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聲音突然消失了,接着是“砰”的一聲兩塊木板碰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音,姜初芷吓得抖了抖,下意識盯着進來過道的方向,仍然是黑漆漆一片。

心懸到了嗓子眼,腳步聲再次響起,愈來愈小,而後又傳來幾聲訓話。

“你們倆好生看着!”

“是,是。”

姜初芷松了口氣,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黑暗之中,手指似乎觸到什麽冰涼的東西,她下意識一扣,只聽到“咚”的清脆一聲,是銅塊,或者,應該是鑰匙。

懷抱着希望,她再次點燃了燭燈,沿着聲音的方向查看,果然看到了一把銅制的鑰匙。

原來這鑰匙就鑲嵌在木箱上,只是周圍有花紋修飾,不容易看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打開了木箱,裏面是一摞摞賬本。

管理霍府這麽多天,她最熟悉的就是這個,很快,她便發現了端倪。

這賬本記錄的,不是丞相府的收入支出,而是各家各戶賄賂的名單。

總算是抓到了霍霄的把柄,不過這事不能由她捅出,姜初芷會心一笑,從中間任意抽取出一本賬本藏于腰間,蹑手蹑腳地原路返回。

她吹滅了燭燈,輕推開木櫃,順着縫隙鑽了出來,從窗戶翻了出去。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琴兒瞧見姜初芷輕手輕腳爬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坐起身伺候她更衣。

兩人換回了衣服,琴兒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

“期間可有人來打擾?”

琴兒搖頭:“好在今日姑娘賞了銀兩,下人們都恭敬得很,連走路說話也輕聲,我雖然瞧見外面的人影,卻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姜初芷莞爾一笑,拿出了賬本。

“這是什麽?”

“霍霄貪污的證據。”

“他真就害怕得露出了馬腳?”

姜初芷含笑點頭。

“太好了,我們早日幫他們一網打盡罷。”

“那不能,霍家最重身份地位,最愛什麽,就得失去什麽,我要讓他們生不如死,茍活于世。”姜初芷的目光霎時變得陰冷可怕,散發出淡淡寒光。

“姑娘打算如何做這事?”

“三爺該回來了。”

“奴婢明白。”

兩人秘密謀劃一宿,不知不覺夜深了,姜初芷便讓琴兒與她睡在一床。

次日清晨,姜初芷照例去長樂宮陪伴公主,卻聽說霍霄早早就去了宮中,看來今日的紫宸殿也很忙。

自從姜初芷來後,謝妙清變得很安分,不再像從前般任性,性子也變得溫和不少,長樂宮人人臉上又有了笑容。

午膳過後,謝承安卻來了。

“父皇!”謝妙清一個勁奔跑過去,撲到謝承安的懷裏。

謝承安就這麽個女兒,對她很是寵愛,他摸了摸謝妙清的腦袋,用商量的語氣說道:“清兒,父皇有些事情要和姜夫人談談。”

謝妙清很懂事,她掙紮着離開了謝承安的懷抱,主動走到徐茂財身邊:“徐公公,你陪我玩。”

“是。”

“臣婦姜氏參見皇上。”

姜初芷正要屈膝,卻被謝承安緊緊拉住,她擡頭靜靜地望着那雙深邃的眼睛,沒有再說話。

謝承安松開了她的手臂,悶聲道:“不必多禮。”

空氣中陷入一陣沉默。

因為貴妃的緣故,謝承安好幾日也沒再來見她,他似乎對她懷有愧疚。

謝承安突然笑起來,徑直摟着她的細腰道:“姜姑娘,你可要守寡了,不如考慮考慮改嫁?”

姜初芷故意面露恐慌,她掙脫開他的掌控,低聲說道:“陛下,這是長樂宮,公主還在外邊。”

謝承安往前邁了兩步,垂頭望着她,嘴唇幾乎要碰上她的鼻尖:“怎麽,幾日不見,變得這樣矜持?我不喜歡這樣。”

“陛下。”姜初芷與他拉開些距離,這舉動讓謝承安有些錯愕,她擡起頭來目視着謝承安的眼睛,“你若是真的喜歡我,何故一直釣着我,何故今日才來見我?”

“你知道的,貴妃……”

“陛下堂堂天子,難道怕一個貴妃嗎?”

謝承安有些發愣,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姜初芷對他的态度徹底轉了個彎。

“陛下,你真的喜歡我嗎?喜歡我的□□,還是喜歡我的靈魂呢?”

