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陣法

第093章 陣法

淼淼看着媽媽黑如鍋底的臉, 小手一抓,主動拎着小黃走到媽媽面前。

“給!”

“嘎!”小黃要瘋!

雲木香冷哼一聲,端來小黃吃飯的飯盆放在地上。

“去, 把你掉的毛給我撿幹淨!撿不幹淨今天都沒飯吃。”

“噶?”

雲木香扭頭看了眼娃娃。

娃娃縮在土下,躲着淼淼跟小黃通了氣。

小黃瞬間如鬥敗的公雞, 垂着脖子一步一嘎, 去撿毛去了。

雲木香打水洗了臉, 換了身衣服才算神清氣爽。

因為洗漱耽誤時間,去小白樓時已經是午後。

雲木香下午只有最後一節課,她便先把淼淼送去學校。

淼淼挂在她胳膊上耍賴。

“媽媽, 我下午也請假跟你一起去陪幹爺爺好不好!”

“不行。”雲木香堅定拒絕,“想想你的球拍,你的球,還要不要了。”

淼淼不太開心地回了學校。

雲木香離開時, 就看他抱住走廊柱子, 一臉可憐巴巴的樣。

雲木香狠心地收回時間,走一段路後再回頭,果然之前還裝模作樣的小人兒就不見了。

小樣。

想她小時候不想去上學的時候,裝病裝可憐什麽招沒用過。

雲木香唇角挂着得意地笑, 走着走着發現路被攔了。

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

“同學, 找我的?”

小姑娘紅着臉,小手糾纏在一塊, 緊張到不行。

雲木香看到後面騎自行車過來的老師, 拉着小姑娘往路邊林蔭地走兩步。

“說吧,找我什麽事情呀?”

“雲老師, 我是二年級的梁佳佳,我也想學唱起來, 你能教教我嗎?”

起來……

雲木香額角青筋跳了跳。

“佳佳同學,老師不教二年級,你如果想學唱歌,可以去找三年級的哥哥姐姐們學習。”

“我找過。”小姑娘咕哝道,“可他們說最近要排練,沒時間教。”

雲木香有些驚喜。

可以呀,拒絕人還知道找借口。

她最開始可是聽說,不是雲老師的學生不給教呢。

雲木香心情詭異地開心。

笑完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她又想到還未定下來的表演。

雲木香拍拍小姑娘的肩膀,“那老師授權你可以去看他們排練,先跟着一起學,等節目過後再跟哥哥姐姐們學,好不好?”

“可以嗎?”

“可以的。”

雲木香手伸進口袋摸了摸,拿出随身帶着的錢包,打開,從裏面取出一片紅紙剪裁的五瓣花。

“拿着,這是老師給你的小紅花,如果他們不同意你旁聽,就把這個給周栕同學看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雲老師的小紅花只給表現好的優秀同學。”

雲木香挑眉,好像之前給的是這樣。

“收好,老師還有事,先走了。”

“老師再見。”

梁佳佳擺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歡喜地跑了。

雲木香想,節目表演的事情必須要落實,這事鬧大了。

邊想邊出學校,直奔小白樓去。

走到半路,想到最近盯着她家煩不勝煩的眼神,調轉方向先回了一趟家。

午後時分,牆外水井旁邊又圍了一圈的人。

王大嘴看見她,連忙招呼。

“雲老師你回來啦,快來快來,剛剛喊你家裏沒人應,還以為你去學校了,打算晚上跟你說呢。”

雲木香踱步靠近,“怎麽了?”

