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克隆體
克隆體
褚晉文用那摞筆記做交易, 通過線人拿到了朱南手裏的情報。
有關于死去的黃飛,他的親弟弟黃安豐現在正在北川基地裏暫作歇息,目前對什麽東西都還不知情。
有關于付明萊, 朱南原本跟付明萊有合作關系,但是因為察覺到付明萊有異心, 所以朱南需要一個可以牽制到他的東西——他需要這份筆記, 因為這是付明萊畢生心血凝成的結晶。
有關于銀發......褚晉文深呼吸一口氣。
銀發是林加承膝下唯一的兒子, 林加承失蹤後他淪落在外,于各大基地中間輾轉, 手握多個情報, 但是沒人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而他和朱南合作的目的也很奇怪, 作為逗留在北川基地的報酬,他給了朱南一個信息。
中雲基地的季因, 身上擁有喪屍病毒的抗體。
他說的話是真的嗎?他又是怎麽知道的?褚晉文按着緊蹙的眉頭,覺得頭痛得很。
他承認自己先前幫助季因隐藏身份,确實以為季因就是那個“種子”,可是......身上有“種子”的話,是不可能帶有病毒抗體的。
而且季因的身上為什麽會帶有抗體......?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
如果季因不是“種子”,那先前西區被徹底血洗的時候,他們一直篤定的“種子”又去了哪裏?!
這簡直哪兒哪兒都說不通。
褚晉文煩躁的抓了抓頭發,甚至懷疑朱南給他的情報有誤,這人心裏可能揣着別的主意在給他挖坑。
但是對方卻給了他一個地址。
褚晉文查過了, 離這裏很遠。朱南給的這個地址什麽備注也沒留,透着一股你愛去不去的意思。
這或許是情報, 也或許是陷阱。
該不該去呢?
褚晉文蹙眉,從兜裏拿出一枚硬幣。
數字面, 去,花面,不去。
他将硬幣抵在拇指上,輕輕抛起,然後在硬幣掉落之前雙掌一合。
——————
互相虬結的鋼架攀爬着一堆縱橫交錯的血管,組成了這個布滿瘤球的血肉工廠。
銀發坐在一張還算幹淨的凳子上,翹着二郎腿沖季因笑意盈盈:“算起來已經有兩年了,真是好久不見,我的朋友。”
他背後那些附着在機械上,攀爬滿整面牆上,那些覆蓋着,湧動着的東西,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樣,僅僅是存在便顯得如此污穢,襯得面前的銀發整個人白得幾乎發光,在黑沉的夜色裏和那些東西簡直格格不入。
季因踉跄了一下,用力擦掉唇邊的血跡,腳腕上還抓着一只喪屍的斷手,他把斷手踢開,冷笑道:“确實好久不見,送給我這麽一份大禮,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銀發微微颔首,從座位上起身。
而季因扔了手裏的槍,取出自己的匕首。
槍裏已經沒有子彈,這是身上唯一剩下還能防身的武器,為了對付這一路上的喪屍,他現在的狀态已經不怎麽好了。
但是季因并沒有想這麽多,他看着面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說:“我認識你,對嗎?”
銀發輕輕笑了笑,轉着手裏的刀:“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季因率先發起進攻:“因為你對我的——”他執刀用力一揮:“态度!”
銀發一手去推他的手肘,一手托向季因的颌骨,季因立馬屈膝撞向他兩腿中間,銀發托向他颌骨的手掌改為防他的膝蓋,同時微微側身:“你的直覺還是挺準确的。”
季因整個人往後倒,落地後連忙側身翻滾避開他的踏擊:“你到底是誰?我根本不記得你,你只可能是我八歲之前認識的人。”
銀發攻勢不停,讓季因沒有機會起身,直到他一拳砸向季因的心口,拳頭被人阻住了。
“八歲之前,我跟你到底結過什麽仇,你要這樣不停的陰我?!”季因撥開他的手,挺身上前一腳踹向他的肚子。
銀發沒有躲開,挨了一腳後直接鎖住了他的小腿,用力一扭。
“啊——”季因慘叫出聲。
他的身體被銀發扣着小腿帶動,整個人翻過來死死按在地上,銀發扭轉他的手臂,兩下就卸了他的胳膊:“你想岔了,我跟你并沒有結過仇怨,你不記得了嗎?”
