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只汪

第001章 一只汪

“诶,聽說了嗎?無碌山為了長春劍君渡劫,把珍寶閣裏的東西搬空了大半。”

“啧啧……這得多少靈石啊。我記得長春劍君不過百來歲,竟已有渡劫修為了?”

“你親自去無碌山一看不就知道了?好家夥!那雷雲,反正我是不敢靠近。”

無碌山。

雷雲壓頂,已是旁人看一眼就急急忙忙逃開的地步,更不用提當中那人所面臨的壓力。

林春溫衣服焦黑破敗,頭發枯燥卷曲,體內靈力幹涸。

周身散落着數件異寶的殘骸灰燼,随便一件都曾是珍寶閣裏數得上名字的貴重。

師尊為他渡劫大費周章,只是劍修更注重自身實力,他遵循本心,只拿了幾件作為防護。

可是……這雷劫的威勢實在遠超預計,天地仿佛為了消滅他不計代價。

林春溫沉下眉眼,天地無情,怎麽會針對他一個修士呢?

只不過……百萬年前,最後一個修士飛升成功後,再也沒有人飛升過。

他的師尊渡劫失敗,以半仙神格留在世間,已是當今世間第一人。

而林春溫天資驚豔,更在他師尊之上。

師尊疼愛,加上林春溫天生道心,不過百餘年,他也朝飛升發起了挑戰。

他還記得閉關前,師尊招他去座前,師徒倆對坐無言。

金月輪轉,三日後,師尊終是長嘆一口氣,只留下一句“你去吧!”,便消失不見了,連靈器也是由大師兄代為轉托。

頭頂雷聲滾滾,天地昏暗如黑夜,重若千鈞的黑雲如海如波,扭曲着凝在一起。

雲間倏忽亮起的閃電都堪比千裏綿延的山脈,這最後一道雷,還沒劈下來,天地已經發出了承受不住的哀鳴。

林春溫低頭,以手拭劍。

這伴随他戰鬥至今的夥伴,如今已在崩壞邊緣。混亂的靈力在經脈中行走,疼痛猶如剝皮拆骨。

無論成敗,他已無退路可言。

剎那寂靜,天地無聲。唯有與大日并肩的雷柱,在短暫的凝滞後,一瀉而下!

林春溫仰頭,劍尖直指天穹!

遮蔽一切的光芒籠罩了世間,吞噬了林春溫的身影。

——

不知過了多久,林春溫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睛。

手中的劍不知在何處,周圍更是絲毫聲音也無。

他上一刻明明還在渡劫……這是何地?他渡劫失敗了嗎?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點漣漪,許多白色光點紛紛揚揚地散開。林春溫伸手碰了碰,眼前邊景色忽變。

紅牆下,許多小孩正圍着他,指指點點。

這些小孩皆衣着不凡,神态高傲,其中一個男孩上前重重推了他一把:“三皇子,我們就是跟你玩玩,你哭什麽呀?”

身上突然傳來了刺痛,林春溫這才注意到“自己”渾身狼狽,手掌還在流血。眼前模糊,又是一滴淚恰好落在了手上的傷口,他聽見自己哽咽道:

“我……不喜歡和你們玩,你們故意推我。”

林春溫無法控制身體,他像被困在此身中,只能看着自己走向人群中最高的那個小孩。

這個小孩穿着朱色外袍,神态比起其他小孩,更多了分尊貴。

他聽見自己可憐巴巴地說:“大哥……我想回去了。”

大皇子臉上多了點鄙夷:“就這點膽量還跟我們玩?你現在如果回去,以後不準再和我們玩。”

林春溫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大皇子帶着小孩們遠去。

旁邊突然遞過來一張手帕,林春溫順着原主的目光看去。是個皺着眉的小孩,白嫩俊秀,穿着黑衣窄袖。

“喏,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往夫子那裏跑。”

林春溫聽到自己說:“謝謝,嗝……你叫什麽?”

那小孩面上有些嫌棄,轉身離開:“秦毓羽,哼,你以後可別纏着我。”

說完這話,林春溫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接着眼前場景一變。

他還是那個小孩,只不過長大了許多。此刻正追着個眼熟的身影,來到了偏僻小徑裏。

前面那人不耐煩地回頭:“三皇子還有何事?”

林春溫見他眉眼熟悉,正是剛剛那個借手帕的小孩長成少年的樣子。只不過變成少年後,他身姿俊秀風流,眉眼淩厲,比小時候更加吸引目光。

林春溫顫巍巍道:“我……我”

還沒我出個所以然呢,林春溫忽覺丹田處滾燙起來,渾身似有螞蟻在爬。

這是?林春溫心下猶疑。

少年見他猶豫,“啧”了一聲,走過來,彎腰沉聲道:“三皇子有話直說,臣還有事。”

誰知他一湊過來,林春溫便覺得渾身熱血翻湧,來不及反應,便見自己伸手,扯住少年衣角,親了上去。

林春溫貼住後也呆了,僵在原地。

少年身姿高挑,力氣卻不小。他驚訝了一瞬,眼裏閃過憤怒的火光,狠狠皺眉想推開他。

誰知林春溫竟一時沒被推開,反而因為兩人的碰撞,磕出了血。嘗到嘴裏的血腥味後,林春溫渾身幾乎要燒死他的滾燙突然就平息了。

少年使勁一推,林春溫狼狽地重重倒地。

少年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斜瞥着地上的他,冷笑道:“三皇子今日如此折辱我,扶蒼不敢或忘。”

林春溫慌了神,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我……我并非有意折辱秦公子,只是剛剛……”

說到這,林春溫又停住了,剛剛的情況,他也不知怎麽回事。

最終他只能無力地說:

“我對秦公子的心意天地可鑒,絕無半分羞辱。”

少年不知聽進去多少,冷笑着甩袖離開。

林春溫眉頭皺起,沒等他想個所以然來,眼前景色又變了。

此刻的林春溫狀态很不好,肚子幾乎絞作一團,也不知多久沒吃東西了。

他坐在牢房裏,臉瘦得凹下去,嘴唇白得像紙,正側頭細聽囚窗外傳來的動靜。

馬蹄奔騰,兵戈相交,宮人慌亂地驚叫着。

随後這些聲音都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還有呼喊——

“秦王萬歲!秦王萬歲!”