王大嘴做代表,豎起的手指順着指了一圈。

“我們商量過,允許他們用水井,不過他們是後加上來的,以後也不一定一直用,不封路之後還是河邊近點,我們幾家就定了之前一半的價錢,還是按照人頭算,交錢以後就能用,喊雲老師你來,就是想當衆把錢給你。”

一旁夏大姐點頭,“對,之前打井大頭不是你出的嘛,現在這錢就該給你。”

錢遞過來,是一疊皺巴巴的毛票。

之前一個人頭一塊錢。

現在減半,一個人頭五毛。

上面十來戶人家,交錢的每家也就兩個大人。

算下來,一共十二塊五毛錢。

雲木香看這錢就有點燙手,當初打井時,王大嘴他們幾家交的錢是直接給人打井師傅的。

她今天拿了這錢,說出去不一定被傳成什麽樣。

餘光掃過放在水井旁笨重的木桶,想到了個辦法。

“當初說好的,水井和壓井分開,這錢既然是為水井出的,那就用在水井上,我看各家打水的人大多是女同志,本身力氣就不大,木桶還要占一部分重量,經常要分好幾次才能打上水來,費時又費力,我托同學幫忙,用這錢去城裏買兩個塑料桶,替換掉打水的木桶,大家覺得怎麽樣?”

“塑料桶聽過沒?”

“只聽過搪瓷捅,那東西可貴了,要花不少工業券。”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見廠裏用過塑料桶,老大一個卻沒多重,可方便了,就是少,還貴。”

這話一出,衆人再看雲木香的眼神都有點不好意思。

有人悄悄推了推王大嘴。

王大嘴也回過神,“會不會給你添麻煩,這錢夠嗎?”

“夠的,我讓同學走內部拿瑕疵貨,就是要等些日子。”

“沒事沒事,我們等得起。”

“好貨不怕晚嘛。”

雲木香笑着收下錢,還給寫了張收據,遞交給王大嘴。

王大嘴沖後加進來的人甩了甩。

“瞧瞧,雲老師就是客氣。”

說得一部分原本戴有色眼鏡看雲木香的人面紅耳赤。

雲木香笑笑,“那你們等我好消息,我還有事,就先回家了。”

王大嘴熟悉些,順嘴唠一句,“快上課了吧,雲老師你快去吧。”

雲木香聽到這麽一句,心思微動,腳步慢了些。

“我下午的課在最後一節,是上次上山意外挖了根人參,原本打算養在院子裏再長長,可最近來我家院子的人越來越多,我落不得清閑,幹脆給泡了瓶藥酒,趁着現在有時間,給我幹爸送過去。”

“說起來我上午還看見有人進你家呢,被你家大鵝給叨出來了!”

站在外面一個婦女說得激動,“雲老師,你家老鵝兇嘞,都能看家護院。”

看家護院呀!

雲木香靈機一動,“當初就是聽人說大鵝會咬人才養的,買的那會專門問了人家養殖的師傅,挑了個只最兇的。”

“怎麽沒想養只狗?”

沒等雲木香說,就聽人反駁,“笨了吧,狗吃得多還是鵝吃得多?”

“就是!再說等鵝大了還能殺了吃肉,那狗你能殺?你舍得下嘴。”

軍區就養了十幾條獵犬,軍人們是一致抗拒吃狗肉的,連帶影響到家屬們。

這麽一對比,好像是養鵝劃算哈。

一時之間,不少人都動了心思。

住在老房區不如筒子樓安全,是因為家家戶戶之間隔着距離,占地大的壞處這就體現出來了,很容易就能摸進來人,特別是上面靠林子近的。

突然有人問,“雲老師,你家鵝公的母的?”

“想什麽呢,就算是母的,沒公鵝下的蛋也沒辦法孵。”

雲木香就見衆人齊齊失望。

不是,話題怎麽就歪到鵝身上,不該是人參嘛?

雲木香失望地回家,從後院雜物房裏抱出個大號的透明玻璃瓶,裏面液體裝有七分滿,瓶口專門用泥封口。

透明的瓶子能清楚地看到裏面參須舒展的人參。

除此之外,雲木香還搭配了一些其他藥材,泡了有兩天,透明的白酒已經微微泛黃。

水井旁。

還未散開的衆人清楚地看到雲木香抱着的東西。

“乖乖,好大一顆人參!雲老師真大氣,這要是拿出去賣,得賣多少錢啊,就舍得這麽送人?”

