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範雎躺在病榻之上,窗外細雨綿綿,與室內壓抑的氛圍相得益彰。燭光搖曳,映照着他日益消瘦的臉龐,雙頰凹陷,眼神卻異常堅定,閃爍着不屈的光芒。他深知自己的時日無多,但心系秦國,意猶未盡。強撐着最後一絲氣力,範雎命人取來上好的絹帛,鋪陳于案頭,筆墨伺候。
随着一筆一劃的落下,範雎的神情時而凝重,時而欣慰,仿佛正通過這薄薄的絹帛,将自己的智慧與願景,連同未竟的宏圖,盡數托付。他的手因毒藥侵蝕而顫抖,每一字每一句都凝聚着巨大的毅力,汗珠從額角滑落,滴在紙上,與他咳出的鮮血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動容的畫面。
蔡澤,此人博學多才,辯才無礙,深谙權謀之道,可輔佐君上,繼續推行遠交近攻之策,範雎邊寫邊輕聲念叨,偶爾停頓,捂住嘴,抑制不住地輕咳,點點血漬濺落在紙上,如同一朵朵凄美的紅梅,記錄着他的堅韌與不舍。
終于,推薦書成,範雎放下筆,目光最後一次深情地掃過絹帛,仿佛在透過它,遙望秦國的未來。他嘴角揚起一絲苦澀而釋然的笑,那是對未竟事業的遺憾,也是對後繼有人的欣慰。
送出去吧,務必親手交到蔡澤手中。範雎虛弱地吩咐,聲音幾不可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随着侍從恭敬地接過那方浸染了心血的絹帛,範雎緩緩合上眼,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已經随着這封信一起交付出去,只剩下一顆牽挂秦國的心,依舊熱烈跳動。 範雎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真正的智者,即便是在逆境中,也能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他的名字,因此而永載史冊。
蔡澤收到這封信時,正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清晨,他展開絹帛,那斑駁的血跡與字跡交纏,瞬間讓他感受到了範雎的決絕與期望。那一瞬,蔡澤的眼眶濕潤了,他明白這份沉重的委托背後,是一位智者對國家最後的奉獻,是對未來的深切寄托。于是,蔡澤收起信件,神色堅定,踏上了前往秦國的征途,心中暗誓,定不負範雎所望。
然而,範雎的內心深處,對于魏國的暗箭難防,有着深深的無奈與遺憾。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但這份遺憾并未影響他對秦昭襄王的忠誠與對秦國未來的深遠考慮。後來,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範雎更是将自己對于治國理政的深刻見解,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秦昭襄王,為秦國留下了一筆寶貴的政治遺産。
直至範雎生命的最後一瞬,他依偎在嬴稷的懷抱中,嘴角挂着一抹寧靜的微笑,每一次咳血,都是對生命的最後抗争。不能與君共謀天下,何其憾也…血絲伴随着話語,點點滴落在嬴稷衣襟,那曾穿透右胸的劍痕似乎成了唯一的外傷,實則五髒六腑已被毒液侵蝕,肺葉破碎出血,疼痛難忍,範雎卻強壓下去,唇色褪盡,只為給嬴稷留下一個溫柔的笑顏。他的眸光逐漸黯淡,那曾充滿智慧的雙瞳緩緩閉合,生命之火終熄。
嬴稷望着懷中之人,那曾英姿勃發的青年,如今被死亡的陰霾籠罩,他緊緊摟抱着範雎,口中低喃:範雎,你可會怨我?若非我借由重生之力,将你這位懷才不遇的智者提早引入秦國,你避開了魏其須賈的欺淩與屈辱,卻未料,正是我,親手将你置于這等危局,令魏國對你更加忌恨,以慢性毒藥悄無聲息地侵蝕你的身體。這是我的過錯……他從"相國"的尊稱,到親昵的"範雎",再到私密無比的"阿雎",每一次呼喚都蘊含着不盡的悔意。手心緊握着範雎已無溫度的手,那是死亡的寒意,他不願放手,任憑那溫熱的血滴落在他掌心,那是範雎留給他的最後溫度,卻無法溫暖他冰涼的心房。
在嬴稷悲痛的目光中,相國範雎那年輕而俊朗的面容顯得異常寧靜,只是那嘴角的微笑與唇邊的血跡,無情地揭露了背後的悲劇。範雎的平靜仿佛是對命運的無奈接納,他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嬴稷內心充滿了悔恨,他本期望通過自己的重生,提前将範雎引入秦國,能為這位才子規避魏其的殘酷與須賈的詭計,保護他免受尊嚴上的巨大侮辱。然而,命運弄人,他無意間将範雎推向了一個更加險惡的結局——魏國上層貴族的毒手。嬴稷輕嘆一聲,低語道:芷陽,就讓這片土地成為你永遠的安寧之所吧。
範雎的靈魂仿佛穿越了生死的界限,以一種超脫的姿态回應着嬴稷的低喃,他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充滿了理解和寬慰:君上,勿需自責。我之命運,雖因你之重生而改寫,卻也因此得以在短暫的時光裏,盡展所能,輔佐大秦,這是我畢生之願。恨你?不,我只感激你給予的信任與機遇,讓我能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足跡。
