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臺
第094章 上臺
周六。
編外老師複考。
雲木香要到場, 早早就把淼淼從床上挖起來。
淼淼很配合,即便困得還在揉眼睛,也不哭不鬧地爬下床, 拉過衣服自己穿。
雲木香坐在床邊,十分稀奇。
“今天怎麽這麽乖。”
淼淼翹着小腳往褲子裏伸, “要去排練呀!明天要演出呢, 媽媽, 你今天真的不去看我們排練嗎?萬一練錯了怎麽辦。”
“學校今天招新老師呀,媽媽要去忙,你們自己先練着。”
三年級小學生的舞臺, 最終從五一聯歡會,變成革命婚禮送祝福。
好在小孩子好糊弄,只要給個舞臺,都能當成金色大廳來對待。
雲木香就看淼淼伸手, 在套頭衫和襯衫中來回看了看, 最終選了件長袖套頭衫,嘴裏還念念有詞。
“我穿襯衫最好看,明天上臺再穿。”
雲木香被逗笑了。
随之又發現新問題。
他們子弟小學第一次正式面衆的表演哎!
雲木香掃了眼衣櫃裏的衣服,心裏有了決斷。
早餐娃娃已經準備好。
熬煮黏稠的雜糧粥, 切塊蒸熟的紅薯和雞蛋。
淼淼看到紅薯, 主動放到對面那個空碗裏。
“媽媽吃。”
“謝謝,淼淼也吃。”
雲木香用公筷往淼淼碗裏夾時, 淼淼抱着碗走開, “媽媽,我要先吃雞蛋!”
“媽媽, 我們就在學校操場裏練,你忙完記得要來哦。”
“媽媽, 快到時間啦,我們不能遲到。”
有淼淼催促,一頓飯吃完雲木香也沒注意到淼淼沒碰紅薯。
收拾好出門,淼淼大步走在前面,先拉開院門,回頭發現媽媽在推自行車。
“走過去很近呀。”
除非還要去其他遠的地方。
淼淼一下緊張起來。
“媽媽,你答應我忙完要來看我排練的!要說話算話。”
“算話算話,過來。”
雲木香也沒說去做什麽,沖淼淼伸出手将人抱上後座,轉身把門挂上。
“天熱啦,你要不要做新衣服啊,以前在家裏有奶奶外婆給你做,現在奶奶外婆不在身邊,媽媽不要給你找人做啊。”
“媽媽你做。”淼淼理所當然,“其他同學衣服都是媽媽做的。”
雲木香輕笑兩聲,“沒人規定衣服必須是媽媽做,是不是?”
淼淼輕哦一聲,車子已經緩緩動起來。
前後也就兩分鐘,車子停在學校門口。
學校大門關着,只開了小門。
雲木香停下車子,熟悉的坡腳門衛擡手打了聲招呼。
“雲老師,今天來這麽早啊,人都還沒到呢。”
“來提前做準備。”雲木香笑着回答,轉身将淼淼從後座上夾下來。
遠處接班而來的班長幾個就小跑着沖上來。
“周栕!”
視線順着淼淼看到雲木香,一個個立馬熟練聲音,萬分乖巧地問好。
“雲老師早。”
雲木香挪了下車子,“都來啦,那你們先進去。”
一個個走進去,雲木香趁空掃了眼等在門口的人。
熟悉的位置上貼着名單,比之上一次多了不少人名,只是就現場來看,只零星幾個。
她問門衛,“原定的幾點?”
“八點整。”
雲木香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
才七點半。
門衛瞧見她這動作,笑着解釋,“苗老師叮囑過,提前十分鐘放人進去就好,還在原先考核的那間教室。”
雲木香微微颔首,表示了解,這才拎着自行車從小門進去。
車子鎖好,先回了趟辦公室。
經過隔壁大辦公室時,餘光掃過,停下腳步。
她站在門口,朝教室裏看去,位置上滿滿當當坐了不少人。
“你們這是?”
最先擡起頭的是餘君君。
她握着書,神情亢奮地說:“雲老師,我們在複習高中知識,為高考做準備。”
“大家覺得家裏太吵,學校氛圍會更好,就約着在辦公室裏一起複習。”
“今天周末,我們都是利用休息時間複習的。”
雲木香莞爾,“高考恢複的通知已經正式公布?你們是在報紙上看的,還是在廣播上聽來的?”