一切聲音都漸漸遠去了,三皇子慢慢閉上眼睛,枯枝般的手指在牆上留下一道血痕。

“秦将軍,我願為你忍受諸刑加身,只求城破那日你能記得我。”

“秦将軍,你會記得我嗎?”

林春溫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他們皆為你萬千世界的化身,資質奇差,命運凄慘。你需要替他們經歷這一切,平了怨氣方能飛升。你可願意?”

林春溫沉默良久,垂下眼睛道:“若我不願呢?”

沒有聲音回答他,只是神魂崩裂的感覺突然襲來。看來他不答應,便只能喪命在雷劫下。

大道難求,林春溫早已知道。

他道心圓滿,意志堅定,自忖再怎麽凄慘艱苦的境地也無法吓退他。

想好之後,林春溫不再猶豫:“我答應你了。”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周身空間扭曲,大量碎片湧入林春溫的神識,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那道聲音說:

“切記,不可更改原主行為,否則怨氣難平!”

——

短暫的眩暈後,林春溫睜開眼。

朱臺重瓦的皇宮連片鋪開,放眼望去簡直和天邊雲霞一樣無邊無際。大皇子那張臉在不遠處,憤憤又忌憚地望着這邊。

“哼,我給小将軍一個面子。三弟,你好自為之!”

他放完話,便甩袖離去。他身後衆人也朝林春溫投來不善視線,陸陸續續跟在大皇子身後。

身旁,被稱為小将軍的少年猿臂蜂腰,光站在那便是風流無限。他此時正抱着臂,皺眉看着林春溫:

“三皇子,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自己多加小心吧。”

他正是剛剛記憶裏那個秦将軍,說完,他便欲轉身離開。

林春溫穿來後就一直沒說話,只不過三皇子平時沉默寡言,懦弱慣了,也沒誰注意到不對。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果然,練劍留下的繭子已經消失了。皇子養尊處優的生活,讓這具身體的雙手看上去纖弱無力,美則美矣,毫無用處。

眼看少年要離開,林春溫突然覺得丹田處一陣熱流升起。他不是無知的原主,自然能察覺出這動靜像是被下了藥,或是中了蠱。

這熱流霸道無比,很快就讓林春溫如墜火獄。他太陽穴鼓鼓跳動,心髒也跳得極快。再這樣下去,恐怕折損壽命。

“秦公子留步。”

少年面上閃過不耐,但還是停住了腳:“還有什麽事嗎?三皇子——”

他沒說完的話被吞在唇齒間,細長上挑的丹鳳眼因為驚愕而睜大了。

林春溫幾步上前,拉住少年的衣領,一扯,毫無防備的少年便被人輕而易舉地封住了唇。

得手之後,他重重在少年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彌漫。

體內的霸道炙熱果然就立馬緩了下來,而林春溫此時再也壓制不住掙紮起來的少年。

少年猛地将他推開,因為這具身體下盤無力,林春溫直接被推到了地上。

林春溫被摔得皺起眉,慢慢抹去了唇上的鮮血。

少年站在原地,“嘶”了口氣,也不敢碰唇上的傷口,怒視林春溫:

“瘋子!虧我還幫你那麽多回,我看你果然是活該。”

林春溫唇上鮮血沒有拭盡,簡直猶如女子重塗胭脂那樣,紅得驚魂動魄。因為剛剛那番拉扯,衣領也有些松了,露出一線白如羊脂的脖頸。

他看向少年,沒有反駁,眼裏平靜無波:“你說是就是吧。”

少年仿佛一口氣梗在胸口,明明他才是被輕薄的那個——,但看眼下場景,倒好像他欺負了三皇子一樣。

他忍不住上前幾步,俯身捏住三皇子的下巴,居高臨下道:

“你以為你是誰?深宮中恐怕連皇上都不知道還有你這個兒子,你敢對我做出這種事情,有想好後果嗎?”

唇上的疼痛加劇了少年的煩躁,他用力揉捏着三皇子的唇瓣,把那嬌小厚嫩如海棠花的唇瓣揉得充血腫脹:

“何況……以你這個身板,也只能賣賣自己的顏色,承歡他人。”

林春溫側過頭躲避唇上火辣辣的痛楚,少年冷笑一聲,丢開手:

“你想玩,我秦毓羽奉陪到底,三、皇、子、殿下。”

看着秦毓羽離開的身影,林春溫沒有什麽表情地從地上站起來。

走了不遠,就見有個神色焦急的太監站在梨樹下四處張望,他見到林春溫便“哎呦”了聲,匆匆走過來:

“主子如何一下課就不見了,叫奴才好找。”

他目光落在林春溫腫脹的唇上,一下子垂下頭,不敢再說話。

林春溫無意解釋,只說:“回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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