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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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幽暗, 有一盞孤燈落在賀遲晏身側,他将手裏的鼓棒随意地轉了兩圈,接着落下。

身體随着音樂節奏晃動着,腦袋懶懶垂點着, 沒看臺下, 卻意外性感。

鼓棒在他手裏像是有了生命一樣, 帶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沒有開口, 是一個女生在主唱。

各做各事的客人, 也停了下來, 坐直身子, 掌聲循着鼓點拍響。

雖然女生唱得也很好聽, 但江歲宜還是有點遺憾。

正這麽想着,臺上的賀遲晏喉結滾動了幾下, 倏然擡了擡眸子,湊近了旁邊橫着的麥克風。

"如果你就是一切, 如果我就是絕對。"

這不是他慣常用的聲線。他特意改變了。

慵懶的, 撩人的。

好像一開口,吐息間的熱氣就能順着風噴薄在她臉上。

“如果清醒是種罪, 就讓愛去蔓延成全每個夜。”

背脊寬闊, 額發被汗水微微洇濕,袖口半撩後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線條緊繃。

賀遲晏天生應該站在舞臺上。那一刻,他是虛幻卻有形的月亮,值得人們像飛蛾一樣,前仆後繼地去奔赴。

歡呼聲一陣陣襲來, 江歲宜還聽到有姑娘對身邊人說:“啊啊啊啊好帥!你說我去問聯系方式,他會不會給啊?”

“帥哥是全人類的共享資源!”

付仁舟見江歲宜看得發愣, 一邊跟着衆人後面鼓掌一邊問:“你第一次看他的現場?”

江歲宜搖頭。

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一次的感覺都完全不同,像開一個必定有驚喜的盲盒一樣。

“他架子鼓玩得真好。”

玩。

這個動詞很貼切,不是在做任務,不是在被音樂掌控,而是他在掌控全場。

付仁舟啧啧兩聲,“他長笛吹得更好。”

江歲宜愣了一下:“長笛?”

在她眼中,吹長笛的人好像都是仙氣飄飄的。

不遠處那個姿态随意的人,盡情舒展着自己的荷爾蒙。仙氣沒太看到,倒是沒來由想讓人吞咽口水。

“騷斷腿了。”付仁舟看着臺上人,笑嗤了一聲,歪頭問江歲宜:“你們姑娘是不是就喜歡這樣的?”

別的姑娘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挺喜歡的。

她小口嘬着手打檸檬茶,笑而不答。

付仁舟又仔細打量了下她,問:“你們怎麽認識的,你也是混娛樂圈的嗎?”

江歲宜汗顏:“不是。和你一樣,高中校友。”

“高中……”付仁舟擰眉,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你是寧宜附中本部的?”

江歲宜有點疑惑。附中就附中,為什麽要加本部兩個字……

“對。”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奇怪,視線在她身上和臺上來回打轉,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你會折紙星星嗎?”

江歲宜愣一下,不明白話題怎麽突然跳躍到這兒了,下意識誠實回答:“會,但折得不太好。”

他意味深長地笑。

江歲宜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只好将檸檬茶的吸管抽出來,又戳回去,掩飾下尴尬。

他嘆了口氣:“真的是,不管怎麽選擇方向,最終都會奔向同一個宿命。”

這又是怎麽得出來的結論?

付仁舟又說:“我還得感謝你呢,不是你,我也沒有今天。”

因為她改變了賀遲晏的人生軌跡,賀遲晏影響他,因而連帶着也改變了他的命運。

江歲宜:“……啊?”

怎麽從剛才開始,她就一個字都聽不懂了。

“在聊什麽?”

大明星已經從臺上跳了下來,衛衣下擺翻飛一角。他微喘着氣,拉着她旁邊的座位,脊背往後一靠。

付仁舟:“在說,宿命是很奇怪的東西。”

他一開口,賀遲晏就明白了。怔了一下,他很淺地勾了下嘴角。

江歲宜不知道這個啞謎,小口喝着檸檬茶,偷偷擡眼去看賀遲晏。

他坐姿有點随意,衛衣帽子松松挂在腦袋上,一只腿微屈着。

睫毛像小刷子一樣,不斷在人的心髒上撓癢癢。

“看什麽?”他眸子下垂,恰好将她抓包。

“我在看,”江歲宜手指搭在下颌上,思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你的耳垂上有顆痣。”

她原來一直以為這是他打的耳洞。

賀遲晏輕挑了下眉,哼笑一聲,盯着她不講話。

江歲宜放下檸檬茶,掩飾性地咳了一下,“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想走的話,現在。”

付仁舟的眼珠子在他們之間移來移去,嗤一聲說:“行了,你們倆快走吧。”

江歲宜先一步出了酒吧,賀遲晏拉着付仁舟又說了兩句。

他走出店外,手裏還拿着她剛放下的那杯檸檬茶。

“……你把它帶出來做什麽,我喝不下了。”

賀遲晏用行動回答了她的問題。

透明的圓形塑料蓋被他輕輕一掀,她喝過的吸管也被拿開。

他傾斜杯身,拉開單側口罩,仰頭灌了下去。

江歲宜:“……”呼吸都停了一瞬。

雖然沒有用吸管,但這是她喝過的阿喂!