他坐在季因後腰上,俯下身去掐他的下巴:“八歲那年,我還對你說過長大以後要娶你來着,我喜歡你,季因。”
季因被他掐着下颌,嘴巴閉合不上,一絲口涎從唇角淌下來,全身上下痛得幾乎閉氣,有血從他肩背處的衣服裏滲透出來。
“原來是受傷了,怪不得動嘴這麽慢呢。”銀發一寸一寸沿着出血的地方按下去,成功看到身下人輕輕抽氣的模樣。
他愉悅的勾起唇角,大聲道:“我喜歡你啊,季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身體都在亂顫。
“但是很可惜,”突兀的笑聲止住,銀發陰森森的伏在季因耳後:“我喜歡的只有八歲之前的季因,而不是頂替了他名字和身份的一個卑劣冒牌貨。”
季因咬牙,臉憋得通紅:“你什麽意思,”他掙紮起來:“你講清楚!我就是季因,什麽叫頂替了季因的名字和身份的冒牌貨?!”
“你還不信呢,”銀發愛憐的拂過他後頸的碎發:“可以先從我們的初遇講起吧。”
他放開了季因,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我叫林瑞,與你初遇時是在你七歲,對于我身上的白化病,你是當時唯一一個在院子裏沒有害怕并嫌棄我,還願意和我玩的人。”
說起回憶,林瑞唇邊勾起的弧度真切了些:“那時候,我的父親林加承,與你的父親季東臣還是多年好友。”
“你記不起這一切都很正常,他們都說你是因為八歲那年遭遇的那場意外綁架,本來綁匪的目标并不是你,但是因為你親眼目睹了他們綁人拖向小巷子的全過程,所以他們把你也給抓走了。”
“你在那場綁架裏受了重傷,因為應激所以把以前的事情全部都給忘了,可以說,從八歲開始才是你真正的人生,他們是這樣對你解釋的,對吧?”
林瑞低頭看着他胸腔起伏的弧度,淡淡道:“但事實并非如此,真正的季因早在八歲的時候就死在了那場綁架案裏。”
“我沒有死!”季因低吼,他紅着眼眶:“如果季因死了,那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對啊,現在在我面前的這個是誰,”林瑞的目光漸漸染上一層戲谑和厭惡:“當然是一個卑劣的小偷,你被季東臣從培養池裏放出來,充當了他兒子的角色,奪取了真正季因的人生,欺騙着所有人,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
“你閉嘴——”
“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真把自己當個人看了啊?你不過就是——”
“你閉嘴!”
林瑞強行掰開他捂住耳朵的手,猶如惡魔低語:“你不過是個長得跟他一模一樣的克隆人而已。”
“滾——”季因猛的把他推開,一拳揮了上去,林瑞這才發現他竟然自己把脫臼的地方給接回去了。
他笑着後退,毫不留情的擡腿踢向季因的側腰:“真犟,這都不願意相信,難道你以前就真的沒有發現過任何端倪嗎?”
是的,端倪。
發瘋時說他是冒牌貨的亓婉瑩,還有他體內那發育不全的生i殖i腔,他猶記得少年時季東臣曾撫着他的頭頂,溫聲道:“沒關系,這也能避免你去遭受生育方面的痛苦了。”
還有他那......替姚金金在外工作時,無論被喪屍咬過多少次,都不會感染變異的體質。
付明萊說他身上有抗體,可是擁有抗體的,分明就是兩年前他們發現那個被秘密關在實驗室裏,用來研究病毒疫苗的實驗體而已,所以實驗室裏才會找到一些身體數據接近七八歲小男孩的檔案資料。
等等,七八歲小男孩......季因忽然呼吸一窒。
被林瑞那一腳正正踢中後,季因的腰間一麻,整個人都軟倒了,只能看着眼前的人不斷逼近:“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這張臉,都會覺得很膈應。你明明不是他,只是一個被關在培養池裏,沒有記憶,沒有思想的一塊肉而已,但你卻得到了他所擁有的一切,将他留在那個冰冷屈辱的夜裏。季因,我好恨你啊,恨你這張臉,恨你跟他一模一樣,恨你父親害死我爸,把所有過錯都栽贓陷害給他,自己卻一個人清清白白的離開。”
他拽起季因的頭發:“你的存在生來就是要給別人賠罪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季因拽到平臺邊,只見三米高的平臺下面密密麻麻擠滿了喪屍,肩挨肩背靠背,因為饑辘的食欲驅使,所有喪屍都在争相殘殺吞食,斷肢殘臂飛得滿地都是,跟人間煉獄沒有什麽區別。
“但是你爸不在,所以他的罪責,就只好讓你來擔了,”林瑞提着他的領子,将他的身體推出平臺外面,“用你的一條賤命來賠給我爸,這不過分吧?”
他說完便毫不猶豫的松了手,看季因悄無聲息的掉落下去,連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
再見了,早就該死的冒牌貨。
林瑞聽見底下撕咬的聲音響起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