至于原諒,君上從未有過錯,何談原諒?你為秦國付出的心血,我皆看在眼裏,你肩上的重擔,我也曾感同身受。那五十多年,你定是在無盡的政務與思念中度過,每一次改革,每一次征戰,都是對我的紀念,對秦國未來的奠基。君上,我雖無法陪伴你白頭,但請記住,我的靈魂始終與大秦同在,與你同在。
嬴稷的淚,無聲地滴落在範雎靜谧的臉上,他緊緊抱着範雎,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份逐漸消散的靈魂。然而,時光無法倒流,錯誤無法撤銷,他只能将這份痛徹心扉的遺憾,轉化為對未來的誓言,誓要讓範雎未竟的大業得以實現,以此作為對摯友最深沉的祭奠。
嬴稷的話語中充滿了自責與哀痛,他的眼神在範雎逐漸冷卻的面容上游移,似乎想從那平靜的臉上尋找案。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只餘下他低沉而顫抖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回響。
我本欲與你并肩,共創大秦盛世,卻未料到,我的決策竟成了你生命的鎖鏈。嬴稷的拳頭緊握,骨節泛白,我該怎樣彌補?怎樣才能讓秦國記住你的功績,讓你的名字永遠閃耀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範雎的靈魂懸浮于半空,如一片輕盈的羽毛,靜靜俯瞰着下方悲痛欲絕的嬴稷,以及自己那已無生命溫度的軀殼。他的心中沒有恨意,只有深深的不舍與釋然。範雎的靈魂仿佛能觸摸到嬴稷那顆顫抖的心,聽見他每一個字節中蘊含的自責與痛苦,他以一種超脫的姿态,心中默念:
「君上,無需自責,命運之輪一旦轉動,便無人能夠逆流而行。我範雎一生,因你而輝煌,也因你而終結,這便是我選擇的道路。我感激你給予的機會,讓我得以在歷史上留下印記,而非默默無聞地消逝。那些苦難與榮耀,都是我生命的色彩,缺一不可。
恨你?不,我只恨這世事無常,造化弄人。你我相遇,本就是一場豪賭,我們都傾盡所有,為了那個共同的夢想。我的犧牲,換來了秦國的強大,換來了你霸業的基石,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榮耀。
你問我何以彌補?君上,你只需銘記我今日之言,将秦國帶上前所未有的高度,讓天下歸心,讓百姓安樂,這便是對我最大的慰藉。我願化作歷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見證你的輝煌,守望這片土地的安寧。
未來的路還很長,君上,你需更加堅強。勿讓淚水模糊了你的雙眼,勿讓悔恨侵蝕你的決心。我雖離去,但我的智慧、我的意志,将永遠與你同在,指引你前行。
珍重,君上。在另一個世界,我将不再有痛苦,只希望你也能在塵世間找到你的寧靜與幸福。我們的故事,将在後人口中傳唱,成為不朽的傳奇。」
言罷,虛空中似乎有微風拂過,帶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那是範雎對嬴稷,對大秦深沉的愛與祝福。而嬴稷,感受着這份跨越生死的情誼,淚光閃爍,心中卻也漸漸生出了新的力量和決心,他将這份痛失摯友的悲痛,化作了推動大秦向前的無盡動力,誓要實現範雎未竟的理想,讓秦國傲視群雄,完成統一天下的偉業。範雎的靈魂逐漸遠去,融入了浩瀚的宇宙之中,那裏沒有痛苦,沒有遺憾,只剩下無盡的寧靜與自由。而留下的,是嬴稷懷中那漸漸冷卻的身軀,以及他心中永不磨滅的記憶與哀愁。
在那靜默而沉重的一刻,嬴稷的世界仿佛随着範雎的呼吸一同凝固。他懷中的體溫逐漸散去,如同寒風中最後一絲溫暖的消逝,只留下無盡的空曠與冰冷。範雎的眼眸,那曾閃爍着智慧光芒的窗口,此刻已靜靜閉合,凝固了所有未竟的言語與夢想。嬴稷的心緒紛亂如麻,他緊緊擁抱着氣息已絕的範雎,內心的痛苦與悔恨交織成一張掙脫不開的網。兩世記憶,兩度別離,每一次的痛楚都不減分毫,反而因着這世的無能為力而倍感沉重。
範雎,你可知道,我輪回重生,只為改寫我們的命運,讓你免遭前世之苦。我未曾料到,這世的你雖逃脫了明槍,卻終究躲不過暗箭。魏國的陰險,比之須賈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以無色無味的毒液,侵蝕了你的血肉,也一點點吞噬了我的希望。嬴稷的低語中帶着顫抖,他的目光裏既有對命運的不甘,也有對範雎深深的憐惜。
我曾天真以為,憑借我一己之力,足以護你周全,讓你在這亂世之中得以施展才華,共謀秦國大業。可如今看來,我終究還是敗給了這世間的陰謀與詭計。你的生命,如同那最璀璨的流星,即便我以王權為盾,也未能為你抵擋住那最後一抹黑暗。
範雎,為何命運要如此殘忍,讓我兩次目睹你的離去,一次在遲暮,一次在青春。第一世,你的病亡至少讓我在漫長歲月中尚有回憶可取暖,可這一次,你在我正值壯年時被無情奪走,叫我如何承受這漫長的餘生,直到75歲的蒼老?