“有點浪費。”他解釋。

江歲宜張了張嘴,說不出來話。

“你剛跟他說了什麽?”她問。

“麻煩他點事。”他取下小電驢上的頭盔,“何徐行有個妹妹,大後天讓他接小姑娘來附中看演出。”

賀遲晏給她頭上扣上頭盔,撥了撥她單側的編發,微涼手指擦過下颌,江歲宜才反應過來似的說:“你還記得,明天月考吧?”

他愣了一下:“記得。”

江歲宜眯起眼:“本來你受傷,就不用考了。但……”

但他左手可以寫字。

賀遲晏笑了一聲,整個人抵在她面前:“怎麽,擔心我考得不好?”

江歲宜控訴:“要考試了,你逛一個晚上,卻不複習……你千萬不能給我們班平均分拖後腿。”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

“你這麽想我的?”賀遲晏無奈,“好,我努努力,絕對不給江老師丢人。”

“快點回去吧,養精蓄銳一下,明天好好考。”

江歲宜翻了翻手機,發現真的已經很晚了,程女士半小時發了條消息,問她怎麽還沒回去。

賀遲晏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哂:“用完就丢是吧。”

……才不是。

江歲宜看了他兩眼,嘟囔道:“又不是我主動要出來瘋的。”

救命。他們倆怎麽突然變得小學生了。

賀遲晏頓了兩秒,又輕輕扯了下她的編發:“是,都是我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又患得患失。

擔心一點點小的波折,就讓本來可以近一點點的關系又縮回去。

風從耳邊簌簌吹過,坐在小電驢後座的江歲宜終于意識到,這個夜晚,對她來說實在是過于大膽。

她回味了一下,說:“我還沒去看過你的演唱會,有點可惜。”

他在舞臺上的樣子太過閃耀。突然就能理解,為什麽有些人寧願跨越數千公裏,只為了看體驗一場演唱會。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裏,就值得人喜歡。

好久,前面傳來一聲低沉的嘆:“什麽時候都不算晚,如果你願意來的話。”

“你來,我請你。”

空氣停滞了兩秒,江歲宜很輕地哦了一聲。

如果每年都開在九月五日的話,明年,會有機會嗎?

小電驢停在她家樓下時,程女士剛好一個電話打過來。

“我回來了,在樓下了,馬上上來。”她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抓到娃娃背包,眼眸垂着。

賀遲晏手背扣着眉骨,靠在一旁靜靜等她。

等着只言片語的告別。

夜晚總是降溫得快,風從一個方向呼呼地刮過來,賀遲晏挪了一下,擋住。

江歲宜終于挂了電話,慢吞吞地說:“那我回去了。”

賀遲晏點頭。

江歲宜:“你回去再複習一下,畢竟這成績……要上電視,大家都會審判你的。”

他鼻息裏悶出一聲笑意,拖得可長。

這個時間點,一向愛出門打麻将的叔叔伯伯也回來了,電瓶車和摩托車齊頭并進鑽進巷口。

逼仄的空間,無處可避讓。

江歲宜條件反射地往前躲了一下,帶了些沖撞力貼上賀遲晏的懷抱,扯了下他的衛衣。

他身上那種幹淨到不可思議的氣息毫無阻隔地傳來,令人心安。

面前人很明顯的僵硬了一瞬,下意識摟住她的後腰。

不過出于一貫的禮貌,貼住皮膚的是他的手背。

賀遲晏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視線撇開,過兩秒又挪回來。

江歲宜慌忙地退開,睫毛低低垂下來,不太敢看人。

想解釋一下,都又覺得他應該能理解情況的突發。

空氣陷入霎時的緘默。

賀遲晏似乎嘆了口氣,喉嚨微緊,出聲道:“本來,我對明天的考試很有信心。”

一般這種情況下話語都會有個轉折。

“……但是?”江歲宜調整了下氣息,接着他的話問。

“但是,現在過後,我推翻了這個想法。我實在高估了自己。”

若有若無的香氣還停留在周身空氣中,頭發蹭過皮膚的觸感,仍讓人心裏發癢。

他有一瞬的後悔。怎麽剛才不摟緊點呢?

“大概明天,沒辦法專注考試了。”

呼吸片刻停滞。

他認真且溫和地說:“我恐怕,今夜會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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