“知道雲老師幹爹誰嗎?三十九師詹師長。”

“其實送了也好,要不說人家能當老師,就是聰明,周團長出任務不在,家裏埋顆人參等同于埋了雷。”

見錢眼開的人,哪兒都有。

衆人細細琢磨琢磨,是那麽回事。

周團長這級別,雲老師還真不缺那賣人參的幾百塊。

“要我說,最開始把雲老師種人參這事說出去的人就心壞,肯定是故意在坑雲老師。”

當天正好在場的王大嘴眯起眼睛。

別人不知道,她可心裏門清。

當初在山上,知道雲老師挖到人參的留那麽幾個人。

那詹同志和淼淼都是雲老師自家人不可能對外說。

因為之前住進筒子樓的人多少有些看不上老房區這邊的,王大嘴很少跟她們打交道。

她侄女剛來,想說都找不到人。

那就只剩下羅來喜和她兒子。

王大嘴解決水井的事,越想越替雲老師不值。

當天山上打野豬,她們兩家都出了大力氣,只有羅來喜一個,什麽力都沒出還吸引了野豬注意力。

就這樣,雲老師還是按照見者有份,給她們娘倆分了半扇野豬。

聽說之前羅來喜賣黨參,也是雲老師幫忙。

想到背後說雲老師的閑話,尋摸到源頭還是她羅來喜炫耀的鍋。

她自己得了利,害得雲老師背罵名。

雲老師多好一人啊。

還托關系給她們買塑料桶。

王大嘴哼哼兩聲,喊上王升壯膽,找到羅來喜。

羅來喜應聘成功,如今已經是二食堂的一名後廚人員。

午飯後這個時間點,正是後廚忙完的清閑時間,再忙起來,是下午三四點開始為晚飯做準備。

王大嘴卡着點,在二食堂堵住了要回家休息的羅來喜。

“羅來喜,我找你有事說。”

羅來喜面色紅潤,顯然得了工作的她十分愉悅。

笑着同其他人打招呼,“你們先回吧,有人找我。”

“一會別忘記過來。”

“知道了。”

羅來喜擺着手,扭頭走到王大嘴面前,伸手從口袋裏掏了把幹花生。

“後廚大師傅給的,王升抓點。”

王升搖搖頭。

“你呢?”羅來喜伸到王大嘴面前。

王大嘴看都沒看,語氣硬邦邦地說:“我今天喊你來,是約着傍晚去雲老師家把風幹的肉串拎回家,雲老師脾氣好,我們卻不能仗着雲老師脾氣好就欺負她,最近雲老師家一直有人闖空門,肯定是我們挂她家裏的肉串惹得禍。”

“跟肉串有啥關系,是雲老師家種的人參……”羅來喜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臉色讪讪。

王大嘴看在眼裏,故意罵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誰嘴巴那麽大,對外說這個給雲老師家招賊。”

“真有賊啊?”羅來喜內心不安。

“當然!我就住在雲老師家側對門,上午還抓住一個現成的。”

當然,鵝抓的這種小細節就不必詳說。

羅來喜心怦怦亂跳,“那,那雲老師沒事吧。”

“有事,為了求平安,雲老師把好容易挖到的人參給送人了。”

“啥!送什麽人啊,直接賣啊。”

“賣錘子,你最近是不是沒去醫院啊。”

“誰沒事去醫院啊。”

王大嘴瞪一眼。

羅來喜心虛,脖子一縮,“你繼續你繼續。”

王大嘴翻個白眼,繼續說:“醫院藥房貼了公告,他們被警告,在沒有收購資格的情況下收購軍屬交上來的藥材,是違反規定的,以後都不收了!”

羅來喜心猛一咯噔,“那這不是斷了大家的財路。”

“還財路。”王大嘴陰陽怪氣道,“我看就你們這些一心想錢的人故意栽贓的雲老師,藥房不收藥材跟她有什麽關系?”

