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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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歲宜怔了一下, 點開。
開頭是一堆雜亂的樂器聲,賀遲晏的聲音一出來,就變得安靜下來了。
鼻息裏輕輕而短促地呼出音節,即使看不到他人, 也能感受到此刻他是彎着唇角的。
“這個問題我沒有給她回複。在那種情況下, 不想讓漂亮成為對你的刻板印象, 和人揣測八卦的談資。”
這話, 算是變相贊美吧?
他的聲音緩緩擦過心尖, “不過既然老板娘見過你了, 那她應該已經明确了問題的答案。”
這條結束後, 下一條語音消息自動播放。
前面空白了幾秒。
“如果是江老師問我, 我大概會說……”賀遲晏停頓了下,輕嘆口氣:“漂亮, 怎麽會不漂亮?漂亮得過人。”
突如其來的直球讓江歲宜差點拿不穩手機。
然而消息顯示還未結束,又是一連長久空白。
江歲宜以為是他發語音時出現了失誤, 正準備點擊暫停, 一句不太清晰的喃喃聲流淌出:
“神明在世,光都偏愛你。”
這句話淹沒在倏然響起的背景音樂聲裏, 江歲宜只隐隐聽到幾個字音, 但她沒去計較。
她還沒從前一句直球中緩過神來。
又想笑,又要努力憋住。
然後慢慢冷靜下來。
哄人開心的手段罷了。娛樂圈裏五步一美女, 十步一天仙,他應該都審美疲勞了吧。
但嘴角仍然抑制不住地上揚。誰被誇不會開心呢?
那個時刻,因感冒而堵塞住的鼻子都通暢了。
江歲宜:【謝謝賀同學[玫瑰]】
想了想,她又商業互誇了一句:【你才是美貌過人。】
她這場病來得快, 去得也快,第二天就已經完全恢複了精神。
坐在辦公桌前改教案時, 只聽見隔壁工位的老師在閑聊。
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說:“現在的小孩哦,你們猜怎麽着,學校不讓帶手機就帶MP3,昨天午休聽歌睡着了,下午第一節我的課都沒醒過來。”
“問她好聽不好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知道懵懵地點頭。”
老太太往椅子後面一靠,笑道:“那節課的英語小測還拿了第一,都不曉得怎麽罰才好了。”
周圍老師有附和:“這都算好的了。不少學生都帶手機呢,昨天我還沒收了一個。”
她邊說拉開抽屜,取出手機後屏幕亮了一下:“喏,這壁紙好像還是明星呢。”
又仔細看了兩眼,伸臂将手機展示給江歲宜:“小江,這是不是你們班那個插班生?”
江歲宜看了眼,點頭說對。
賀遲晏穿着黑色釘珠襯衫,墜着白色珍珠流蘇,坐在琴凳上手指翻飛。
神色從容平靜,漆黑的眼瞳低垂,眼角周圍貼了碎鑽,襯得眼睛更亮了。
應該是演唱會時拍的照片,很高清。
老太太突然出聲:“就是他就是他,那MP3裏全是他的歌!”
辦公室裏突然笑作一團,有老師戲稱賀遲晏是男狐貍精。
江歲宜支着手臂,托腮心想:誰說不是呢。
彼時語文課代表捧着一大摞作業進來,搖搖晃晃地喘着粗氣,江歲宜趕緊搭了把手。
語文的習題冊向來比其他學科要厚要重,也真是難為她了。
女生将胳膊放在小山似的作業上,眼神哀怨:“江老師,賀遲晏同學什麽時候回來?”
她嘆了口氣,戲精似的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他再不回來,我要被壓垮了。”
江歲宜哭笑不得:“明天應該就回來了。”
女生動作倏然一頓,眼睛微微睜大:“消息準确嗎?”
這是個什麽反應?
江歲宜疑惑:“怎麽了嗎?”
女生看了眼周圍老師,傾身過來,手擋住嘴巴小聲說:“江老師你不知道,本來我們班是全校最火的,現在賀同學走了,校友們都看其他明星去了。”
“……?”
“不行。”她突然嚴肅臉,聲音提高:“我們班不能落了下乘!”
這是什麽奇怪的勝負欲?
課代表走後,江歲宜思緒有些飄遠。
賀遲晏明明才來附中不久,卻已經給所有人都帶了變化。
明明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卻在進入他人生活時如此強勢。
也不知道《重返》結束後,是怎樣一幅光景。
大概是又回到從前那般平淡無波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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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後,江歲宜去赴了魏旭和徐蓉的飯局。
徐蓉是事業型女強人,經常飛各地出差,和魏旭聚少離多。現在穩定下來了,才考慮結婚。
她長了一張氣場鋒利的臉,看起來清冷霸氣,實際上私下面對朋友時性格很可愛。
“歲宜!這兒!”火鍋店內,一個冷臉禦姐招了招手。
江歲宜走過去,放包坐下:“好久沒見。”
徐蓉立刻抛棄魏旭,跑到對面來挽住江歲宜的手臂,惹得男人滿臉怨氣。
“好久沒見了!”徐蓉叽裏呱啦輸出一大堆,終于來到了重點:“嗚嗚嗚謝謝你寶貝,我有賀遲晏的簽名了!”
