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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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旭的婚禮是在周日。

江歲宜周六晚從高鐵站接到了從邬海市趕回來的李夢言。她上大學時就搬家到邬海, 後來畢業工作也在那兒了。

婚禮前後,李夢言就借住在江歲宜家裏。

“這字跡也太青澀了。”她瞅見書房桌上堆放的學生作業,随意翻看了兩眼,“賀遲晏的, 不會也在這裏邊兒吧。”

江歲宜拿了條幹毛巾在擦濕發, 聞言肯定道:“被你猜對了。”

李夢言啧啧兩聲:“沒想到, 大明星還要寫作業。”

何止呢。

大明星, 也會用些令人臉頰發燙的比喻。

想到那個停電的晚上, 江歲宜不禁思緒飄遠。

吹完頭發, 兩人并排靠在床頭。

“我靠!”李夢言驚呼一聲, 把手機屏幕展示了江歲宜:“你不是說賀遲晏會來參加魏旭婚禮嗎?他現在人還在外地參加活動呢, 能趕回來嗎?”

江歲宜瞥了一眼,然後默默打開自己的微博。

熱點詞條:#賀遲晏機場#

路透視頻裏, 他戴了黑色的漁夫帽、黑色口罩和墨鏡,幾乎将将整張臉完全掩埋, 一絲表情都窺不見。

黑色耳機線順着脖頸垂下, 他單手插着兜,在粉絲接機的叫喊聲中, 走得步步生風。

很酷的場面。

如果沒有背着那只紫色的庫洛米斜挎包的話。

江歲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在搞什麽啊?

一身黑中多出了一件滿載多巴胺的配飾, 怎麽看怎麽別扭。

有粉絲捧着專輯去要簽名,他就将包的拉鏈一開, 取了支彩色的筆出來,認真地簽了。

這筆……

好像也是從她的筆筒裏拿的。

李夢言嘁了一聲,評價:“想不到,賀遲晏還蠻有少女心的。”

江歲宜一句觀點都不敢發表, 沉默着點開評論區。

【姐妹們,信我!這只小挎包是賀遲晏誘捕器!我喊了半天讓他好好注意身體, 他都沒反應,結果随便誇了句小包很可愛,他回頭了!!!】

【我也是!!!他甚至還停下來,偏頭小聲說了一句:我也覺得。我靠啊啊啊啊!】

這個視頻結束後,又連着給她推送了時尚博主的機場造型點評視頻。

博主:“我一向覺得賀遲晏的機場造型過于保守,多是黑白灰,但沒想到這次加入大膽的元素,給了我很大驚喜……”

這條博文的評論底下不少粉絲在跟着誇贊,但也有大膽的人猜想:

【他是不是談戀愛了?否則很難解釋……】

憑着驚人的記憶力,江歲宜甚至還看到一個熟悉的id,正是上次那個組建cp超話的:

【不嗑情投宜賀的人有難了!!!賀某一直在寧宜附中錄節目,還有誰能給他送這個包呀!我知道但我不說!】

江歲宜:“……?”

李夢言見她半天沒講話,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

“哎,你上次說你為色所迷。”李夢言一臉從實招來的表情:“真的嗎?才這麽幾天,你就招架不住了?”

江歲宜把手機倒扣,看着天花板喃喃說:“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究竟是經受刺激産生的一時好感,是粉絲心态,還是……

真的喜歡他這個人了。

李夢言擺手,撇了撇嘴:“這有什麽不知道的?如果曝出來他談戀愛了,你會不會失落?”

江歲宜猶豫:“有點吧。”

睡前,她又刷了會兒微博,發現實時熱點又變了。

點開細看才知道,原來有位女明星背了賀遲晏的同款挎包,現在網友們都在猜測她是不是賀遲晏的女朋友,也有人說是炒作。

黑暗中,李夢言呼吸綿長,江歲宜放輕動作,悄悄翻了個身。

好像……

不止是有點。

翌日,豔陽高照,天空澄澈。宜結婚,宜祝福新人。

李夢言看着她塞了兩個紅包,其中一個厚實到從外觀就能看出,于是驚訝:“你這給了多少啊?”

江歲宜解釋這是賀遲晏的。

“當明星就是掙得多啊,”李夢言感嘆了兩句,突然又反應過來,“你跟他關系都熟到這種程度了?”

江歲宜說:“沒有……是我欠他錢,正好還了。”

李夢言眼神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去酒店是老江開的車,但到了宴席廳他們就分開了。

喜宴邀請的人很多,老江和程女士坐在了全是長輩的那一桌。

江歲宜和李夢言在靠近T型舞臺的那一桌,幾乎坐的都是魏旭的高中同學。

她們倆跟他們也不太熟悉,畢竟不是一個班的。

江歲宜給賀遲晏留了位置。但都快開場了,他人仍是不見蹤影。

李夢言刷着微博,扯了扯江歲宜的袖子:“沒有賀遲晏從機場出發的路透,他是不是臨時有事不來了?”

江歲宜掏出手機,遲疑地發了條信息:【你來了嗎?】

低頭打字時,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擡頭一看——

1號男嘉賓。

江歲宜旖旎想法被掐斷,一瞬心跳恢複正常速度。

“怎麽?見到是我很失望?”鄭然半開玩笑調侃道。

江歲宜搖頭,尴尬地笑了笑:“你也來參加婚宴?”

“挺巧的,我是新郎遠房親戚,”鄭然邊說邊拉開她旁邊的椅子準備坐下,“你和程老師一進來我就看見了。”

江歲宜抿了抿唇,制止了他的動作:“對不起啊,這兒有人了。”

鄭然愣了一下,微笑擺擺手:“沒事。”

他走以後,李夢言磕着瓜子說:“這又是哪位啊?”