衆人面面相觑。
龐老師站起來,“是內部消息,我們只是提前做準備,是不行嗎?如果有影響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看她們緊張到呼吸都屏住。
“可以,學校本來就是學習的地方,你們加油。”
年輕老師,唯二不在的就是徐玲玲和曲婉玲。
雲木香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裏,她找出這次複考的人員名單,确認沒漏後去了考核教室。
苗老師已經在了。
而配合喊號安排人的,竟然是近期和苗老師十分不對付的曲婉玲。
另外還有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人。
脖子上重新挂着海鷗相機,手裏拿着本子和筆的魯魏源。
他正在跟苗老師溝通流程。
苗老師看到雲木香,主動引薦,“魯記者,這就是我們子弟學校的副校長,雲木香同志。”
魯魏源将筆夾在本子裏,伸出手來,“雲同志,很高興認識你。”
雲木香嘴角抽搐一下,搞不懂他又想要做什麽。
手挨着虛握一下,立馬松開。
“你好。”
“雲老師,這位是上海來的同志,魯魏源同志是新華社的一位資深記者,來軍區做蹲點紀實采訪,深入了解軍區現代化發展。”
“這應該同軍區宣傳部對接吧,怎麽會來學校?”
戴着眼鏡的魯魏源笑得斯文秀氣,“是這樣的,正巧趕上高考恢複之際,報社将針對高考做一期專題,采訪各地對高考恢複的态度。”
“魯記者來之前沒做過調查?我們這是小學校。”雲木香暗自諷刺。
魯魏源推了推眼鏡,“是,所以我此次想采訪的對象是貴校老師們,據我了解,學校近半的老師都有高中學歷,都在可以參加高考的範圍內,如果老師們參加高考并且取得好成績,對學校是否是一種打擊,到時候雲校長是否願意放人?”
雲木香心裏把魯魏源木罵個狗血淋頭。
當記者的心就是髒。
動不動就給人挖坑。
她要說願意放人,接下來是不是要問她‘是否對學生不負責’。
她要是說不願意,這人肯定變臉說‘阻礙老師們的未來’。
怎麽他都有話說。
雲木香雙手交疊,輕聲反問,“高考恢複已經确定了?”
魯魏源眉頭輕動,“還未……”
“身為記者,無論報道什麽,首先要确保信息的真實度,魯記者,像這種還未确定的消息,你最先做的不應該是調查光羅大衆對此的态度,而是要先去确定恢複高考這條信息的真實度有幾成,避免人民群衆被欺騙。”
苗老師聞言,心跳止不住地快起來。
曲婉玲那不樂意了,“不可能,我的消息不可能錯,我舅舅的妹夫的岳丈的小姨子就在首都教育局工作!他騙誰都不會騙我的。”
“……”
雲木香直接看向魯魏源,“人就在面前,證實恢複高考這條信息,相信待考的那些老師一定會很感謝你,沒準願意為你制作錦旗送到報社。”
魯魏源扯了扯嘴角。
小心眼!
“不開玩笑了,我主要還是調查民生,軍屬中孩子占比不小,教育是不可忽略的一部分,還請雲校長給個機會,讓我參與學校老師考核。”
魯魏源一改之前疏離的态度,語氣熟稔。
苗老師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曲婉玲直接驚呼出聲,“上海來的記者,你們不會之前認識吧!”
雲木香:“不……”
“曲同志真聰明,我和木木是高中同學。”魯魏源笑容燦爛。
雲木香糾正,“是我愛人的同學,我比他們小兩屆。”
曲婉玲木着臉瞪一眼雲木香,“果然你剛剛就是故意抹黑我,我就說我的消息不可能有錯。”
“也沒說你消息有錯,我只是希望記者同志能确保一下信息真實度。”
“她針對你!”曲婉玲挑撥。
魯魏源笑道,“木木就是嚴謹。”
曲婉玲:“……”
慫!
雲木香嚴肅道,“學校裏,請喊我雲老師。”
“雲老師,我能留下了嗎?”