“軍區封路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平白被你們這些人在背後嘴。”

“退一萬步說,就算醫院繼續收,賣人參那麽大一筆錢,難保不會有人心動,好幾百啊,普通人幾年的工資。”

羅來喜懵了。

她在确定食堂招人的名單上有她後,這幾天都沉浸在歡喜中,沒這麽關注外面的事。

此刻心驚肉跳地聽王大嘴說軍屬們排擠雲老師,還撺掇小孩不去上課,要把雲老師趕出學校,恨不能當着王大嘴的面捂住耳朵。

可惜不能。

而王大嘴噼裏啪啦說完後,斷言道,“都怪當初對外傳雲老師家種人參的那個人。”

“還有最開始說雲老師幫忙看藥材的那個,哎呀,看我這記性,當初那人是你吧,不好意思,誤傷了你。”王大嘴一句話說得怪聲怪氣。

羅來喜:“……”

她到現在還聽不出來王大嘴就是在點她,那真是笨到家了。

她用力拍了下嘴巴,“是我不好,我真沒想給雲老師找麻煩。”

“哼!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羅來喜腦子轉得飛快,“我彌補,雲老師人參不是要送人,都知道雲老師家沒人參,肯定就不會再有小偷上門。”

“雲老師還能一個個找人去說啊。”

“我去我去,我一個個去說!”

“這還差不多。”

……

對此一無所知的雲木香抱着玻璃瓶子朝小白樓走去。

門衛那登記一下,到家時發現詹成剛已經回來。

“五哥,魯魏源沒事吧?”

“問題不大。”詹成剛态度平平。

也就後腰被揣的地方青一塊。

磕牆頭上的胳膊破皮而已。

“已經拿了藥,直接回招待所休息。”詹成剛看了眼她懷裏抱着的玻璃瓶,伸手給接過來,“你們真的是同學?”

“是,五哥你沒檢查他的介紹信呀。”雲木香甩了甩抱酸的胳膊。

詹成剛摸了摸鼻子。

還真查了。

聽到動靜就放下報紙的詹弘毅這才有機會插嘴。

“這拿的什麽?”

雲木香笑眯眯地坐到詹弘毅旁邊。

“求幹爸庇護呀!幹爸你不是喜歡喝酒,幹媽說多少遍你也戒不掉,我就泡了些對身體有好處的藥酒,現在還不能喝,要再等等。”

詹弘毅将酒拿過來,“還不算笨,知道找我。”

雲木香輕笑,“不愧是幹爸,什麽都知道!”

詹弘毅得意地哼一聲,“那是!”

他抱着酒瓶子上下打量,指着裏頭泡的人參。

“這就是那顆人參?”

“對。”

當然不是。

娃娃用來泡酒可太浪費了。

這是娃娃另外從山上找來的。

“那這其他是什麽?”

雲木香一一介紹,“等一個月後就能喝了,但也不能多喝,一天只準一瓶蓋。”耳

詹弘毅咂吧一下嘴,覺得太少。

他扭頭,“對了,以臣還有幾天才能回來,你要不帶淼淼過來住。”

“住不下吧。”

雲木香是認真的。

首先,幹爸和幹媽一個房間,兩人因為工作原因又各自有一間書房,除此外,二人各自的警務員住在同一間,詹成剛一間,新回來的詹成才和詹成新雖然不常住,也各自有自己的房間。

再去掉廚房、廁所……家裏基本沒有多餘的空房間。

之前陳嬸在家裏做工,都沒地方住。

詹弘毅皺眉想到這個問題。

他斟酌道,“你三哥四哥都不在,把他們兩個的行李挪到一間房,騰出來一間。”

“這不合适。”雲木香婉拒,想到這幾天都沒見到兩人來找淼淼,“三哥四哥是回去了嗎?”

“沒,前兩天跟着上山了。”

雲木香有些驚訝,“他們山上幫忙?”

