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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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氣息将江歲宜團團包圍住。

太近了。

江歲宜趴在他背上, 如是想。

離地面突然好遠,原來這就是高個子的世界。

上一次被背是什麽時候呢?好像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老江在深夜背她去醫院急診。

好像每個人都寫過這樣一篇作文,集齊這樣一些元素:深夜, 高燒, 雨天, 父母, 醫院。

想着到這兒, 她倏地一笑, 溫熱呼吸盡數噴灑在眼前人的皮膚。

下樓時的微颠簸讓江歲宜下意識圈住了賀遲晏的脖頸。

賀遲晏的腳步遽地一頓, 微微往後偏了偏頭:“笑什麽?”

“沒什麽, 想到一個好玩的事情。”

他嗯了一聲,避過轉角可能會撞到她的扶杆, 穩步下樓。

吳媛媛盯着他們倆的背影漸行漸遠,轉頭問止步的攝像大哥:“你們這個綜藝, 有沒有臺本呀?”

大哥眼神怪異:“我們節目主打沉浸式真實體驗校園, 國內獨樹一幟。”

哦,那就是沒有。

也就是說, 所有一切都是自由意志。

何徐行看她若有所思, 湊過來問:“你今天怎麽了?奇奇怪怪的。”

吳媛媛斜觑了他一眼:“我好像窺探到了一個事兒。”

“什麽?”

“你不懂。”吳媛媛自顧自地小聲哀嘆,“只有粉絲才能發現偶像細微的變化。”

“……?”

“但我卻, 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她邊說邊點頭贊同自己,“原來是這樣。”

哪樣啊?你說清楚啊!

吳媛媛看着他一副身在局外的傻樣,努嘴搖搖頭。

他好笨。

寧宜不是夜生活豐富的城市,晚間最熱鬧的地方估計就是學校了。

綜藝錄制将近一周, 在門口守株待兔的粉絲也響應號召退散。

城市萬家燈火将柏油路盡頭照得透亮,行人卻稀少, 連穿過的風都帶着寬闊自由的味道。

但江歲宜卻覺得世界突然狹小。目之所及,身之所感,都只有身下窄窄的一方。連呼吸都被他的味道柔軟包裹。

“不打個車嗎?”走出校門好一截,他都沒有停下。

“不太遠。”

不太遠是什麽意思?他要就這麽背着她走回去?

不累麽。

他這般淡然的語氣,好像确實是沒覺得她有多重。

偶有騎着小電驢的人經過,向他們投來詫異的目光。無他,賀遲晏穿着附中校服,太有标志性。

江歲宜尴尬埋下頭,轉移注意力問:“所以何徐行到底怎麽了?”

賀遲晏的肩處突然落下重量,他微僵:“涉及點他的隐私,我大概不能說全。”

他問:“你有他父母的聯系方式嗎?”

江歲宜松開一只手,去口袋裏找手機。口袋貼着賀遲晏的腰,又屈着腿,她取得艱難。

于是轉瞬忘了顧忌,左手指尖無意識來回蹭身下人的脖子,然後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喉結滾動一下。

很重。

她觸電般地蜷起指尖。

但她無暇顧及太多,因為成功取到了手機。

江歲宜劃着屏幕翻找一通,确認地皺眉:“沒有,他父母從來沒有聯系過我。”

現在的家長,有的天天打電話給老師詢問孩子狀況,可也有的卻連到畢業也不聯系一次。

她想了想,摁滅手機,“但是入學的時候填過一個信息表,上面應該有,我回去找找。你要這個做什麽?”

“邀請他們來看合唱演出。”賀遲晏說,“但可能要考慮的東西比較多,我可能要先做策劃。”

誤工費,來回車票,還有他們的自尊。

前兩者倒不是難事。但後者的确要花點心思。

江歲宜很聰明,很快聯想到何徐行填過的助學金申請,一下子頓悟。

思忖片刻,她語氣真摯:“你真的很細心,也很……”

她想不到那個形容詞。

但她真的很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因為用真心可以換真心。

“我沒有你想的這麽高尚。”江歲宜看不到賀遲晏的表情,只覺得他話語未盡,似有隐忍。

“……為什麽這麽說?”

