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啪!”
飛影略過,臉上是火辣辣的疼,蘇向明捂着臉,毫無波瀾地看着姜初芷。
“你不配,不配評價父親的決定。”熱淚盈眶,姜初芷疲倦地拽住桌角,仰視着面前的蘇向明,她垂下眼眸,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你不聽我的,只能是死路一條!”蘇向明大聲呼喊,盡管無人回應。
“姑娘。”琴兒聽見裏面的談話,姜初芷一邁出屋門,她便走上前來。
姜初芷并沒有回應琴兒,她仿佛失去了魂魄,宛如行屍走肉地往前走。
晚秋的夜很涼,涼到她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
“三爺何時回來?”姜初芷握着玉佩,若有所思地站在門口觀望,黑夜之中突然露出一點白色,飄下點點雪花。
“大概還有半個月。”琴兒低聲回應,扶着她往裏屋走,“書畫已經睡下了,她幾日幾夜沒睡,一沾床便睡下了。”
琴兒見姜初芷憂心忡忡,忍不住出聲說道:“姑娘,不如我們想辦法殺了蘇向明?”
見她依舊沉默不語,琴兒頓時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姑娘,秦将軍沒有錯,立嫡立長,本就是祖傳的規矩,況且太子溫和仁孝,本就是好的儲君人選,哪料這四皇子野心龐大,心狠手辣,将軍只是沒料到人心。”
“我突然覺得,蘇是德似乎也沒有錯,他想要保住蘇家,想要活下來,就和我一樣,我也想要保住秦家,想要活下來,原來我們至始至終是一類人。”
“可蘇是德不忠無德,姑娘不一樣,姑娘心懷大愛,只想要為秦家的冤魂讨個公道。”
“琴兒,我乏了。”
“是。”琴兒無奈,她安置好姜初芷,在外屋守着。
輾轉反側,終是無眠。
夜裏她突然哭了,琴兒聞聲跑過來抱着她。
“琴兒,我們早點離開這裏吧。”
琴兒驚詫,不過不管是她還是張老,本就不希望她帶着仇恨過完一輩子:“好!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次日清晨,姜初芷正準備帶着琴兒去長樂宮,霍府門口卻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蘇左拾遺,你越界了,這霍府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蘇向明開門見山道:“你想好了嗎?”
姜初芷無言,她帶着其餘跟随的侍女後退了十餘步,與兩人拉開一些距離。
蘇向明是自己來的,他身上穿着朝服,遠處停着的車馬,還有個望過來的家丁,看樣子是他的随從。
“你想怎麽樣?”
“我可以幫你。”蘇向明嘆了口氣,溫聲笑道,“我不是壞人,至少對于你來說不是,你不必對我如此防備。”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這樣淺顯的道理,蘇左拾遺不懂麽?”
“那是我父親,不是我,我知道你心中受了傷,不願打開心結,我會等,等到你見到我真心的那一日。”
姜初芷瞪了他一眼,略過他直接走上了馬車,蘇向明不惱,他笑盈盈地目送着她的馬車離開。
謝妙清一聽說姜初芷來看她,她不顧穿鞋,飛速沖到姜初芷懷裏:“義母,你怎麽好久也沒有來看我?”
“義母近來有些忙。”
“不對,肯定是貴妃做的好事。”
姜初芷聞言一愣,竟沒想到謝妙清人小鬼大,連這樣的事都能知道。
“她這個壞女人,就知道聯合勢力欺負父皇,我一點都不喜歡她。”
“是嘛。”
“是啊,你不知道嗎,近日選秀,宮裏又多了不少年輕貌美的女子,她此刻定是忙着清理門戶,好得到父皇的專寵,昨夜父皇留宿貴人孫氏的宮裏,今日她便找借口罰孫氏跪着,跪了一上午,也不知道現在回去沒有。”謝妙清搖搖頭,嘆了口氣便走到案幾前抱起果盤猛吃。
“公主看得這樣透徹,不過你看錯了件事,我不是好人。”姜初芷含笑坐在她的對面,目光不自覺落在那盤果盤上。
謝妙清搖頭表示不贊同,她厲聲反駁道:“不對!”
姜初芷微愣,默默地陪着她在案幾前做功課。
握着藥瓶的手指停留了許久,還是沒能下得去手,禍不及親眷。
謝承安沒有出現,可是夜裏,趙成業卻來了人來,宣她進宮。
公主發病,長樂宮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卻是沒有找到什麽。
“大膽姜氏,你可知罪?!”
紫宸殿內,衆內侍侍女跪倒在地,不敢出聲。
看來是陷阱,在這宮中最恨她的,當屬貴妃了。
姜初芷冷靜下來,仔細回想着今日發生之事,她突然想起那果盤:“敢問陛下,何罪之有?”