“不是,成才上次上山看上不少樹苗,這次趁着清山想多了解一些。”

大山裏常年有種子掉落,生根,發芽,慢慢長成。

聞言,雲木香莫名想到哥倆的駐地。

“該不會想帶走吧。”

詹弘毅點點頭,“是有這個想法,第四個五年計劃中大規模三線建設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中央開始強調經濟效益,将重點放在沿海周邊,財政自然有所傾斜。”

“邊疆戈壁綠化逐漸減少,兵團建設的資金自然不會規劃這方面,成才就想搞些免費的回去。”的

雲木香肅然起敬,只是,“雙方氣候、土壤、環境都不同,送過去的樹能長成嗎?”

“這話我也問過成才他們。”

詹弘毅想到自家兒子當時說話的語氣。

“爸,能活一棵是一棵,不行動,戈壁灘的情況就永遠不會得到改變。”

詹弘毅冷哼一聲,“對他們兵團的事情倒是上心,也不說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都一把年紀了,還不結婚,還不結婚。”

雲木香:“……”

幹爸,你嘴角要沒上揚那麽高,抱怨才像真的。

提到結婚,詹成剛是一聲都不敢吭。

雲木香想搭話的,看詹成剛一直擺手,乖乖閉上嘴,給他留了條活路。

詹弘毅人老成精,根本不需要他們開口。

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份紅色請柬來。

“木木,這個周末你跟幹爸去參加婚禮。”

“好呀,誰的婚禮?”

“組織安排的婚禮,聯誼會上成了好幾對,為了熱鬧,就想着組織一場革命婚禮,大家一起參加。”說着說着,“看看人家多省事,相親結婚一個月都沒用到,再看看某些人。”

某些人膝蓋被狠狠紮了下。

雲木香忍着笑,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詹弘毅。

“幹爸,幹爸,既然是革命婚禮,肯定不像是以前那樣簡單,只宣讀一下主席語錄就算完吧,難得的機會,要好好熱鬧熱鬧吧。”

詹弘毅眼睛一轉,“你想讓你那群小同學到婚禮上做表演?”

“要不說我們父女有默契!”

“什麽表演?”現場就詹成剛一個迷茫。

“笨,這還不好想,軍區最近可沒籌備什麽聯歡會,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小學排練大合唱,明白有人給你妹妹挖坑呢。”

詹成剛:“……!”

“以前我誇以臣你還不服氣,你就說你這腦子讓我怎麽誇你。”

“我只是一時沒想到。”

“不管是身為一名合格的領導者,還是一位軍人,都需要有見微知著的細心,很多時候細節決定成敗!”

詹弘毅巴拉巴拉地一通說。

雲木香見她剛子哥人都被數落傻了,趕忙攔住持續輸出的人。

“幹爸,幹爸,先別着急教訓哥哥,我求的事情成不成啊?婚禮上有小孩子添添喜氣也是好事吧。”

詹弘毅立馬變臉,“這都是小事,聯誼會是程政委負責,婚禮大部分人都是一團的,你直接去找他商量就好,就說我同意的。”

“謝謝幹爸!幹爸最好了!”

……

“能保證樹木百分百成活嗎?”

帶着好消息的雲木香沒回學校,先回了趟家,專門找娃娃問道。

娃娃雖然活得久,可生活範圍從來沒出過天府山。

對于戈壁灘,它半點認識都沒有。

高溫、風沙、無水、幹旱……

娃娃拼湊不出那個畫面。

但是,“你可以祝福樹苗。”

娃娃和靈芝又玩起接話的游戲。

從兩人的描述中,雲木香得到一個解決方法。

被祝福的樹苗,會長得又高又大又強壯。

“怎麽祝福?”

“給一丢丢,一丢丢靈氣就好,能改善植物品質。”

“……”

雲木香輕呵一聲。

那叫祝福嗎?

