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意大利炮之殇
意大利炮之殇
付明萊把出入辦公室的權限交給季因的時候, 就已經計劃要準備跑路了。
他在褚元超面前借口實驗數據出錯,然後匆匆忙忙回去收拾東西,還把冷藏室裏的一樣東西給小心翼翼的取出來帶走。
但東西實在太多了, 收拾的時候耽誤了不少時間。
付明萊把箱子扔在車上,然後開着車匆匆趕往季因和他約定的地點, 他一邊行駛一邊點亮副駕駛上的手機, 翻開短信:基地北邊, 竹林後面的斜坡,筆記放在小洞裏了, 自己拿。
他抿了抿幹澀的唇, 在腦子裏飛快的搜尋能提供條件讓他繼續研究的下家,在夜色即将來臨之前終于趕到了季因給他的地址。
付明萊跳下車, 但是明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落地的一瞬間腰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提醒他歲月不饒人,多少顧及一下這幅已經不太靈光的身體。
他将渾濁的雙眼放到斜坡側邊的一處洞口裏,扶着腰忍疼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然後艱難的趴下去,以一種異常奇怪的姿勢撅着屁股,伸手去掏裏面的筆記。
沒有,空的,裏面什麽也沒有。
付明萊急了,把洞裏摸了個遍, 不敢置信季因這個不講武德的年輕人,居然就這樣耍了他一把。
“你在找這個東西嗎?”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等付明萊艱難的轉過身去看後面出聲的人時,只覺得兩眼一黑。
褚晉文拍了拍手裏的文件, 咧開嘴:“逮到你了,付教授。”
......
付明萊說,他是因為季因的脅迫,才會把權限給他的。
“他用什麽東西來脅迫你?”
付明萊臉拉得老長,像一匹收起蹄子端坐的馬:“你手裏的筆記。”
褚晉文晃了晃手裏的筆記:“就這麽個玩意兒?這就能夠指使你了?”
付明萊的眼睛跟着筆記的方向轉來轉去:“是的,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東西而已,你能把它給我嗎?反正這個東西對你們也沒有用處。”
“這個?”褚晉文看了看他:“還給你?”
付明萊不停點頭,眼看面前的密封袋離他越來越近,他那雙渴望的爪子也就伸得越來越高,直到他快要碰到密封袋時,褚晉文啪的一下把筆記抽回去。
“年輕人,”付明萊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整個人震了一下,随即滿臉痛心疾首:“你不能這樣對待一個六十九歲的老同志啊,你的良心還安在嗎?”
褚晉文翹起二郎腿看他,滿臉不信:“什麽六十九歲的老同志會健步如飛,跑路的時候蹿得比兔子還快?”
付明萊:“......”
“反正我沒騙你,”他破罐子破摔的往後一靠,“放我出去。”
褚晉文冷笑:“出去?別想了,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了。”
付明萊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認真的?”
“你大可以試試我是不是認真的。”
“......我要見你父親,我要見褚元超,”付明萊忽然說:“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是有關于季因的。”
褚晉文眼皮一跳:“你大可以跟我說。”
“我只跟你父親談論,如果是其它人,我一個字都不會透露,”付明萊擡起下巴:“反正你自己看着辦。”
褚晉文試圖撬開他的嘴,奈何這老東西的嘴巴忽然就跟蚌殼一樣緊緊閉了起來,無論他怎麽撬都不肯過多吐露一個字。
這老登......褚晉文在心裏暗罵。
褚元超身體沒恢複好,褚晉文暫時沒有安排他們見面,而是讓人把付明萊給好好的看管起來。
他看着手中的筆記,想起自己安插在北川基地那邊線人傳回來的消息,漸漸産生了一個念頭。
而季因此刻正騎着機車,飛速趕往銀發房間紙條上留下的地址,跑了整整三天,路上有屍行獸和喪屍追趕,全都被他遠遠的抛在了身後,直到到達城市邊緣,路面被障礙物侵占,不少喪屍在中間來往穿梭,數量密集到讓人不自覺産生退怯。
在這裏別說是汽車了,連機車都沒辦法在路上自由穿行,季因只得棄車步入。
他在離開北川基地之前順了他們的一點噴劑,噴身上的話如果不是等級太高的喪屍是不會認出并攻擊他的。
但是他也要小心點,因為就算少了氣味,不經意制造出來的聲音也會吸引到喪屍。
季因緩慢的往裏前進,導航圖上顯示他離那間廢棄的工廠還有五公裏左右的距離,這五公裏他得靠雙腳走過去,在能不驚動這些喪屍的情況下都盡量小心謹慎行事。
但是他的運氣總是不太好。
因為還沒走出去一公裏的距離,他看見了一只守在路口處的六級喪屍,似乎專門就在那裏等着他。
這下麻煩了。
季因的手暗暗放在槍上。
但是因他做出了這點微小的動作,那只雕塑一般立在晨霧中的身影也跟着朝這邊俯沖過來,他們站在街區的三角路口,有報廢的車輛堵在路上,季因拔腿跑向車輛往這些障礙物後面躲,但是那只六級喪屍卻先他一步,拳風擦過季因的前胸落在車身上,經過風吹雨打和暴曬的車外殼在這一拳之下猛的凹陷進去,有窸窸窣窣的碎渣從上面掉落下來。
季因忙矮身往車底下躲,那喪屍卻在後面緊追不舍,蹲下來雙手拖住車輛底盤,直接把車子給掀了。
得虧季因收回上半身收得快,不然可能被直接壓成兩半了,他抄起地上的鋼管爬起來掄圓手臂給它的腦袋來了一下,然而對方的腦袋卻只是晃了晃,然後低下頭來沉沉的看着他,被浸透黑血的紗布在它整張臉上交纏。
它的臉是平整的,鼻梁骨大抵是斷了,有綿密的腐肉從紗布間隙沒綁住的地方漏出來,淅淅瀝瀝的往下滴落膿水。
季因那一棍甩在它的腦袋上,然後親眼看着原本挂在側邊的那半只耳朵像一塊被煮爛切下來的脆骨,從它的皮膚上慢慢的滑落下去。
季因轉身就跑,他的後領被抓住,喪屍依樣畫葫蘆抓着他在空中掄圓了半個圈,用力砸在一輛車頂上。
車頂往下凹陷,季因全身都有一瞬間的麻痹感,等身上的知覺稍微恢複一點,他馬上屈起雙腿往旁邊一用力,整個身體滾落下去,身後車頂直接被喪屍接踵而至的拳頭砸了個稀巴爛。
險險落地維持住了身形,季因撩起一腳用盡全力往它身前一踢,恰巧對方又往後避了避,于是這蓄滿力氣的一腳擦過大腿一路往上,直接命中了一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然後他感覺自己好像直接把什麽東西給踢下來了,那玩意兒沿着喪屍破破爛爛的褲腿掉落出來,落地時還富有彈性的跳了跳,下一秒躺在涼風裏顯得如此凄涼又瑟縮。
季因的面皮明顯抽動了一下。
偏偏那只喪屍因為這一腳沒能站穩,下一秒pia叽一聲,搖晃的步伐直接把自己的意大利炮給踩爆了。
“吼——!”
