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十六顆排球
七十六顆排球
陽光穿過重疊的葉片的縫隙, 斑駁地打在相對而立的少年少女身上,兩人同色的發與眸,在陽光的加持下浮現出一層溫暖的琥珀色光暈。
并不僅僅是外表的和諧,兩人的神态也出奇的一致——高冷、孤傲。
相似的淡粉色薄唇開開合合, 由于距離被刻意地拉開, 留在原地的稻荷崎衆人并沒有聽清他們談論的內容, 只能從他們逐漸放松的身軀, 與漸漸柔和的側臉中, 大致推斷出這是一場愉快的交談。
“學習成績好、排球天賦佳、長得還帥、甚至還認識大美女……呃啊!我是會嫉妒到發瘋的!”生性跳脫的稻荷崎自由人咬着手帕,喉嚨中不斷擠出怪叫聲。
他的五官擠成一團, 一下子跳到離自己最近的隊友的背上。“是不是嘛!”
“......”
見身下的人許久沒有應答, 赤木路成嘟起嘴, 雙手不安分地薅上眼前這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
青春期的男生手勁大,宮侑被自己頭皮傳來的針紮似的密集痛感拉回現實。
“嘛,小時矢也真是的......”青年語氣悠閑散漫,唇角浮現出一道與平日無異的上揚弧度, 但眼眸之中全無笑意。
一個兩個的......總是這麽毫無預兆地随便從哪個角落裏蹦出來。
難道就不會感到尴尬嗎?
“好歹也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嘛。”他道。
由于姿勢原因,赤木路成并沒有看破宮侑和平表象之下的暗流湧動, 只是憑借語氣,簡單粗暴地将他化為自己陣營。
“就是就是!”赤木路成從旁附和諵砜。
“......什麽‘就是就是’啦, 再怎麽說這也是雲雀的自由。”聽不下去兩人的“胡攪蠻纏”,尾白阿蘭雙手抱胸, 朗聲道:“雖然表面看不出來, 但雲雀還是會有除了排球部之外的社交圈子的。”
似是贊同自己的話般,高大的黑膚青年點了點頭, 語氣欣慰:“這明明是一件好事嘛!”
如果社交範圍僅僅限于排球隊內部的話,這未免太狹窄了吧?
一旁靜靜玩手機的大耳練從屏幕上移開視線:......?
“先不說你那個轉折是怎麽一回事——語氣也太像永遠都在為孩子們操心的媽媽桑了吧。”大耳練淡淡道。
尾白阿蘭動作一僵:“欸——?是這樣嗎?我倒是完全沒有感覺到诶!”
“......倒是給我有點自我覺知啊。”
經過尾白阿蘭和大耳練這麽一打岔, 宮侑周身的黑氣消散不少——但這很難說是心情真的變好,還是把糟糕的情緒往更深層的地方壓了下去。
“待會兒去要個聯系方式吧?阿侑和我一起......”赤木路成賊心不死。
交換聯系方式?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當然,或許根本不需要采取任何手段,小時矢和這位顏值和氣質均為上乘的女生之間,不一定是那種令人産生無盡遐想的關系......也許連正向關系都算不上呢?
更何況,就算是作為競争對手,他也不一定就會敗下陣來。
沒錯,自信點,就像平時那樣——宮侑這麽對自己說着。
沒有得到答複,身後的赤木路成開始催促,宮侑正要一口答應下來,眼前的景象卻使他下意識将話語咽了回去。
繁茂深翡的大樹下,身高較矮的少女煙眉輕攏,上前一步,縮短兩人本就不過兩米的距離,從側面看上去,只需少年擡手,便可将她攬入懷中。
許是覺察到他們的視線,少女以極小的幅度側過臉,微勾的唇角仿若冰雪與清澗渾融。随後,她不假思索地,做出令衆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微微踮起腳,不急不慢地伸出手,水蔥般的指甲輕輕撩開雲雀時矢的額發,柔軟的指腹觸碰那道深褐色的疤。
這一刻,萬籁俱寂,微風夾雜着少女的低語,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疼嗎?”
縱然少女聲線清冷,可其中的小心翼翼與疼惜,只要是個正常人就都能聽出來。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是:
高挑纖瘦的少年為之怔住,笑意陡然浮現,握住貼在自己臉上的手,用自己的臉反蹭對方。
像一只渾身長滿尖刺的小獸,對予以信賴的家人露出最柔軟的腹部。
“已經不疼了。”
說真的,不如直接讓恭彌天降正義直接打死他算了。
雲雀時矢看着臉上的促狹怎麽也遮掩不住的隊友們,感到疑惑的同時,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些難為情。
尤其是對上金發青年似乎比平常深暗幾許的眼眸時。
......這家夥又是在搞毛啊?
在場人員衆多,雲雀時矢不好開口直接問,在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餐廳的路上時,不是用眼神示意,就是刻意和對方并肩走在一起。
但宮侑似乎沒有要說的意思,要麽拉着身邊的宮治或者赤木路成說些無關緊要的垃圾話,要麽瞅準時機——在雲雀時矢刻意拉近距離時掏出手機回複消息。
雲雀時矢:“......”