雲木香就覺得娃娃不靠譜。

給靈氣治标不治本。

她就一個人,榨幹她才能改善多少樹苗的品質。

雲木香久違地翻開師父留下來的書籍,找到了一個新的辦法。

玄門五術,山既風水。

風水學的五大要素龍、穴、砂、水、向,其本質是氣。

人體有場氣,植物有場氣,建築物有場氣、萬物之間皆有場氣。*

氣場可劇變,也能養。

這就要再提到陣。

最穩定,也最省心的辦法。

陣成,皆氣場自轉。

雲木香順着找一路,終于在扒拉到解決辦法時,被娃娃提醒她下午的課即将開始,再不去就要遲到啦。

雲木香這才依依不舍地将書放回書架上。

還記得小心翼翼地套上教科書的封皮。

無他,被周以臣給搞怕了。

這厮要再發瘋,知道她收藏這麽多不正經書,趕上她不在家,再給燒了怎麽辦。

自然是要小心萬分。

雲木香緊趕慢趕,總算趕上最後一節課沒有遲到。

不過因為下午這一出,雲木香将這節國文課改成了自然課。

“同學們,今天我們不學習課本裏的內容,老師在看兒童雜志時,看到這麽一篇文章,文章名叫《植物媽媽有辦法》。”

雲木香手握着一本薄薄的雜志,一手捏着粉筆,文章抄寫到黑板上去。

孩子如果長大,就得告別媽媽。

動物有腳,鳥有翅膀,植物靠的啥辦法?

……

植物媽媽的辦法很多很多,不信你就仔仔細細地觀察。

那裏有許許多多的知識,粗心的孩子卻得不到它。*

雲木香寫下最後一筆,轉身将粉筆丢到粉筆盒裏。

她當衆朗讀一遍,文章裏還有部分生字是學生們還沒有學到的。

“植物千千萬,文章裏提到了蒲公英、蒼耳和豌豆,今天這節課,我們就實地去了解一下植物,全體起立,到外面排好隊。”

雲木香領學生們去了自留地。

那一片是最近唯一能靠近的山腳。

不是每一戶人家分到的自留地都有種,而沒種的那些,有部分還殘留着去年生長枯死的蒼耳和今年開春新增長出來的蒲公英。

豌豆也有人種,早春豌豆已經挂果。

不過鑒于那家自留地沒人,在未征求旁人同意的情況下,雲木香只帶學生們遠遠看了看。

倒是有在地裏除草的軍屬,知道老師在上課,主動把自家地給貢獻出來。

蘿蔔白白胖胖。原來是埋在地下長大的。

油菜花有很多功能,菜心可以炒菜,開花是黃色的,結籽後還能榨油。

茄子那麽大竟然不是長在樹上的。

長得像小麥一樣結穗的稗草,輕輕一晃頭,掉下的就是草籽,埋進土裏很快就會長成新的稗草。

牛筋草的根部四處蔓延,能伸好長好長。

和牛筋草像得叫馬唐,比牛筋草少見,可一旦給機會能連片長好多好多。

勝紅薊會長小小的絨花、杠板歸會結一串串的小果。

待到時間臨近下課,雲木香領着他們回課堂,借機教了文章裏的生字,讓同學把文章抄寫下來,還給布置了作業,讓他們自選一種植物,了解清楚它是如何生長的。

而後下課的第一時間,就是帶着淼淼歸家。

放學回家的小學生們,最快捷的辦法就是問媽媽。

有耐心的,配合着孩子認真完成。

沒耐心的,念叨一句老師閑得慌才帶小孩下地。

梁佳佳找到三年級課後練歌的地方,卻發現今天一個人都沒有。

一問才知道今天沒練習。

耽誤了時間,回家太遲就被母親問了一句。

“今天怎麽這麽晚?”

“我去找人學唱歌,可惜今天沒人在,好像是雲老師今天帶他們去外面上了課,還留了作業,雲老師上國文課跟龐老師都不一樣,我也想讓雲老師教。”

龐老師是他們二年級的國文老師。

“那有什麽好的,你隔壁阿姨剛剛還說呢,雲老師帶學生去下地,要我說,連首歌都不讓學生教你們的老師,能是什麽好老師,說教你肯定是說說而已,也就你個小孩好騙。”

梁佳佳嘴角下撇,生氣地反駁道,“媽媽!雲老師才沒有騙我,她有給我小紅花,讓三年級的哥哥教我!你不準說雲老師的壞話。”

