽你們的。”

外面水井日常維護都是鄰居幾個在做,她平時也不用,沒必要為幾個陌生人反駁他們的意見。

倒是王升,“之前聯誼會怎麽樣?最近一直有事都忘記問你。”

“媽媽,我要下來。”

淼淼看着無趣,在牆頭蹲着難受。

雲木香把人放下,丢進院子裏面去讓他自己玩兒。

王大嘴特別開心,“相中啦,模樣挺板正,人說話做事也都挺規矩的,就一點不好,年紀太大了,家裏也沒個幫手,但是對方能看上王升,我也就沒那麽多要求。”

“大姐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我看王升就挺好的,找對象是一輩子的事情,怎麽就不能有要求。”

王大嘴看眼王升,“這要換個正常姑娘,我肯定要求,我這不是害怕這個不願意,吹了之後再找不到其他人。”

“……”

雲木香覺得繼續和她說,這問題就像是個死結。

她幹脆換個方向問,“王升自己怎麽看?”

“還在接觸呢?聯誼會之後又見過兩面,昨天回來還說,對方在征求意見,詢問是不是能打戀愛報告。”

這時候軍人戀愛也是要打報告申請的。

特別像詹成才那樣的邊疆兵團,除非組織介紹,根本不允許私下戀愛。

王升沒答應,那心裏應該有自己的主意。

雲木香叮囑王大姐多找人私下打聽打聽,就沒過多幹涉。

王大嘴點點頭,離開就去跟其他人轉達了她對用水交錢表示支持。

周以臣不在,對雲木香的生活沒造成多大影響。

但是,山路封鎖,給她工作造成了很大影響。

隔天第一節課是她的。

進入教室,雲木香還沒站上講臺,就頓在原地。

放眼望去,教室裏來上課的學生只有十之二三,而來得這二三部分人,看她的眼神也都帶着擔憂。

因為個子問題,坐在第一排的淼淼則是氣憤。

小臉圓鼓鼓的,嘴巴向下撇起。

雲木香保持微笑,重新站上講臺,“班長,沒來的同學是沒有聽到上課鈴聲嗎?還是說請假了?”

班長為難地站起來,小聲說:“雲老師,他們都請假了。”

就在班長以為老師會問一句為什麽一次性請假這麽多人時,對方讓他坐下。

“啊?”

雲木香看向呆呆的班長,“還有事?”

“沒有。”

班長搖搖頭,立刻坐下來。

雲木香微笑着,也沒有去翻書。

之前針對學校發展的計劃書,老早就已經遞交到潘校長的書桌上,只是至今都還沒有得到回複。

期間她偶爾問過一次,潘校長都笑着說不急時,她就知道對方的态度,便打過招呼,說是想用三年級做試點,多開幾門課,豐富一下孩子們的知識。

潘校長墨跡,可某些方面也好說話。

雲木香原本還糾結什麽時候宣布,今天倒是個好機會。

“同學們,今天許多人請假,課程沒辦法繼續下去,我們換門新的課程來學。”

剛剛還蔫蔫的十幾個學生,眼睛齊齊亮起。

“老師!新課程學什麽呀?”

“我這裏有準備三門課,第一門,是科學與自然,這個要在野外上,最近上山的路戒嚴,這個就不作參考,第二門是音樂課,悄悄說,老師樂器都在辦公室裏放了好久,老師彈琴可是很厲害的!”

“哇!”

“老師,音樂課上什麽呀?”

淼淼舉起手,十分踴躍。

雲木香笑着給他機會,“周栕同學以前上過音樂課,讓他來告訴你們。”

淼淼站起來,驕傲地回過頭說:“音樂課,是老師教大家一起唱歌,如果需要表演的話,還會教你們跳舞。”

“哇!”

“就跟文工團的漂亮姐姐一樣嗎?”

“是跳孔雀舞嗎?”

“歌都唱什麽呀!”

雲木香擡起雙手,慢慢向下壓了壓。

“安靜安靜,大家既然對音樂課都這麽感興趣,那我們這節課就臨時改成音樂課,來,大家位置都往前坐坐,後面的同學也往前坐,班長看着調整位置,我回辦公室拿一下樂器。”

“收到!”班長激動地站起來,指揮着其他人挪動。

小小的人兒特別有領導範兒。

雲木香帶着笑回辦公室,正好撞見隔壁曲婉玲端着杯子出來倒水。

看到她就在笑,隐隐帶着幸災樂禍。

“雲老師,我記得你這節有課呀,怎麽沒在班裏面上課?是不是被氣得太狠,想開點,大家對你只是一點誤會,相信很快就會回來的。”

雲木香腳步未停,打開書櫃下面的櫃門,看了看,最終還是抱起最大塊頭的手風琴。

第一次嘛,總要把那群小鬼頭給哄住。

“雲老師,你怎麽不回答我。”

“我是不是戳到你傷心的事,抱歉啊。”

雲木香直起身,抱着手風琴轉身,用力按了下最高音。

當!

“哎喲!”

曲婉玲捂住耳朵,心髒被吓得撲通撲通跳。

雲木香背上琴,走到曲婉玲面前拿下她一只手。

“曲同志,有空多想想怎麽才能任課,成為一名真正的老師,別忘了你還在考察期間。”

“……”

雲木香把人推開。“而我,現在要繼續去上課了,有句話你說得對,我們是老師嘛,只要臺下有一位同學,就還是要好好上課的,我趕時間,走了。”

曲婉玲撞在牆上,氣得跺腳。

她合理懷疑雲木香剛剛那話就是在諷刺她還不是老師。

氣!