“好你個姜氏,身為公主義母,竟有如此歹毒之心!”貴妃居于謝承安身邊,她耀武揚威似的冷哼道。
“沒有證據的事,貴妃莫要冤枉臣婦。”
“你!今日只有你去了長樂宮,不是你還能有誰?”
“好了。”謝承安皺着眉,不耐煩道,“徐茂財,可查出什麽?”
“回陛下,長樂宮內什麽也沒找到,只是……”
“只是什麽?”徐茂財嘆了口氣,惋惜地瞥了眼姜初芷,揮手讓人把東西呈上來,“在通往皇宮大門的大道上有人見到這塊手帕。”
這是一條粉色的繡花手帕,手帕是絲綢制的,京中能用的起這樣材質的人家并不多。
這手帕确實是她的,只是她記得這手帕是昨日夜裏沐浴時才發現丢的,如今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姜初芷正尋找着漏洞,忽的門外傳來一聲高呼:“陛下,左拾遺蘇向明蘇大人求見。”
謝承安正想說不見,哪料又傳來一個焦急的呼聲:“陛下,此事與公主有關。”
謝承安明顯一愣,悶聲道:“讓他進來。”
“是。”
“臣左拾遺蘇向明,參見皇上。”
“免禮吧。”
姜初芷正狐疑,她盯着蘇向明踏入殿內的身影,哪料待他站起身後,竟然回眸對着她笑。
心中不由得震驚,姜初芷慌忙垂下眼眸,避開他的目光。
謝承安覺察到其中的微妙,他又驚訝又不爽:“蘇大人。”
蘇向明仿佛這才想起正事,連忙解釋道:“回陛下,臣方才處理完公務,哪料卻聽說姜夫人借手帕下毒謀害公主,這才趕緊過來替姜夫人解釋解釋。”
“你這是何意?”
一口一個姜夫人,他們很熟嗎?謝承安迅速瞥了眼徐茂財,徐茂財立即會意,偷偷從後門離開去調查這事。
“回陛下,今日臣去霍府拜訪姜夫人,離別之時姜夫人正好掉了一塊手帕,臣原本想着等處理完公務就前去霍府歸還,途中卻不小心掉了,尋了半日,更是愧疚,聽說這事,生怕姜夫人被誤會,這才前來。”
當真如此麽?姜初芷也覺得懷疑,她努力回想,卻是想不到和手帕有關的線索。
“姜夫人與你有何幹系?”
“回陛下,姜夫人是臣兒時舊友。”
見謝承安沉默,蘇向明又道:“陛下,可否讓臣看看那手帕?”
謝承安撇頭,趙成業會意,端着手帕走到蘇向明跟前。
“正是這條手帕,臣不會認錯的。”
“既然如此,還你了。”謝承安冷笑道,“蘇大人可要記得物歸原主,姜夫人可是霍家的媳婦。”
話中有話,誰都知道。
“是。”蘇向明含笑接過手帕,轉身遞給跪着的姜初芷,姜初芷猶豫片刻,接過了手帕。
“陛下,這……”
“貴妃,你怎麽掌管的後宮,連公主都照顧不好!”
貴妃本想撒嬌,借此機會好好打擊打擊姜初芷的銳氣,卻不曾想謝承安如此生氣:“臣妾知罪!”
“好好回你的椒房殿思過!”“是,是。”貴妃不甘,也只好咬牙切齒地垂着頭離開。
“蘇大人,天色已晚,一個外臣,夜裏在宮中逗留可不是什麽好事。”
蘇向明微愣,道:“臣告退。”
姜初芷随之起身:“臣婦告退。”
月明星稀,人影修長。
“我怎麽樣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蘇向明打趣道。
“你想要什麽?”
“怎麽也得大擺宴席,請我吃酒。”
“随你。”姜初芷頭疼,無緣無故的陷害,她得需要時間理理,并不想離這厚顏無恥之徒。
“如何?有沒有對我改觀?”蘇向明故意拉進了與姜初芷的距離,與她并肩走。
“手帕正是你撿的?”
“當然不是。”蘇向明如實道,“不過聽到你因手帕之事被罰是真的。”
“那你過來做甚?”姜初芷覺得他有些礙事,手帕無毒,再怎麽查也查不出什麽,到時候自會清白,蘇向明平白無故插一腳,反而把事情弄得複雜。
“我看這宮裏,似乎是有人恨你的,我若是不過來,等到這手帕被奸人下了毒,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胡言亂語。”嘴上雖然謾罵,可這歪理似乎也有點道理。
“我送你回去。”
“不必。”姜初芷嫌棄地繞過他徑直走上馬車。
車輪滾滾,直到塵埃再次回到泥土懷抱,蘇向明才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徐茂財小心翼翼地走到堂上,将宮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報謝承安。
“這蘇向明什麽來頭?”
“陛下。”徐茂財收了收聲,“是秦将軍的舊部,前左拾遺蘇是德後來投靠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