“答應了?”梁佳佳媽媽愣了愣。

梁佳佳用力點頭,“對,雲老師最好了!才不像媽媽說得那樣,以後媽媽不準再說雲老師壞話。”

“……你就快認你老師當媽了,行,我等着你學會。”

她家傻姑娘呦。

梁佳佳媽媽還是不信。

而争吵中心的雲木香,此刻已經回到家裏,她打算飯後避開人上山,悄悄找樹苗試一試。

正吃飯時,詹成剛過來。

“中午忘記問你要魯記者的相機,是我踹他才摔壞的,我找人給修。”

“還能修?”雲木香從櫃子上把相機拿下來。

“能。”

不能也是他來賠,跟妹妹沒關系。

雲木香心思都陣法上,想也沒想就把相機給了出去。

留他在家吃飯被拒絕,送人走的時候說了句,“五哥,三哥他們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哈,我有提高樹苗在戈壁灘上生存率的辦法,外人我一般不告訴他。”

“那他得高興瘋掉,等人回來我就第一時間讓他來找你。”

當晚,雲木香等兒子睡着後,留靈芝看着他,自己帶着娃娃避開人上山了。

她實驗的辦法簡單粗暴。

陣法刻畫在樹苗上,然後将樹苗泡在水桶裏。

隔天,泡水的樹苗看起來沒什麽影響。

連連泡了兩天,發現樹苗有壞死跡象後,移栽到了一處根本不适合它生長的水澇處。

就看這一波能不能抓住機會存活。

與此同時,蔫蔫的徐玲玲找上她。

“雲老師,我對不起你。”

正批改作業的雲木香擡起頭,“這話從哪裏說?”

“文工團那邊我努力了,可惜對方咬死說沒有演出計劃。”

“部隊那邊我也努力了,對方說最近任務多,沒空。”

徐玲玲咬着手萬分委屈。

她不就想上個臺!

徐玲玲小聲狡辯,“雲老師,真不是我不努力,換做是你去,結果肯定也是跟我一樣的。”

沒錯!

她都動用親爹的關系去找人,雲木香不可能比她更厲害。

這話雲木香可不認。

“要是我能找到讓同學們上場表演的機會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徐玲玲脊背坐直,“不信我們打賭,你要是能找到上臺的機會,我就放棄指揮的資格。”

“本身也沒定你。”

“……”

雲木香上下打量一眼郁悶的徐玲玲。

“再說,你賭品一點也不好,上次也不知道是誰,半路就跑了。”

徐玲玲支支吾吾,突然說:“那和我一起打賭的還有詹營長呢,他還說要把胳膊卸下來,那不是一樣沒卸,我好歹提前結束了賭約,不像他,直接賴賬!”

雲木香細細回想,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今時不同往日,詹營長現在是我哥哥,我護短。”

“那……那我還是你下屬呢,你也不說護護我!”

“……”

雲木香扯了扯嘴角,“你換個條件,我跟你賭。”

徐玲玲皺眉想想。

雲木香見她這麽費勁,主動提出,“這樣吧,我提條件,我能争取到同學們上臺的機會,你找關系給我買兩個塑料桶回來,這點關系,你有吧。”

“要那東西做什麽?臭烘烘的。”

“你別管,就說答不答應。”

“那要是你不成呢?”徐玲玲狡黠一笑,“如果不成,你要把我介紹給你哥哥。”

“?”

雲木香望着她含羞帶臊的眉眼,故意說:“你是說詹營長啊,沒想到你喜歡他。”

“誰說他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了。”

“現在?”雲木香抓住關鍵詞。

徐玲玲捂住嘴巴,深深覺得在雲木香面前還是少說話為好。

“是上次來學校找你的那個哥哥,是你哥哥嗎?”

雲木香真心實意勸一句,“那不是個好人。”

“胡說,壞人能長那麽好看。”

“……”

壞人臉上是寫字了嗎?

“你确定?”

“确定!”