喪屍血怒,就要迎頭給季因一拳,誰知季因直接低頭從它□□底下鑽了過去,動作流暢迅速且一點負擔都沒有,甚至在此時此刻還能讓人品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之意。
等喪屍轉身,砰——它馬上中了一槍。
腦袋被一顆子彈穿透,封在顱骨內發酵變質的滲出液從破洞裏汩汩流出來,但是這卻只是讓它後退了兩三步,穩住身形後又馬上甩動着臂膀朝季因這邊重重的奔跑過來。
季因聞到了陣陣惡臭,這讓他忍不住幹嘔了一下,起身拔腿就跑,逃跑間還要搜尋周圍是否有可以利用的東西,畢竟為了趕時間他現在身上只帶了一把手i槍自衛用,子彈也是有限的,他得利用其它的東西來解決這只刀槍不入的六級喪屍。
忽然聽到身後有咔咔咔的聲音,季因匆忙間回了一下頭,竟看見那只喪屍用力的把一輛汽車舉了起來,往他這邊對準。
季因心髒一跳,馬上調轉方向,然而還沒跑出去多遠那輛車便裹挾着劇烈的風聲飛了過來。
轟隆!
車輛爆炸,季因被那股巨大的推力甩出去很遠,因為慣性而落地後還在不停翻滾,險險停在一張立起來的鋒利鐵片前,差個一兩厘米就可以毫無阻礙的割開他的喉嚨,讓他血濺當場。
季因馬上爬起來,躲進建築群後面,沿着一個碎裂的窗口翻進廠房裏,身後的腳步聲在接近,于是他拼命沿着樓梯跑上去,又是上又是下又是跳窗,接連躲過了幾個空廠房都有陰魂不散的腳步聲追在身後,直到他無意間闖入了一個黑漆漆的巨大廠房。
第一眼看起來像個鋼板切割車間,季因飛快的躲進去,四處尋找電源開關和操作臺。
沒一會兒大門嗙的一聲被用力推開,驚起一陣陣沉澱多年的塵煙,那只六級喪屍緩慢的走進來,它張開嘴巴,從口中吐出一些纖細的觸須,這些觸須在空中緩慢的舞動着,像是在感知着什麽,引導它慢慢朝某個方向走過去。
全黑的廠房倏然亮起,季因找到了電源開關。
萬幸,這個廠的供電還在持續運作,他立馬跑向操作臺啓動地控行車,利用磁性吊具去吊起地上的鋼板,但是這一行為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喪屍收起了口中的觸須看過來,一步一震的走上操作臺。
季因望着那慢騰騰的吊具,在心裏暗罵一聲,扭頭從将近二樓的高度上跳了下去,那喪屍便折返下來追逐他,一連十幾發的槍聲響起,依然阻止不了它的腳步。
季因試圖繞着固定支架去遛它,但轉彎的時候一個不慎被追上了,後背挨上一圈的時候差點吐出一口血來,只得咬牙爬起來繼續跑。
等那重重的鋼板被吊起來,他看時機差不多了,便扔下一枚□□。
一陣劇烈的強光和噪音迸發後,喪屍用胳膊擋着頭部連連後退幾步,身形搖搖欲墜,連口中的觸須都争相鑽出來,往兩邊延伸并順着耳道往裏面擁堵,試圖隔絕自己的聽覺。
等好一陣過後它才垂下胳膊尋找季因的位置,卻見季因已經回到了操作臺上,擡手砸下切斷電流的按鈕,吊具頓時失去磁性,厚重的鋼板一股腦的從頭頂上砸下來,一陣轟動的巨響過後,季因吐掉嘴裏的血,慢慢走下操作臺去看它。
這只堅不可摧的六級喪屍就像一尊轟然觸地的雕像一樣,被一瞬間砸得稀巴爛,可惜它的血肉強度太高,不然季因會很樂意看到它變成肉糜粘在鋼板上刮都刮不下來的慘烈模樣。
tui。
季因又吐了一口血沫。
現在,該是時候去找銀發了。
既然銀發在來的路上給他留了這麽一個大驚喜,那自己也該禮尚往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