江歲宜倒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成為了賀遲晏的粉絲,于是便好奇問了。
“就九月初那會兒,我跟同事去看了他的演唱會!”徐蓉将頭靠在江歲宜肩膀上貼貼,回憶道:“當晚垂直入坑,然後就躺平坑底沒出來了……”
哎,那不是和吳媛媛看的是同一場?
徐蓉說:“但是看完後,就立馬出差了,幸好打工的日子能聽歌。”
哦。那就說明,她還沒時間看《重返》這個綜藝。
魏旭的這個驚喜算是保住了。
江歲宜喝了口水,評價道:“他這演唱會的日子,挑得不太好。”
哪有歌手把演唱會的日子定在開學時的工作日。
徐蓉反對:“不不不。我當時聽旁邊兩個姑娘說,他每年都是同一個日期開演唱會。”
“好像是說這個日期意義比較特殊……”徐蓉眨眨眼,“大家都猜,可能是他以前喜歡的女孩的生日。”
九月五日。
江歲宜怔了一會兒,然後才緩過神來喝了口水,“這樣啊……為什麽這麽猜?”
徐蓉問:“賀遲晏有首歌叫《飛鳥遇神》,聽說是寫給白月光的,演唱會的主題也是這個。”
江歲宜遲疑地點頭:“原來如此。”
被冷落半天的魏旭開口:“有個小提議,能不能不在我面前聊別的男人……”
徐蓉毫不留情地打斷:“歲宜,你怎麽拿到簽名的呀?”
魏旭一個暗示的眼神遞過來,江歲宜知道自己該表演了。
“我有個朋友……”
一頓飯吃完,徐蓉提議去附近的電玩城抓娃娃。
買一百幣送二十,三個人平均分,江歲宜花光分到的四十個幣,就抓了一只庫洛米。
特別小一只,拿到手以後發現原來是個小背包,可以裝些小東西斜挎在身上。
魏旭和徐蓉兩個人合起來抓了十幾個娃娃,最後兌換了一只超大的熊。
走出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裏離家只有幾站公交,為了不打擾小情侶膩歪,江歲宜主動提議先走。
在公交站坐着等車太無聊,她掏出手機給庫洛米小背包拍了張照,發了朋友圈。
江歲宜常年是朋友圈失蹤人口,這條一發,很快就有人評論。
李夢言:【奶奶,你失蹤多年的朋友終于發動态了!!!】
江歲宜:……
沒多久,賀遲晏給她點了個贊。
李夢言瞬時殺了過來:【[圖片]這個人是誰啊?咱倆共同好友,我這邊沒有備注哎。】
江歲宜點開圖片,微信昵稱是及時雨。
這個昵稱她前不久加好友的時候看到過。
是賀遲晏。
可李夢言怎麽會有他的微信?而且竟然還不知道他是誰。
江歲宜艱難地回複:【一個說出來會把你吓到的人……】
李夢言吐槽:【除了馬爸爸,沒有人能讓我吓到。】
她又猜:【總不能是賀遲晏吧?】
江歲宜頓了一下,默默敲下:【恭喜你,猜對了。】
然後默默摁滅手機,等着接連不斷的震動聲平息。
她了然于心,等李夢言一口氣将內心的情緒抒發出發,才是回複消息的最佳時機。
昨天才下過一場雨,夜晚的風輕輕襲來,梧桐葉打着璇兒地飄落。
江歲宜垂眸盯着那兩片葉子,靜靜發呆的時候,想了很多事情。
想賀遲晏的演唱會日期,想他那個不知真假的白月光……
震動感逐漸消失,她剛準備解鎖手機回複李夢言的消息,身側卻落下一道陰影。
人們說,氣味最能儲存記憶。江歲宜想,這應該是真的。
不然,她怎麽會一聞到這種像融雪般的幹淨氣息,就自動聯想到賀遲晏身上呢。
可是明明不會是他。
他現在應該在工作室裏,和音樂作伴。
“歲宜。”
聲音毫無阻隔地從身旁傳來。
熟悉的,溫潤的,帶着笑的呼喚聲。
漫長的停滞之後,江歲宜偏頭,一寸寸往上移動自己的視線。
身姿挺拔颀長,穿着一身黑,襯得人更加矜貴英挺,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再往上,平整度極高的面部,高挺的鼻梁,鋒利的下颌線,棱角分明的颌骨。
最後,對上一雙漂亮的眼。
那雙眼睛裏映出車站燈牌的光亮,也映出她發懵的影子。
江歲宜倉皇地挪開視線。
路燈把人影拉得修長,她低頭看着地面上的黑影,有些沒反應過來,近乎怔愣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還沒等到回答,她卻倏然想起昨晚對話的後續。
——【你才是美貌過人。】
話題到這兒應該就結束了。
但賀遲晏給她又回了兩句。
他說:那你看錯了,這不是我的過人之處。
我的過人之處,大概是能遇見江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