也是姓苗的沒本事。

要不是她現在是副校長,要不是……要不是……

啊!為什麽是啊!

雲木香走了一段距離後聽到辦公室傳來的哀嚎,還吓了一跳。

回頭看一眼,就見曲婉玲瘋瘋癫癫地從她辦公室出去。

她輕啧一聲。

這精神狀态真堪憂。

回到班級裏,剩下的十二位同學已經全部集中在前三排。

看到雲木香,視線齊齊定格在她懷中抱着的東西上。

很多小孩子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

“老師,這就是琴嗎?”

“老師,我們是跟着它一起唱嗎?”

“老師……”

班長站起身,拍了下桌子,“都安靜,注意課堂紀律,現在是上課時間,老師不提問不準說話!”

瞬間,全班的學生都閉上嘴巴。

雲木香笑着,“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我先為大家鄭重介紹一下我們今天這節音樂課的小老師,沒錯,就是我懷裏的這款手風琴,你們可以叫它風風,風風是會說話的,聽。”

靈活的五指按在琴鍵上,歡快的音樂連串飄出,落在耳朵裏,所有同學都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後來,知名的歌唱家被記者問到啓蒙之始。

歷經無數大舞臺,聆聽過無數樂器配合的歌唱家依舊記得最初的那串聲音。

是在稍顯簡陋的教室裏,款式老舊的手風琴所演奏出的哆瑞咪。

……

雲木香花了一節課的時間,教會在場十二位同學唱《義勇軍進行曲》。

這一首無數人在升起的時候聽到過,十分熟悉的歌。

即便由稚嫩的嗓音唱出來,即便許多人一時之間還找不到調子,依舊不影響衆人在唱或者在聽的時候,渾身熱血沸騰。

“下課!”

話音落下,座位上的學生們瞬間湧上講臺。

“老師老師,我們以後還能不能繼續上音樂課?”

“你們乖乖聽話,課程表會重新給你們安排。”

“老師,我回家能唱給家裏人聽嗎?”

“當然,想要唱得熟練,你們下課也要多練習知道嗎?”

“老師……”

李成才咬着唇,走在最後面,鼓足勇氣才喊出來。

雲木香回頭,看着李成才鼓勵道,“同學,你是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嗎?”

李成才認真點點頭,“老師,其實其他同學根本不是請假才沒來,他們都在外面玩兒呢。”

其他同學瞬間安靜下來。

室內一片寂靜。

教室外,其他班級的同學吵鬧喧嚣的聲音不斷傳來,幹擾着這份安靜。

很快,班長也站出來,“其實我聽說是好多家長不願意讓雲老師你來教,說是,要麽讓學校開除你,要麽給孩子轉到其他班級去。”

“我,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媽媽也不讓我來,說是雲老師不好。”

“亂說,雲老師明明是最好的老師,他們那些大人根本什麽都不懂!”

“老師,你真的會走嗎?”

“我不要你走。”

現場瞬間亂成一鍋粥。

雲木香笑笑,安撫道,“安心安心,同學們,老師保證不會離開,至于其他的,那是老師和家長的事情,我們會解決的。”

“真的?”

“千真萬确,至于你們,提醒一下哦,要去廁所的趕緊去,課間十分鐘已經過去一半啦,小心一會上課尿褲子。”

“啊!老師你是魔鬼,快快快——”

圍着的學生瞬間少掉一半。

雲木香笑着離開,剩下的同學卻沒将雲老師的安慰當真。

班長是最發愁的那個。

“我媽媽說,如果雲老師一直被很多家長抵制的話,時間長了學校也會出面把雲老師給趕走,這可怎麽辦,周栕,你知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呀。”

“知道啊,不過我先問你,今天沒來的人真的不是請假?”

江山也沒來。

班長點點頭,就看到淼淼握緊拳頭,“這個團長不能要了,危險時刻臨陣脫逃,哼!”

高蘭妹抓着麻花辮,“周栕,你在說什麽呀,趕緊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大家都等着呢。”

周栕環顧一圈,“這很難嗎?一定是那些家長覺得我媽媽……咳,覺得我們雲老師太好,嫉妒她,才會想這種手段對雲老師進行打壓報複!”

班長:“?”

啊,好像不太對。

高蘭妹:“?”

嗯……這說得是一回事?

周栕也不看他們幾個,握緊小拳頭砸在書桌上。

“一定是她們覺得自己的小孩子喜歡雲老師比喜歡他們更多,才會故意不讓自己的小孩來上課,認真說,真的是同學們不喜歡雲老師嗎?”

班長帶頭說:“那絕對不可能!”

“就是就是!”

“所以表面上看,這是雲老師一個人的事情,認真想想,這其實是我們小孩和大人之間的戰鬥啊!”

淼淼義憤填膺,“憑什麽大人說不讓上課就不上,以前催着我們上課的也是他們,明明上課的是我們!我們應該自己掌握主動權,決定要不要上課!”

班長雙眼一亮,“沒錯!主席說過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中午我們放學後我們去找同學挨個問問他們自己,願不願意回來上課,只要回來的人夠多,陰謀就傷害不到雲老師。”

“笨蛋,光問有什麽用,對方一句‘不回’‘我媽不讓’你能怎麽辦。”

班長摸着下巴,靈光一閃。

“有了!不該我們去問,要讓他們自己主動回來。”

淼淼點頭,“和我想一塊兒去了,我們不是剛學了新歌,放學後就唱着回家,哼!不會唱歌的小學生不是好學生!”

突然,後頭蔡建安跳起來肯定道,“不會唱《義勇軍進行曲》的小學生,他不愛國!”

高蘭妹:“哈?”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