潘校長是這個時候來的。
他得知有記者前來采訪,收拾好形象趕過來,就聽見這麽一句。
“能能能!歡迎記者同志。”
苗老師主動介紹一番,最後還着重強調記者和學校雲老師的關系。
潘校長樂呵呵地說:“這麽巧!那正好,接下來就由雲老師陪同,雲老師啊,你配合一下。”
魯魏源賣乖,“雲老師看起來很忙的樣子,會不會太打擾。”
雲木香:“呵呵。”
潘校長:“忙正好,有助于記者同志你了解我們學校真實的一面,更有報道內容,畢竟我們這是軍區,很多東西都不能對外傳,我理解你的。”
雲木香忽然有些疑問,“校長你之前也是記者?”
這态度也太好了。
潘校長整了整衣領,搖頭道,“我不是,我以前是部隊宣傳科的。”
“……”
行,你們兩個專業對口了。
苗老師提醒,“校長,時間快到了。”
“那就準備起來吧。”
魯魏源自然坐在雲木香的身邊。
他湊近小聲說:“你也太狠心了,我住院幾天都不來看看我。”
“我醫院裏可有人,你當天檢查完就出院了。”
“我就不能回招待所養病?”
“我招待所也有人,你隔天就跟部隊的車去市區修相機去了。”
“你——”
“帶你去修相機的那是我幹哥哥,你覺得他會不告訴我真相?”
“……”
魯魏源老實了。
教室外陸續有人朝隔壁走去,雲木香等待無聊,總算關心魯魏源一句。
“你出什麽事,被報社發配到這。”
紀實采訪除去一些有抱負有理想的記者,大多都是安排一些沒背景的小記者們去。
畢竟下鄉上山吃不好睡不好,全程都很苦。
魯魏源捏着鋼筆戳在本子上,“盼我點好,我又不是那種不能吃苦的人。”
“你是,毫無疑問。”
“……”
雲木香自己猜測起來,“是你感情路上翻車,跑山上來避難?”
“翻什麽車,我跟每一任都是自由戀愛!分手也是和平分手!”
“別給你的喜新厭舊找借口。”雲木香警告他,“你來采訪調查,我就當你是采訪調查,不要在軍區試圖亂搞,聽見沒。”
魯魏源嘆口氣,捏着衣領扇了扇,“沒天理呀,把我一個五好青年當流氓對待。”
雲木香認真反思一下,“我道歉,不該拿你和流氓比。”
魯魏源詫異萬分,伸頭朝窗戶外面看。
“今天金烏是從西邊飛出來的?”
“你可比流氓厲害,流氓犯罪一抓一個準,不像你。”
“這話聽着怎麽不太對勁。”
講臺上,曲婉玲已經正式開始喊號。
雲木香和魯魏源停止鬥嘴,目光放在講臺上面。
“一號。”
教室安靜幾分。
“一號?”
“一號在不在。”
曲婉玲去隔壁問一圈,回來說:“一號缺席。”
雲木香轉了下手腕,時間已經八點零二分,她看一眼潘校長。
潘校長說:“遲到就取消資格,直接下一個。”
誰也沒想到,這就是個開始。
接下來陸陸續續好幾個缺席,評委席坐着的幾個人臉都黑了。
放平時,誰也不會在意有沒有人缺席,可今天剛好趕上有記者在!
雲木香見潘校長情緒起伏得厲害,在又一位缺席的情況下,她喊曲婉玲暫停一下。
衆人視線看向她。
雲木香起身,笑着說:“校長,魯記者聽說我們學校三年級的同學有表演,想去看一看,之後在校園裏逛一逛。”
魯魏源勾起唇角,細長的手指推了下眼鏡。
“我想看表演?”
“對,你想。”雲木香掃他一眼,說:“淼淼也是表演的一員。”
魯魏源瞬間站起來,“校長,我想多元化地了解一下貴校,方便的話,麻煩雲老師帶我逛逛?”
“方便方便!”
潘校長有些迫不及待地送走二人,叮囑雲木香一定要照顧好魯記者。
轉身立馬黑下臉來,“到底怎麽回事!”
