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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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的主題是“風物長宜放眼量”。
吳媛媛抱着單詞書在連廊邊蹲着, 時不時往教室裏面張望一下自己母親的動作。
果不其然,她一落座就開始翻找抽屜,每樣東西都要拿出來看一下。
幸好。
吳媛媛瞥了眼背身靠在欄杆發呆的賀遲晏,垂睫沉思的表情看起來含着無盡悵惘。
她偶像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不太對勁。
再一瞥坐在連廊階梯下的何徐行。一貫擅于活躍氣氛的他也神游天外, 很奇怪。
今天大家都怎麽了?
周圍三三兩兩傳來叽叽喳喳的聲音:“今晚肯定要被父母混合雙打了, 我考的什麽破排名啊……”
吳媛媛嘆了口氣。她這排名, 也還可以吧?
不知道她媽滿不滿意。
會開了一個小時, 個別家長留下來在找老師聊, 其他的已經被學生帶往禮堂看演出。
吳媛媛毫不意外地看見自己母親徑直走向江歲宜, 神色看起來很激動。
隔着玻璃窗, 唇形看不太清, 只是一副要吵起來的架勢。
她太熟悉這個樣子了,心先下意識一抖, 然後匆匆趕過去。
“……我女兒中考全市第四十九名,這次月考年級五十名, 不進反退。”吳媛媛媽媽眉毛直豎, 像是忍了很久了,一串話和倒豆子一樣瘋狂輸出。
“要不是剛才有家長提醒, 我還被蒙在鼓裏!你怎麽能安排吳媛媛和明星坐一塊呢?還是男明星!”
她火氣上湧, 語氣卻還是暴風雨來前的平靜,冷哼道:“娛樂圈當明星的都是些什麽人?能是什麽好人?淨把人帶壞!”
江歲宜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忍不住打斷:“我想您……”
“媽!”吳媛媛趕來,聽了兩句,立馬意識到事情沒有瞞住,鼻息變得急促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媛媛媽媽看着自己女兒, 冷笑:“不是哪樣?”
女生一聲都不敢吭。
“你有把心思全都放在學習上嗎?我早就注意到你狀态有變化,有秘密了是吧?日記本裏密密麻麻寫的都是什麽!”
吳媛媛不可思議:“您看我日記本了?”
她母親的手重重拍了一下講臺, 斥責道:“我不看怎麽知道你昏頭成這樣!追星?你有什麽資格!你是高中生了!你要點禮義廉恥好嗎?”
吳媛媛喉嚨裏溢出抽噎,随即又被強行壓下去。
她遽然擡頭,扯出一個冷淡的笑:“我怎麽不要了?您跟我爸離婚的時候,您想過嗎?”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落在女孩臉上。
落下的手又揚起,還想來第二遍時,被江歲宜制止住了,她把女生拉到身後,開口:“吳媛媛媽媽,動手打孩子,這種教育方式是不對的。”
她剛想反駁什麽,接觸到面前這個年輕老師的眼神後,雙手微動,一時被震住沒開口。
“其次,我理解您對孩子成績的擔憂。但,您真的覺得她不優秀嗎?”她掃過眼前的中年女人,“媛媛中考拿了音樂特長的加分,是四十九名,抛卻加分,她明明是進步了,您又為什麽否認她的努力?”
江歲宜研究過班上每一個學生的情況。
“再者,節目開始錄制前家長都簽了知情同意書,您,我沒記錯的話,也是包括在內的,又為什麽在此刻提出質疑?”
她語氣并不鋒利,聽起來不疾不徐,但卻堅定。
“最後,您似乎對明星這個職業有很大偏見。”她不卑不亢地繼續,“您可以去樓下的紅榜看看,吳媛媛的同桌,此次考試并不比她差。賀遲晏,是被寫入附中簡介的優秀校友。”
“我不鼓勵追星。但是,一個好的偶像帶來的不是負面影響,而是藏匿于平波下的力量。”
她從頭到尾語氣都很平靜,神情認真。
空氣流動休止片刻,吳媛媛媽媽面色漠然:“那又怎麽樣?吳媛媛不需要。”
吳媛媛再也無法抑制內心情緒,淚水決堤般湧下,哽咽:“我需要。”
她近乎艱澀地擡頭:“從小到大,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您不讓我穿裙子,我就一次沒穿過;您讓我學鋼琴我就認真學,可您又在我愛上它的時候,告訴我以後別再碰了。”
“我真的,需要一個能透着光喘口氣的縫隙。”
吳媛媛媽媽一愣,擰眉道:“江老師的話我不做什麽評價。我給你的縫隙還不夠多嗎?”