完全就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死樣。
“......旁邊還有一個三人位,時矢就和清水桑以及谷地桑坐在一起好了,其餘人就一起坐長桌。”北信介三言兩語分配了所有人的座位。
人生地不熟的谷地仁花這才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
如果和狐貍妖怪們坐在一起的話......絕對是會被吃掉的吧?!
谷地仁花一邊在心中斥責自己給別人亂取外號的失禮,一邊又攥緊了清水潔子的衣角。
“......朝田教練不來嗎?”理石平介弱弱舉起了手。
“嗯,白鳥澤今天下午就會返程,朝田教練說無論如何也要請鹫匠教練吃頓飯才行。”北信介語氣淡淡:“不用擔心,朝田教練走之前特意交代過,今天這頓由他請客。”
“好诶——!!”
“教練賽高——!!!”
細心的長姐留意到幺弟後腦勺的發絲還帶着水跡,分給他一塊手帕,以及從手腕上取下一根發繩,示意他去洗手間打理一下。
嘛,孩子也大了,在大庭廣衆之下由姐姐幫忙擦汗紮頭發什麽的……會挫傷小男子漢的自尊心吧?腦子裏浮現出自家隊伍裏的叛逆中二寸頭和其姐姐的相處方式,清水潔子覺得受益良多。
下次去問問伢子桑好了。
雲雀時矢懵懵懂懂地拿着東西,也沒搞懂清水潔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少女的眼神不容置疑,他乖乖去了洗手間,站在鏡子前用手把頭發抓順,然後一股腦紮了起來。
至于手帕——雲雀時矢思索兩秒正确用途後,選擇沾水洗臉。
他甩着手從洗手間出來,一擡頭,便看見坐在長桌最靠右位置上的金發二傳——這是距離長桌左側的小圓桌三人位最遠的位置。
“哇哇......甚至随便就把貼身物品給雲雀用诶。”
“雲雀那小子也真是,居然表現得這麽平靜,明明是來自美女的饋贈,倒是給我感激涕零地收下啊喂——!”
“......別說了,雲雀來了。”
方才還在為清水潔子“打抱不平”的狐貍們瞬間噤了聲。
雲雀時矢目不斜視。然後在正噼裏啪啦敲着屏幕的金發青年面前駐足。
被人擋住了光,宮侑顯得十分不耐煩,下意識道:“走開啦,這裏已經沒有位置了。”
少年高挑的身形如一把筆直朝下的利劍,插在地面之中。
周圍過于安靜,宮侑意識到不對勁,後知後覺地擡起了頭。
黑發紮在腦後的少年逆光而立,薄唇微抿,唇角的弧度微微向下,立體的五官如刀刻斧鑿般銳利,黑沉沉的雙眸更是如同浸了冰。
宮侑瞳孔緊縮,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雲雀時矢仔仔細細地将他的神情收進眼底,似是不經意道:
“為什麽坐在這裏。”
宮侑:?
“北前輩是這麽說的啦,除了小時矢之外,大家都要坐在長桌這邊。”好半天,宮侑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青年一如既往地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雲雀時矢卻覺得礙眼得要死,于是并不打算讓他這麽蒙混過關。
“長桌的位置也有很多吧。”
宮侑眨了眨眼,自然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裝傻道:“這是随便選的。”
“是嗎。”雲雀時矢語氣淡淡,心中的不爽已經有了往怒氣發展的趨勢。“我還以為是刻意的。”
很莫名其妙——這是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強烈情感。
“嗯?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明明雲雀時矢的語氣已經到了糟糕的地步,宮侑卻咧開嘴,笑意真實了幾分。
雲雀時矢:“......不,沒什麽。”
“是嗎。”
金發青年哼笑一聲。
同樣的話語僅僅隔了不到二十秒,說話的人卻調轉了身份。
“如果小時矢很希望和我坐在一起的話,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邊的三人桌已經滿了喔......”
各處投來的視線如芒刺背。
緩過勁來,雲雀時矢覺得自己應該是昏了頭。
看着兀自陷入沉思的黑發少年,宮侑的心情瞬間美妙起來,甚至可以暫時将那位十分具有競争優勢的異性同齡人抛之腦後。
看上去是雲雀時矢咄咄逼人,但只有宮侑知道,這對他來說是一次多麽巨大的嘉獎。
這足以證明,他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到對方的生活之中。
什麽競争對手,這明明是見證他們感情進展的試金石!
宮侑美滋滋地想着,下一刻,他感到腳下一空——
黑發少年彎腰伸手,将宮侑連人帶椅地擡了起來。
一旁圍觀的稻荷崎衆人的眼珠都差點奪眶而出:......卧槽!!
将椅子放在自己的座位旁,雲雀時矢示意清水潔子和谷地仁花往旁邊挪挪。
清水潔子&谷地仁花:......
雲雀時矢心滿意足地看着四張椅子。
“這下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