……
出了教室,沒了外人,兩人都自在不少。
陽光下,雲木香盡忠職守。
“這邊是教學樓主體,隔壁那邊是老師們的辦公室,那邊……”
走了段路,魯魏源眼尖地看到淼淼。
十二個人,分高矮站成兩排,整齊地唱着。
魯魏源一聽,“這是明天要表演的節目?”
“對,明天是軍區的集體革命婚禮,是個報道的好題材。”雲木香真誠建議。
她想着,早些采訪完,早些走。
再看魯魏源,他好像很震驚,“婚禮上你們唱這個?”
離不離譜啊。
“不挺好聽的,足夠讓人聽了興奮,激動,熱血沸騰。”
“……”
知道的你們是辦婚禮。
不知道的以為是戰争現場。
雲木香追問,“去不去,你外來身份去現場要審核的。”
集體婚禮上,來了不少重要人物觀禮。
“去,你也說了,是個好題材。”
只是幹聽小蘿蔔頭們這麽清唱,總覺得怪怪的。
雲木香看他,“真要報道?”
“是不是才察覺哥哥對你的好。”
這年頭上報紙可是很光榮的。
雲木香點點頭,“那你等等我,我給你來個完整版本。”
“行,我等着。”
雲木香回辦公室拿琴,順便喊上餘君君這個指揮。
問得時候才知道徐玲玲這家夥根本沒通知。
雲木香給她記上一筆。
餘君君有些猶豫。
她想多些時間複習,争取考試的時候把握更大一定。
可是又不敢直接拒絕。
直到聽見要上報紙,面對記者采訪,一顆心蠢蠢欲動,将複習的念頭給壓下去。
她放下書,跟着雲木香去操場。
兩人到時,魯魏源已經跟小孩子們打成一片。
雲木香絲毫不詫異,只要魯魏源想,就沒有讨好不了的人。
她拍拍手,吸引住同學們的視線。
“看過來,和眼前的叔叔都認識了吧?叔叔是個大記者,專門來采訪你們的,在上臺之前,我們先配合着來一遍,都好好表現。”
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
連最穩重的班長都紅了耳朵。
指揮、奏樂、演唱者。
雲木香想,孩子們都足夠優秀,所以扛着壓力,在第一遍的時候就順利結束。
有小瑕疵,但問題不大。
調整幾遍後,贏來了魯魏源的掌聲,喜得一個個成了猴子,上蹿下跳。
魯魏源這時候走到她身邊,建議道,“要不要試試讓淼淼來拉,我記得他有基礎。”
有。
她所有的樂器,淼淼都鬧着學過,除了吹奏類的差點氣。
“可這首歌,他沒學過,手風琴很重,他不一定能堅持一整首歌……”
雲木香聲音越說越小,随後笑了下。
“試試不就好了。”
她說做就做,“淼淼,來。”
雲木香蹲下,視線同兒子齊平。
“剛剛叔叔給媽媽提了一個建議,他覺得你代替媽媽來為大合唱拉琴會更好,你覺得呢?”
她不着急讓淼淼回答,“明天上午就要表演,一天的時間要學會一首歌,而且琴很重,給你的壓力會很大。”
淼淼卻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可以嗎?我願意學,我學東西很快的。”
“那你試試?”
“嗯嗯嗯。”
淼淼點着頭,從媽媽懷裏接過手風琴,由她幫着調整肩帶松緊,等一切準備好,發現班長他們已經圍過來。
班長問,“周栕,你在做什麽?”
淼淼說:“我來演奏。”
舉一反三,雲木香忽然覺得也不一定要讓餘君君來指揮。
她選了外形條件好的高蘭妹,因為班長要領唱。
餘君君還有些遺憾,剛剛在辦公室裏想要拒絕領唱這事,雲老師肯定看出來,才會這麽毫不猶豫地把她給換下來。
這麽一來,合唱的人從十二個變成十個。
少了兩道聲音,反倒是讓歌聲更清亮。
原先隊伍中,淼淼大白嗓太直,高蘭妹細嗓子太軟。
雲木香不吝啬對魯魏源的感謝,“多虧了你。”魯魏源大拇指擦過鼻尖,“笑話,當我那麽多場音樂會白聽的呀。”
“厲害厲害。”
指揮上問題不大,只淼淼在樂器上的熟練度還差一些。
她幹脆将手風琴留下,叮囑兒子,“記得休息,不然你的小肩膀會受不住的,班長你來監督,你們嗓子也不能一直唱,勞逸結合。”
班長認真點頭,并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當晚。
雲木香就聽到上午還磕磕巴巴的兒子,在晚上流暢地将全曲拉給她聽。
這熟練度,雲木香摘下琴,拉開他衣領将肩膀露出來,就瞧見深深一道醬紫色的印子。
雲木香鼻子一酸,“不疼啊?”