母女倆倔強的對視被緩步進門的賀遲晏打斷。
他目光掠過僵持中的衆人,站定在江歲宜旁邊平緩開口:“您好,我是吳媛媛同學的同桌。”
吳媛媛媽媽驚訝到說不出話。
面前人與其說像個泡在名利場裏的明星,不如說像馬上要走上臺領誓的學生代表。
那種良好修養盈潤出的氣質,不需要什麽東西修飾,也能叫人須臾閉嘴。
“您可以對我有百般注解,但請您相信自己的女兒,相信她是一個是個堅韌,勇敢而努力的人。”
“也相信她的老師。”
賀遲晏側目看了她一眼,鄭重而認真:“她的老師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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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鬧劇來到禮堂時,人群已經幾乎坐滿。
吳媛媛媽媽出神坐在角落裏,江歲宜剛剛單獨又跟她聊了許久,現在只能讓她自己思考。
賀遲晏靠在椅背上,看着臺上主持人聲情并茂地講話,突然察覺到什麽似的轉頭說:“你已經看我好久了。”
禮堂穹頂寬闊而宏偉,他露出的側臉利落而清隽。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江歲宜覺得自己大腦的容量都不夠了。
她若無其事地轉回自己的腦袋,直視前方的舞臺:“你們的彩排我都沒看過。”
賀遲晏說:“看過了,還有什麽驚喜?”
哦。
江歲宜又問:“何徐行的家人來了嗎?按照計劃,應該是到了吧。”
他把手機遞給她看。小維發信息告訴他,已經将他們帶到了後排。
江歲宜看完之後下意識左滑退出,來到了消息界面。
視線一瞥,她抿了抿唇。他給她消息置頂了。
演出的順序是抽簽抽出來的,他們班位置在壓軸倒數第二。
八班學生提早去了後臺做準備。
前面兩個有明星在的班級,一出場氣氛就很熱鬧。形式倒也算不上特別,不過畢竟有人氣支撐,評審得的分數低不了。
全場的選曲風格驚人的相似,甚至有兩個班級同時選擇《夜空中最亮的星》而撞了。
臺前紅色的幕布拉上,後面是在臺上站好隊形的八班學生。
再拉開,滿場嘩然。
“咦,賀遲晏不是在這個班嗎?人呢?”
“沒看到啊!難道他不上場嗎?”
“他們班的服裝好好看哦,特地定制的嗎?”
《重返》在演出開始前也開了直播,此時彈幕也是滿屏的:
【賀遲晏呢?編導剪我哥哥鏡頭是吧?】
【樓上別激動,他貌似沒出場】
【還沒出來?耍大牌?】
【這曲子還是晏哥編的呢,肯定會來的啦,】
音樂聲一響,全場開始笑。
光束打到臺邊黑暗出的一位男同學身上,他拿着薩克斯在賤兮兮地吹奏,身體還跟着律動晃着,表情陶醉。
合唱開始:“嚕啦嚕啦嘞,嚕啦嚕啦嘞~”
“我要跑第一,要開飛機,要電視機,要CD機,要mp3,要冰淇淋,要人民幣~”
廣寒宮驸馬:【???怎麽回事?畫風突變。】
尴尬了:【我天,居居爆!熟悉的賤嗖嗖的感覺,你男神閃亮登場!爺青回!!!!】
遲遲:【哈哈哈救命!!難怪賀遲晏不上場,這也太搞笑了吧!】
一小段唱完,曲子很和諧地開始變奏,逐漸變成另外一首歌。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麽能夠停滞不前——”
嫁廣西男人:【靠!奇跡再現!沉睡已久的基因被喚醒了!(超大聲)我男朋友不喜歡迪迦,我已經跟他分手了[認真臉]】
呦西:【這不是重返十七歲,這是重返我的童年嗚嗚嗚!】
中途進入間奏。
又一道光打下來,臺上突然沖下來一個“怪獸”。
一個男同學穿着帶尾巴的恐龍睡衣,像怪獸一樣張牙舞爪地撲下來,直奔江歲宜。
像挾持人質一樣,把她拐到了臺上。
人群:“啊???”
江歲宜懵懵地站到臺上。她皮膚很白,在舞美打下來時,襯得更精致了。
睫毛忽閃忽閃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些什麽,只好跟着一塊小聲唱。
臺上,一名同學從人群中沖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奧特曼變身棒,往天空一揮,展現玩具的燈光特效,大喊一句:“變身!”
雞棚護衛隊軍師:【好中二啊,救命!!!看下去都需要勇氣!太尬了,腳趾摳出城堡了家人們誰懂啊。】
怪蜀黍:【草,腦子:什麽東西?不看。眼睛:再看兩眼。】
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好青春!!!這個曲子改編以後更好聽了!】
天線寶寶:【這個合唱節直接改成喜劇人大賽謝謝。有一說一,形式還挺新奇的。】
何徐行cosplay的奧特曼從臺側躍了出來,和恐龍怪獸扭作一團過招式,正當不敵時,巴啦啦小魔仙出現了。
用魔法聯手制服怪獸。
江歲宜在臺上都目瞪口呆,更別提臺下及直播觀衆。
難怪音樂老師說,他們玩得都很開心。
音樂又來了一次銜接。
吳媛媛穿着一身藍色的長裙,編了一側頭發,坐在琴凳前,手指飛快地在鋼琴上翻飛。
【賀遲晏還不出場嗎??】
當臺上的隊列開始整齊地唱時。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