江歲宜簡單敘述了一下,李夢言笑着打趣:“喲,桃花還不錯。”

司儀已經開始主持,四散的賓客紛紛回到座位上,等待婚禮開始。

恰在彼時,江歲宜收到了賀遲晏的消息:【來了。】

來了?

江歲宜朝熙攘的人群看去。他一出場,定然就是焦點,可分明沒有他的身影。

司儀都是控場的一把好手,他在臺上将滿篇的祝福說盡。

背後的LED屏上,播放着魏旭與徐蓉相識相愛的點點滴滴。

每個嘉賓在入場前都領到了一個號碼牌,視頻播放完畢後,就開始進入第一輪環節的抽獎。

中獎的有兩個人,江歲宜是其中一個。司儀邀請她們倆上臺領獎并發表對新人的祝福語。

另一個姑娘是徐蓉的大學好友,司儀助理給她頒發禮品袋時,她已經在臺上拿着話筒泣不成聲地在講話。

助理走到她面前,同樣給她遞了獎品。

可是。

那雙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骨突出的弧度都那麽熟悉。

能不能光憑一雙手就認出一個人。

她想是有的。

江歲宜睫毛一顫,猛地擡眼去看面前的人。

身姿挺拔颀長,和全場男賓客如出一轍的白襯衫黑西褲,戴着一副超大的黑框眼鏡和一個黑色口罩,将半張臉隐蔽起來。

她接過袋子時,對面人的指尖擦過她的骨節。

然後,輕輕捏住了她的半截手指。

江歲宜愣住。

他的眼皮往上撩了一下,那雙好看的眼睛頓時淺淡地彎起,似乎在說:“是我。”

在水晶吊燈的直射下,看向她的那一眼,好像滿載星海。

他松開她,食指抵住口罩中間,微小幅度搖了搖頭。

此刻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舞臺中央發言的姑娘身上,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間的暗流翻湧。

滿場嘩然,唯獨兩人心照不宣地不語相望。

很快便到了江歲宜發言。他待命似的站在她右側,餘光依稀可見白襯衫挺括一角。

講完了,江歲宜從臺側下來,回到位置上。

李夢言拍她:“愣着幹什麽,看看獎品是什麽呀。”

江歲宜如夢初醒地去看。

很正常的抽獎禮物。不同的是——

有一束小捧花。上面別了張卡片,英文花體寫道:I’m here.

“怎麽了啊,上臺領了個獎,突然就魂不守舍了。”李夢言嘟囔着說。

江歲宜嘴角開始淺淺彎起,随後逐漸越彎越高,“沒事。”

新娘穿着潔白的婚紗,捧着花一步步從T臺那側走向新郎。

彼時背景音樂突然切換,江歲宜憑着充值vip的經歷,聽出這是賀遲晏的歌。

一首很适合用于婚禮的曲子,名字叫《Forever》。

徐蓉的眼睛裏閃過驚訝,随即又笑了起來。

魏旭鄭重地握住話筒,深吸了口氣,開口唱了起來。

結果第一句就進錯了節拍,顯得有些突兀奇怪。好在後面找對節奏,漸入佳境。

徐蓉已經在抿唇克制住眼淚。

可即将漸入歌曲的最高潮時,魏旭放下麥克風。

司儀助理卻緩緩來到魏旭身後,拍了拍哽咽住的他的肩,接過了他未盡的言語。

眼鏡摘下,口罩取下,啓唇唱第一句時,人群中已經傳來陣陣驚呼。

“操!我是不是瞎了,那他媽是不是賀遲晏啊?”

“賀遲晏,真的是賀遲晏!!!他怎麽會來啊?”

“好帥啊我靠!!!”

無數個手機争先恐後地豎起,拍照拍攝視頻。

為了不搶新郎伴郎風頭,賀遲晏穿得很簡單,可畢竟臉在那裏,該有的風頭一點都不少。

徐蓉不可置信地捂上嘴巴,白色手套已經被淚水浸潤了幾處。

“……卧槽。”李夢言同樣受到巨大驚吓,轉過頭問江歲宜:“他怎麽在那裏啊?”

江歲宜沒什麽反應。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李夢言說,“怎麽一點都不震驚呀。”

江歲宜搖頭。

她也就早知道那麽一點點吧。

他們坐的這一桌大半都是魏旭和賀遲晏的同班同學,此刻更顯驚訝:

“魏旭的人脈這麽牛啊,能把他請過來。”

“你們誰還和賀遲晏有聯系啊,我連他Q.Q都沒有。”

衆人皆搖頭:“畢業之後一面兒都沒見過。”

說罷又感嘆:“人家現在已經混到我們高攀不起的位置了。”

李夢言說:“魏旭這招驚喜玩得實在是厲害啊,你看新娘……”

彼時兩個新人已經擁抱了在一起,徐蓉在魏旭懷裏哭得熱淚盈眶,然後親吻上了。

功成身退的賀遲晏慢慢轉身,緩步來到臺側邊緣,恰巧正對着江歲宜坐的那一桌。

他微微偏頭,視線平靜地掠過臺下的所有人,繼續唱着。

白襯衫在水晶吊燈下,被漆黑的舞臺襯着,讓人難以将目光從他身上挪開。

燈光一打,襯得他五官愈發立體,垂在額間的碎發微動。

“If forever lasts till the moment.”

如果永遠只能停留在此刻。

賀遲晏目光平直,波瀾不驚的眸子裏泛起些許漣漪。

“Never mind.”

沒關系。

他從臺上躍下,幾乎不用走什麽路,就準确停留在江歲宜面前。

麥克風放下,又被拿起。最後一句——

“I am here.”

有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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