淼淼像是才感覺到,別扭地動了動肩膀,拉過衣領遮住。
“不疼,媽媽我厲不厲害?”
“厲害!我家寶貝特別棒,親一下。”
淼淼笑着抱住媽媽,偷偷在她耳邊說。
“媽媽,等明天淼淼也要讓你驕傲。”
……
隔天。
新人們的婚禮定在小禮堂舉行。
原本來采訪的魯魏源臨時被抓壯丁,去當了攝影師,給新人們拍照,所以一早從招待所出來,就被人帶走。
新娘來自五湖四海,由于文工團人數占比過多,統一在文工團集合,由文工團其他姑娘來幫忙做妝造。
等到時間,等在門口放風的人就匆忙跑進來。
“來了來了!”
為接親,專門洗刷幹淨的吉普車,整齊排列停在道路上。
穿着軍裝的漢子們,手捧着鮮花迎接新娘。
整支隊伍繞着軍區主幹道跑了三圈,才最終停在小禮堂前。
禮堂裏,領導征婚,戰友祝福,夫妻宣誓。
雲木香藏在後臺入口處,擡頭望着臺上一對對新人。
三年級的合唱是第一個節目。
小小的人兒穿着整齊的小款軍裝。
雲木香特意從後勤處尋來的舊軍裝,舊帽子,尋人改制成小款軍便服。
軍人的後代渾身充滿了精氣神,筆直如小白楊般站在臺上。
雲木香看得出,有的孩子還是緊張。
臺下,許多人都在看着他們。
雲木香想了想,從後臺轉移到舞臺前。
魯魏源身為攝影師,一直在臺前。
緊張的時候,看到熟悉的人,大大安慰了焦躁的情緒。
指揮棒輕揮,琴聲響起,多天訓練下來的習慣,讓孩子們條件反射地張開嘴。
空曠的禮堂內亮起孩子們天真純淨的聲音,帶着希望,引得衆人不由自主合唱。
震耳欲聾的歌聲穿破屋頂,久久不散。
雲木香笑成一朵花。
身後,有領導在問,“這都是誰家的兒子?”
雲木香想也不想,指着舞臺上抱着手風琴退場的淼淼,“拉琴的那個是我兒子。”
她兒子做到了。
這一刻,聽着別人對淼淼不要錢的誇獎,雲木香由衷感到驕傲。
同樣驕傲的,還有詹弘毅。
“瞧見沒,我孫子。”
“你哪個兒子成家了,孫子這麽大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呵,那群臭小子不配,這就是我孫子。”
熱熱鬧鬧地開場,之後還有新人戰友們貢獻的節目。
有唱歌的,有打拳的。
鬧到最後,還有人自告奮勇臨時上臺表現的。
以至于中午吃飯都挪後半小時。
雲木香難得沒在飯桌上催着淼淼吃青菜。
“淼淼今天表現特別棒,今天可以不用吃青菜,想吃什麽吃什麽。”
淼淼微微有些顫抖的手差點沒拿穩筷子。
“媽媽!真的什麽都行,那我口袋裏裝的糖可以不上交嗎?”