嬴稷的心被撕裂成碎片,每一枚碎片都映照着範雎的影子,那是他靈魂深處無法填補的空洞。他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因為他知道,作為一國之君,他必須堅強,哪怕這堅強的外表下藏着怎樣脆弱的靈魂。
你曾是我最堅實的臂膀,我們一起籌劃天下,共謀霸業。如今,這霸業之路只剩我一人蹒跚,每一步都踏着無盡的孤獨與悔恨。我試圖改變命運,卻未曾料到,這改變竟成了加速你離去的催化劑。魏國的陰險,是我低估了人性的深淵。我該何去何從,沒了你,這勝利的果實也變得索然無味。
範雎,兩世的相知相交,我未能給你一世的安穩,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若真有來世,我願舍棄這王座,與你并肩而行,做一個無關風月,只論桑麻的普通人。但願那時,再無國仇家恨,再無爾虞我詐,只有我們彼此,守望相助,直到歲月盡頭。
嬴稷的淚水悄然滑落,滴落在範雎冰冷的手背上,他将範雎抱得更緊,仿佛要将範雎的靈魂也一并鎖在自己的懷裏。這一世,範雎的離去,留給他的不僅是無盡的悲傷,更有對權力背後無盡算計的深深厭惡與反思。
範雎,你聽見了嗎?請不要忘記,無論輪回多少次,我的心中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即使天人永隔,我的思念也将跨越生死,伴你左右。願你此去,黃泉路上無風無雨,來生再遇,定不負你。在範雎最後的時光裏,嬴稷許下了最沉重的承諾,他的內心獨白,是對範雎深深的愛與不舍,也是對自己無力回天的痛斥與無奈。
嬴稷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帶着絕望與無助。他緩緩放下範雎,雙手輕輕撫過那不再回應的臉龐,似乎想要留住最後的溫度。
範雎,我答應你,即使我将踽踽獨行于這孤寂的世間,也會繼續前行,為了秦國,也為了你未竟的理想。但願在某個平行的時空裏,我們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相遇,無須背負國與家的重擔,只求相知相守,共度平凡而又幸福的每一天。
他的內心獨白,是對範雎深情的告別,也是對自我命運的深刻反思。在這一刻,嬴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只是一個失去了摯友與謀士的孤獨旅者,面對着未來那漫長而空虛的歲月,心中充滿了對過往的懷念與對未來的茫然。當範雎的生命之火在魏國的陰毒計謀下黯然熄滅,嬴稷輕柔地撫觸着他純潔無瑕的臉龐,那上面未曾留下魏其、須賈的鞭痕,只映照出死亡的清冷。
他心中翻騰的不僅僅是失去的悲痛,更有對這一世範雎不幸遭遇的憤怒與不甘。24歲的範雎,本應是智謀與雄心并蓄的年紀,魏國,那個曾經孕育他的土地,因恐懼他未來可能成為的威脅,竟選擇在他羽翼未豐時便無情扼殺,在他入秦前夜,讓他在不知情的狀态下飲下緩慢發作卻致命的毒酒!讓範雎在無辜中遭受毒害,長期在無知無覺中被毒藥侵蝕,英年早逝,比之範雎前世的離世,這悲劇更顯刻骨銘心。這份暴行讓嬴稷的憤怒與哀傷交織嬴稷的雙眼燃燒着怒火,心中低吼:魏國,你怎能如此狠毒,竟從我身邊這樣奪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