雲木香點點頭,“反正也沒這個機會,你願意拿這個當賭注就拿這個吧。”

她彎腰,從抽屜裏掏出一份請柬來。

“來,看看。”

雲木香把東西推到徐玲玲面前。

“我由衷希望徐玲玲同學可以在下周末前,将我心心念念的塑料水桶帶給我,謝謝!”

她說完,将錢包裏單獨放着的十幾塊錢拿出來交給徐玲玲。

“這是錢,水桶我是用來打水的,要六七寸的直徑,太大了水井放不下去,有在聽我說話嗎?”

雲木香看着徐玲玲猶如雷劈的表情,深深覺得對方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伸手壓下請柬,“回神了。”

徐玲玲尖叫一聲,“雲木香,你坑我!”

氣急敗壞之餘,徐玲玲連基本禮貌都顧不上了。

“這請柬你什麽時候拿到的!”

“有區別?什麽時候拿到,都在和你打賭之前,這點沒得變,不過說我坑你就過分了,我只是在鍛煉你,戒賭。”

徐玲玲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心裏幹嚎半天後,最終接受現實。

雲木香重讀道,“記得,下周末前把塑料水桶帶來,六七寸的直徑,別買錯了,錢。”

徐玲玲鼓着臉頰,氣呼呼地抓住錢,轉身要走。

雲木香喊住她,“等等,記得通知餘君君做指揮。”

“啊!你是魔鬼嘛!為什麽不換個人去通知,我不去!”

徐玲玲跑了。

回到辦公室時差點撞上餘君君,看到是她,立馬兇巴巴地瞪了眼,揣着錢轉身離開。

去買桶,去買桶,

她可禁不起再丢工作。

而被瞪的餘君君覺得奇怪,“她今天怎麽了?”

曲婉玲掃一眼,“生理期吧。”

“哦,這樣啊。”餘君君恍然。

突然,曲婉玲擡頭又問一句,“你是高中學歷是吧,即将恢複高考,有沒有考慮去考大學?”

“什麽什麽!誰說恢複高考的!”

龐老師震驚萬分地湊過來,萬老師雖然沒動,耳朵也豎起來。

曲婉玲說:“哦,我媽昨天打電話跟我說的,今年極大可能各校會恢複招生,決定通過高考來決定錄取名額。”

“真的嗎真的嗎?”

一時之間,辦公室內沸騰。

年輕的老師們都心懷希望,以前沒上大學那是沒機會,現在有機會還不狠狠把握住!

“曲同志,什麽時候高考确定了嗎?”

“這個沒說,你多關心一下報紙,高考前肯定會發通知的。”

“對對對,我這就找人幫忙買報紙去。”

“餘老師,我記得你剛剛高中畢業沒幾年,高中的書還在吧,能不能借我抄一抄?”

餘君君為難地說:“不能全借,我自己也要複習,我可以先把我不看的借給你。”

龐老師興奮至極,“可以可以 ,你願意借給我就很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複習,你說萬一考不上怎麽辦呀。”

“好好複□□會有機會,今年不行就下一次,高考都恢複了,肯定就不止考這一次。”

“說得對!”

“曲同志,你呢?”

曲婉玲擦了擦剛剛打磨圓潤的指甲,輕輕搖搖頭。

“我就不參加了,畢竟我已經嫁人,我愛人說他有本事養家,我只要做我覺得開心的事情就好。”

“黨團長對你可真好。”問話的人眼睛裏閃過羨慕。

曲婉玲瞧見,心裏略有些得意,“那是,當初他可是打了無數次申請,我才勉強同意答應和他處對象的。”

“……我看到要打鈴了,我還有課,你們慢慢聊。”

“我也去上課了。”

“等等我。”

曲婉玲還想再炫耀炫耀,難得雲木香不在,誰知道一擡頭,人全跑不見了。

最後目光落在沒課的苗老師身上,輕笑着譏諷道,“苗老師,聽說你跟你愛人,是你倒追呀!怪不得之前每次去找你,不是聽見你愛人在兇你,就是你兒子在怼你,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才會在學校拼命往上爬吧,那樣的日子我想想就覺得可怕,幸好我矜持。”

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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