新人剛剛特意給這桌的小孩子多發了些糖。
一對多給點,兩對多給點……然後就給超标了。
至少雲木香看淼淼的口袋已經多到裝不下。
她遲疑兩秒就點了頭。
“可以,媽媽這次不收,你自己留着,媽媽就是希望你吃的時候,想想紅星。”
淼淼皺起眉頭。
紅星一口牙可醜了,就是吃糖吃的。
“媽媽,我不吃,這是給班裏同學的,我們說好了,表演成功給她們帶糖。”
淼淼可沒忘記,最開始的目的。
雲木香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手控制不住地伸手揉了揉他小腦袋。
應該是商量好的。
淼淼幾個吃好飯,班長專門脫下外套紮住袖口,讓大家把口袋裏的糖給全部上交。
雲木香全程圍觀。
班長收糖的時候順帶安排上。
“除去我們,班裏只有二十個支持過我們的,一人兩顆糖,你們有意見嗎?”
一群小腦袋搖啊搖。
數出四十個,單獨裝進書包裏。
“我們要感謝雲老師的教導,給十顆,你們反對嗎?”
“不反對!”
小小的人兒又鬧出大大的動靜。
有湊熱鬧的過來,就看到他們在分糖。
好巧班長爸爸也在其中,他掃了眼衣服裏面所剩不多的糖,在繼續幫忙做衣服的阿姨,幫忙化妝的姐姐之後,剩下的都不足以一人兩顆。
“你們訓練這麽久,最後得到的糖還不如沒用功的,會不會難過?”
“為什麽難過。”班長回頭看到爸爸,一下就精神起來,“爸爸!我們今天的經驗比多少糖都珍貴,我們不難過。”
班長爸爸挑眉,點點頭走了。
雲木香撐着下巴,就看到最後一人一顆,然後多餘的被班長分給最嘴饞的兩人,也是毅力最差,卻還堅持到現在的兩個。
雲木香這會就覺得,以後班長肯定了不得。
扭頭,視線掃過自家兒子,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當然她還是最喜歡自家小胖子。
哦,不對。
小胖子現在也開始抽條,不能再叫小胖子。
淼淼拿到手的糖沒吃,湊到她面前小小聲說:“媽媽,這顆糖我可以留給爸爸嗎?不是不想給媽媽,是媽媽有了,爸爸沒有。”
雲木香手邊,是孩子剛剛數過來的十顆糖。
“糖是你的,你可以随意安排。”
淼淼龇牙笑得開心。
“那,下午我可以和班長一起去玩兒嗎?我們要把糖給同學們送過去。”
“周一再給,人都在班裏不是會更方便。”
淼淼笑得神秘兮兮,“那不一樣,今日事今日畢。”
“行吧。”
事實證明,懂事的孩子也有人疼。
班長爸爸再回來,手裏多拿了一包糖。
“這一包是獎勵你們的,因為你們的節目被大家一致評選為第一名,這是獎品,歸你們了。”
“真的嘛!”
“拿好。”
“耶!”
“謝謝爸爸!”
“謝謝叔叔!”
“就只謝他一個呀?”
小孩們一下四散開,嘴巴像是抹了蜜一樣到處感謝,特別像是春天花叢中飛舞的花蝴蝶。
雲木香聽到身邊拉凳子的動靜,看到魯魏源放下相機坐在旁邊。
她笑着撥了兩顆糖給他,“吶,你的獎勵。”
魯魏源掃一眼,“真是謝謝你還記得我。”
撕開包裝,兩顆糖全部塞進嘴巴裏。
可真甜。
……
同一時間。
山腳也熱熱鬧鬧。
清山的隊伍回來了,兩兩扛着的野豬,野狼,拖拽的兔子、野雞、斑鸠,山鼠都抓了一連串,還有不少能食用的植物,拖拽着一塊兒送去食堂裏。
在食堂原地解散。
從後門繞到前門,就發現今天特別熱鬧。
一打聽今天集體婚禮,紛紛有些遺憾沒趕上。
周以臣随大流離開,半路被一道響亮的聲音喊住。
“爸爸!”
正打算去給同學們送糖的淼淼,一出門就瞧見一道高大的身影,興沖沖地追過去,張開雙手就往上跳。
周以臣穩穩接住,往上一舉,就把人單手抱在懷裏。
淼淼摟着脖子,才嗅到一陣酸臭味道,制止了他想要親近的舉動。
周以臣被他這小樣給氣笑了,擡手拍在屁股上。
“你怎麽在這?”