“你不會想要知道。”

譬如此刻。

若不是她在背後,他卑劣的心思幾乎藏不住。

“可你人真的很好。”這話像發好人卡一樣,江歲宜想要補救一下。

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他輕笑了一下,緩緩道:“因為曾經被照亮過,所以。”

他偏頭偏得猝不及防,江歲宜的額頭近乎抵在他的下颌線上。

她被燙到了一般,往後猛退開。

“所以什麽?”她癟了癟嘴,問。

“所以,”賀遲晏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也想試着做道光。”

這樣,會不會離太陽本身,更近一點。

江歲宜莞爾:“那你早就做到了。你成了這麽有名的歌手,創作的作品治愈了很多人,這就是偶像的意義呀,我在你的超話還看見你做慈善……”

賀遲晏很會抓重點,“我的,超話?”

江歲宜語塞,小聲道:“……我進去随便看看。”

主動掉馬被抓包什麽的,太尴尬了。她連忙轉移話題:“那你後來怎麽去當歌手了呢?說起來我們倆大學離得也挺近,太遺憾了,都沒碰見過。”

其實有的。

賀遲晏頓了下,說:“因為想被看見。随意擡頭看兩秒也行。”

這樣啊。

這段距離确實不太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慢慢就快到了。

路過小區外的公交車站臺時,江歲宜驚喜歪頭指着道:“看!你的廣告牌!”

上面的人璀璨得像是在發光,被來來往往的人看見,又或是駐足。

“你已經被很多很多人看見了。”江歲宜感慨。

“嗯。”賀遲晏輕聲,“我現在确認了。”

确認,的确被她看見了。

七拐八繞到巷子裏的時候,江歲宜震驚:“你是人型導航吧?記憶力太吓人了,只來過一次就記得路……”

她都沒出聲指路,可賀遲晏走得每一步都是對的。

到單元樓下時,隐隐約約有個模糊的影子迎面而來。

“爸!”江歲宜認出來人後,小聲在賀遲晏耳邊說,“你先放我下來。”

老江遛彎回來,看見閨女從一個男人背上下來,走得一瘸一拐,趕緊出聲:“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江歲宜搖頭,安撫道:“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嚴重。”

老江:“那趕緊回家吧,我給你抹藥。”

說完轉頭看賀遲晏,上下掃了兩眼他的校服:“你是……歲宜的學生?謝謝你送她回來啊。”

他又仔細盯了一下,嘀咕道:“也不像啊。”

江歲宜解釋:“這是我高中同學。”

賀遲晏禮貌颔首:“叔叔好。”

“哦哦。”老江有經驗地替他講了理由:“穿成這樣,今天回學校看老師的是吧?”

也可以,這麽說吧。

婉拒老江上樓坐坐的提議後,賀遲晏離開。老江扶着江歲宜上樓。

坐電梯的時候,他思忖片刻,突然開口:“你這同學,有點眼熟。”

這是……認出來了?

也是。廣告牌都投到家門口了,指不定遛彎的時候看到了。看多了,自然就覺得眼熟。

“其實——”江歲宜打算将事情全數道來。

然而,老江倏然一拍大腿,制止了她即将坦白的話:“我知道,哪裏眼熟了。”

江歲宜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您說說。”

“我在小區裏見過好多次。”他篤定地說,“好幾年前,在你上學的時候。”

江歲宜:“……”

那您肯定是記錯了。

今天這是人家來的第二次。

怎麽可能是好幾年前。

她語重心長地引導着:“爸,記憶會騙人的。您要不換個思路,想想可能在哪兒見過?”

老江擺擺手,強行挽尊:“不可能,我可是歷史老師,人就算是老了,記憶力也不是吹的。”

“就是高三你腿骨折的那段時間,”他回憶着說道,“你一開始在家躺了一星期。”

“那星期,我天天在樓下看到這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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