伸出的雙手僵硬在半空,謝承安沉默不語,默默地收回了手。

“陛下,臣婦告退。”

姜初芷規規矩矩行了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初冬的夜晚很冷,已經傳來了霍淮川的消息,不過那傳話的人口齒不清,也說不清楚。

姜初芷借着為霍淮川準備接風洗塵之事回到了霍府。

夜深人靜,她卻悄悄帶着琴兒來到了第一次與謝承安相識的那片林子。

這林子不大,也沒有什麽獵物,不是個狩獵的好地方,謝承安之所以每每來此地練騎術箭術,是因為他的母親蕭氏葬在此地。

也正是因為這個源頭,姜初芷當初才選擇了此地與他相識。

那座墳墓很好找,自從謝承安登基後,便重新修繕了墳墓,不過石碑上沒有刻字。

姜初芷很久以前就偷偷來探查過一次,很輕易便找到了墳墓所在的地方。

今夜是蕭氏的忌日,風雪很大,幾乎淹沒了整片樹林。

果然,墳頭前跪坐着一個黑衣男子,姜初芷知道那人是謝承安,這個場景,她從來沒有錯過,為了打聽好謝承安所有的喜好厭惡,她很久以前便想盡各種辦法悄悄觀察。

姜初芷假裝沒有認出謝承安,她捧着鮮花往前走,默默地放在墳頭前。

“你做什麽?”身後黑衣男子悶聲道。

姜初芷轉過頭來,故意露出驚詫之色,連忙跪下:“臣婦參見陛下,陛下怎會在此處?”

“這是朕問你才對。”謝承安很不高興,蕭氏身份低微,他一直不願意讓旁人知道這事,即便作為兒子,他很愛蕭氏。

“臣婦昨夜做了個夢,夢見了恩人,今夜特地來跪拜恩人。”

“恩人?”謝承安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盯着她,“什麽恩人?”

“這墳頭的主人,就是我的恩人。”

謝承安驚詫不已:“何故這樣說?”

“臣婦自娘胎裏便帶了弱症,每每發病便來這林中小屋靜養。”

謝承安點頭,确實是有間小屋,雖然已經燒成了灰燼。

姜初芷繼續說道:“小時有一次貪玩,藤蔓的倒刺劃傷了腿,血流不止,還遇到了野狗,好在被也住在林中的一個女子救下,這才撿回一條命。”

謝承安默然,蕭氏當初不受寵,生下他後又被皇後妒忌,後來他想辦法把蕭氏送出了宮,也确實是安置在這林中。

“那女子住在哪個方向?”

這問題并沒有難倒姜初芷,這些小事,她早就了如指掌,有時候她都覺得,她比謝承安更了解謝承安。

她伸手指了指墳頭對着的那片曠野,打消了謝承安最後的一絲疑慮。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且謝承安居住在宮中,為了不被皇後發現這事,很多年也沒有與蕭氏再見,蕭氏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不知道。

直到傳來蕭氏病逝的消息,他才偷偷派人修了這座無名墳墓。

“她是我的母親。”

姜初芷沒想到謝承安這樣直白,她收起眼底的詫異,低聲道:“臣婦知罪。”

“何罪之有?”謝承安溫和笑着,扶着她站起來,“地上涼。”

“陛下。”

“你陪伴了她,我該感激你才是。”謝承安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起來,直視着姜初芷的雙眼,從鼻腔呼出的氣體有些微辣,帶着醉意,“這是命中注定。”

姜初芷下意識看向他的腳邊,這才發現他腳邊擺着一排酒罐子。

“陛下,你醉了。”

“我沒醉。”謝承安眯着眼湊近她的鼻尖,“是她把你送到我身邊的。”

空氣中陷入一片沉默,謝承安耐不住,又問道:“姜初芷,你愛我嗎?”

心髒一震,渾身突然起了雞皮疙瘩,愛他?她怎麽會愛他?她恨不得将他碎屍萬段。

姜初芷狐媚一笑,挑眉對視着他迷離的目光憂傷道:“愛有什麽用呢?陛下會愛我麽?”

“我愛你。”

狂風吹起大雪,呼呼作響,可謝承安的聲音很穩,他們都聽到了這身清楚的告白。

“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會傷心。”謝承安嘆了口氣,撫摸着她垂散的青絲。

“陛下……”

謝承安索性吻住她的雙唇,生怕她反駁,她盡情地向她索取,索取,釋放着所有的思念。

寒冬冷夜,也無法阻擋這顆熾熱的心,謝承安沖破了道德的最後一道枷鎖,他只手抱起姜初芷,直接朝着停在馬路邊的馬車走去。

馬車很大,卻不足以他施展身手,他低聲一吼:“徐茂財。”

徐茂財會意,帶着目瞪口呆的兩個侍衛遠離馬車十餘步垂頭等候,琴兒也跟着徐茂財等人候着。

風雪蕭蕭,掩蓋了纏綿的低吟。

次日清晨,姜初芷才帶着琴兒回到霍府,她泡在浴池之中,目中無神地發呆。

“姑娘。”琴兒不敢直視她身上的紅印,她往水裏又撒了些花瓣。

“你下去吧,我靜一會兒。”

琴兒微愣,低聲答道:“是。”

好奇是喜歡的開始,太過了解一個人并不是什麽好事。

姜初芷呆望着身上的印記,她恍惚覺得,謝承安就像一只蠕蟲,不僅要鑽入她的身體,更要鑽入她的內心。

她太了解他了,從下定決心要複仇開始,便是照着他的喜好去要求自己,她有時候都覺得,她不再是她,而是謝承安的附屬品。

每每把裝成喜歡他這件事裝得惟妙惟俏,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已愛上了他。

那段過去再次在腦海中想起,撕裂了她的內心。

“奶奶,三爺來了信。”門外傳來琴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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