順着兒子跑來的方向看去,他老婆領着一群孩子站在食堂門口。
陸續散場的人,有和周以臣熟悉地大步走上前。
“周團長,這是你家兒子啊,小子不得了,今天在臺上表現老好了。”
“我兒子,你說呢。”周以臣語氣淡淡,像在說今天吃什麽。
“沒聽你說過你兒子會拉琴呀,還瞞着我們。”
“這不算什麽,你家小孩不會?”聽着就十分欠揍。
現場一群人要搶小孩,有人鑽空子。
“小孩,喊伯伯,我是你爸大哥。”
周以臣一腳踹出去,對方及時躲開。
“當着你兒子的面,你也做個好榜樣。”
周以臣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抱着淼淼走到老婆面前。
“現在回去?”
“恩,淼淼還要和同學出去,你吃飯了嗎?你是想在食堂吃,還是回家吃。”
周以臣掃眼兒子,掐着腰給放下來,“去玩兒吧。”
淼淼沒走,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
“爸爸,這是我給你留的。”
小手捏着糖,塞進一雙灰撲撲的大掌裏。
淼淼完成任務,扭頭才看向班長,“我們走吧!”
班長看眼周以臣,才看向身旁,“雲老師,我們走啦。”
“路上別亂跑,別分散。”
“收到!”
呼啦啦一群小孩跑走。
雲木香才聽到男人說:“回家。”
雲木香點點頭,保持兩米距離跟在周以臣身旁。
周以臣知道自己這會湊上去一定落不得好,老老實實走着。
家裏爐子上坐得有水,半天時間已經變熱。
窗戶那遞給光着膀子的周以臣,兌些涼水就能洗。
趁着他洗澡,雲木香看了看廚房的備菜,想了想去後頭雜物房取了一根肉條。
雜物房空不少,羅來喜和王大嘴他們兩家的肉幹已經全部分批次拿回家。
二指寬,一斤重的肉條放進溫水裏洗掉浮灰。
切成薄塊兒,蔥姜炝鍋後加白菜土豆一起裝到小鋁鍋裏上爐子炖。
爐子已經打開封口,火很快竄了上來。
主食來不及蒸米飯,小鋁鍋上架着箅子,三合面臨時貼了幾個死面餅子。
周以臣洗漱好出來,鍋縫裏已經能聞到香氣。
雲木香把娃娃和靈芝從窗戶趕出去,腰就被人從後面給抱住。
隐隐還能聞到濕潤的水汽,水珠從頭發上滑落,偶爾兩滴落在了脖子上,有些涼,激得她渾身一抖。
“快去把頭發擦幹,等你擦好直接吃飯。”
“不着急,我不在家裏沒人來找麻煩吧。”
“有,趁我不在家來了幾個挖人參的,不過都被小黃給趕走了,小黃可厲害了。”
周以臣輕哼,想到當初在花鳥商店門口,賣雞鴨鵝苗的販子偷偷吹噓的話。
“我家鵝,看家護院的好手!”
還真是啊。
周以臣下巴無意識蹭了蹭。
今天沒處理的胡茬刮得雲木香皮膚疼,情不自禁地撇開頭去躲。
“疼,你胡子怎麽沒挂?”
“累。”周以臣含糊道,“手抖。”
雲木香在懷裏轉個身,小手捧着下巴,以往白白嫩嫩的小臉現在胡子拉碴,倒是多了幾分頹廢感。
她摸了摸,“趁着飯還要一會才好,我給你刮吧。”
周以臣輕哼,顯然很樂意。
沒有剃頭鋪子那種能躺的椅子,周以臣被按在吊床上。
雲木香卡着不讓晃,只需要周以臣微微仰起下巴配合。
周以臣看她彎腰費事,“明天我上山找些竹子,收拾好給你做個躺椅吧。”
剃刀沿着下颚線一點點刮過,雲木香小心翼翼,說話都帶着氣聲。
“你還會做椅子?”
“或者你想要木頭的,木頭的打磨時間就要長些。”
“哪個适合夏天用啊?”
“竹椅,镂空的通氣。”
雲木香順利刮幹淨半張臉,直起腰松下一口氣,才笑着沖他豎起兩根手指。
“兩個吧,到時候一起躺着曬太陽。”
周以臣虛搭在腰間的手輕輕摩挲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