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只汪

第003章 三只汪

林春溫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回到了原主居住的宮殿,這裏離他下學的地方已經很遠了。一路上人跡罕至,梨花杏花鋪滿了宮道而無人打掃。

再拐過朱紅宮牆,跨過高高門檻,才到了他們居住的春華殿。

昔日曾被帝王捧在手心裏的妃嫔也有過一段好時光,宮外姿态各異的玉蘭牡丹海棠灼灼綻放,幽幽香氣盈滿唇齒。

只是就像這花朵的花期一樣,帝王的寵愛也很快凋零枯敗了,宮中向來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長久。

林春溫走到宮門前,微微愣住。

滿殿花瓣簌簌而落,雪白嬌豔的花朵墜得枝頭低壓,而重重花枝後,立着一位身穿淡藍闊袖的宮妃。

她臉頰挂着清淚,扶着宮門凝望遠處,滿院花瓣純白都不及她拭淚時袖子中露出的一截手腕。

她眉眼和林春溫實在過分相似,怪不得會叫當年閱遍群芳的皇帝也忍不住動心。

見到林春溫,她憂愁凄楚的眉眼突然被點亮,匆匆踏着滿地花瓣跑來:

“我的兒——你沒事吧?”

她握住了林春溫的雙手,一邊仰頭看他。近看女子已經上了點年紀,臉頰再無少女的輕盈。

但她溫軟香柔的手還是叫林春溫僵住了,他比生母麗嫔高了半頭,此時俯視着她,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他掙開麗嫔的手,單腿跪在地上請安:“兒臣叫麗嫔娘娘擔心了。”

麗嫔臉上黯然,手伸在那半天才慢慢收回去:“嗯……快起來吧,下次不用行禮了。”

林春溫這才起身,只是站着和麗嫔保持了一定距離。麗嫔也注意到了,纖弱單薄的肩膀顫動了兩下,才猶豫着問:

“我聽說,大皇子又為難你了,沒事吧?”

林春溫搖頭,他前世無父無母,是被師尊撿回去養大的。他和師尊之間從無親近之舉,是以他也不知道用什麽态度對待麗嫔……

只是好像叫麗嫔傷心了。

林春溫看了麗嫔一眼,搖搖頭,才垂首告退:“兒臣先回寝宮了。”

麗嫔站在原地,自責地喃喃問:“是不是我這個母妃太過無能,叫溫兒傷心了?”

她身後的宮女勸慰她:“奴婢倒覺得三皇子殿下如今更有威儀了,說不定今日還叫大皇子吃虧了呢,娘娘別傷心了。”

她跟了麗嫔多年,也算看着三皇子長大了。不知為何,今日倒覺得三皇子比以前……更多了份旁人勿近的尊貴。

——

如此林春溫便算徹底适應了三皇子的生活,後面幾日去上學,大皇子二皇子和秦毓羽不知為何都沒來。

林春溫也松了口氣。

這日下學,林春溫回到自己的偏殿不久,才換下衣服,就聽宮人在門外通報:

“二皇子到——”

這倒奇了怪了,幾日不見的二皇子怎麽突然來這偏僻地方找他?

還在思忖的時候,林珣白已經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着雲龍朱色長袖,烏黑鬓發垂下,行走間環佩叮當,貴不可言。

林珣白見到他,一笑:“沒有打擾到三弟吧?”

雖然是這麽說,他卻不客氣地在藤枝雲紋椅上坐下了,還摸了摸,點評道:“這椅子年頭也太久了,改日我叫內務府再送張新的過來。”

侍女端上了新茶,放在兩位皇子面前,林春溫垂眼試了試茶:“多謝二哥。”

形如祥獸的香爐噴吐出輕煙,林珣白在這袅袅霧氣裏品了品茶,對林春溫笑道:

“三弟何必跟我客氣,倒是二哥厚着臉來你這裏躲下清淨。”

一聽這話,林春溫心知正題來了,但他懶得作筏子,便“哦”了聲,就繼續喝茶了。

林珣白腰間玉佩落在椅子上,脂紅色的藤椅襯得那玉幾如凝脂。它的主人撫着玉佩,眉眼彎起,盈盈生輝:

“三弟話還是這麽少。你忘了,大哥再過幾日就要及冠了,我這幾日在忙着給他操辦禮物呢。”

林春溫眼睫一眨,他還真忘了這事。畢竟原主的記憶裏,時間線是很模糊的。

他放下茶盞,有點為難起來。

大皇子的生日必定極其隆重,就這麽幾天時間,他也找不出什麽好禮物。到時候宴會上,大皇子肯定又要借此發揮。

這點為難露在面上,林珣白不動聲色地一笑:

“我就知道三弟沒準備,別擔心,我前幾日準備禮物時,是帶着你的份的。”

林珣白看似體貼之舉,只是若真的體貼,提早提醒不就好了,非要林春溫欠他人情。林珣白也知道,他飒然道:

“叫三弟欠我一回,到時候三弟有了什麽好寶貝,我也好向你讨要。”

林春溫下意識說:“我這有什麽好寶貝值得二哥這樣惦記。”

林珣白卻突然大笑起來,按說這樣是很沒有貴公子風範的,但他做來就是一股天然貴氣。

他起身,上前摸了摸林春溫的頭頂,溫聲說:

“今日和三弟聊天真開心,只是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林春溫跟在身後送他,林珣白突然轉身。

林春溫微愣。

林珣白笑着捏了捏他的臉,眼睛眯起來:“回去罷,我走了。”

——

暑意消磨,綠蔭漸疏,秋獵這天到了。

大皇子生日正好在皇家秋獵的最後一天,宮人們陸陸續續地搬了許多東西出宮,一路上馬車車轍深深。

街道兩邊的老百姓都紛紛圍着這車轍啧啧贊嘆,說今年大皇子生日不知道該是何等奢靡。

秋獵依照慣例,每年能帶出宮的人數量有限。對深宮裏的皇子公主來說,這是少有的能光明正大出宮的機會,自然興奮好奇極了。

長公主雖然比林珣白大一歲,但總像個小孩子似的纏着他。她今日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拉着林珣白的衣袖:“珣白,我剛剛看到宮人牽着小馬駒!今日我能騎嗎?”

林珣白猶豫了下,他本來想去接林春溫,但現下又被纏住了,只好吩咐明影去帶林春溫,免得沒人去接林春溫,讓人遲到了耽誤出發時辰。

林春溫并沒有見到明影,他站在馬車前,等陳妙予抱着他哭完。

“嗚嗚嗚,我的兒呀,你這一去路上千萬小心,不要亂看亂走。二皇子對你好,也要記得回報人家。為娘親手做了點心,你記得要帶給你二哥。你,你可千萬躲着點你大哥,嗚嗚嗚……”

他肩頭那塊衣服濕完了,睡梨在旁邊催道:“娘娘,娘娘!再說要趕不上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保護好三皇子!”

陳妙予淚汪汪地執起她的手:“好,好,溫兒就交給你了。”

林春溫忍不住松了口氣,轉身上了馬車。睡梨在他身後跟上來,陳妙予的哭聲漸漸遠了。

睡梨觑着林春溫的臉色,說:“娘娘也是太擔心殿下的安危了,畢竟那大皇子實在過分!”

林春溫制止她:“慎言。”

睡梨話出口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她吐吐舌頭,覺得三殿下最近變得好奇怪。比以前更有主見,也比以前更……她暗自紅了臉,觑眼瞧三皇子。

長得更似仙人一般了。

林春溫不知婢女的心思,靠着車壁閉眼思索起來。

如果這次生辰他找到壓制情蠱的辦法,便少了許多桎梏。無論秦毓羽日後會不會報複他,至少他還有轉圜餘地。

而另一邊,奉命來接林春溫的明影正驅馬趕往三皇子住處。

當他察覺出不對時,已經有些晚了。

明影能成為二皇子的親信,武功自然不必多說。

然而宮內行走,不允許佩戴刀刃。他的對手們卻并沒有遵守這個規矩,皆手持利刃。

往日警戒宮闱的禁軍卻遲遲沒有出現,明影單打獨鬥,漸漸落入了下風。

刀鋒在他身上割出道道傷口,更不用內勁造成的淤傷。

好在這群人并沒有想要他性命,瞅準時機,趁明影不備,他們一擁而上,将明影打暈。

連明影受驚跑開的駿馬,也有人去控制了起來。

“任務完成,走吧。”

——

“還好三弟總冷着張臉,不然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會撲上來。”

林珣白信手打着馬,玩笑道。

他身邊幾步開外,繡着二龍戲珠的車簾搖搖晃晃,林春溫聽到這句話,臉色更黑了。他重重一摔簾子,隔絕了兩人的交流。

浩浩蕩蕩的隊伍擁簇着馬車,儀仗隊伍排了老長一溜。騎馬侍衛穿着灰銀光澤的盔甲,目光如鷹般來回逡巡。一個布衣女子被壓得動彈不得,她跟周圍的侍衛說着什麽,侍衛長一揮手,叫人把她押下去。

林珣白被下了面子也不惱,他聳聳肩,踢踢馬腹打算走快點。這時車隊後面傳來一陣女子的哭鬧聲,林珣白忍不住提高聲音,笑着說:

“三弟!人家只是想見你一面,何必這麽絕情呢?”

簾子被掀開,林春溫盯着笑得像只狐貍的林珣白道:“二哥這麽關心此事,不如幫臣弟解決了吧。”

林珣白煞有介事地搖搖頭:“二哥幫不了三弟,畢竟人家根本不理二哥我。”

那道哭鬧聲越來越遠,林春溫見林珣白眼睛彎彎,打定主意作壁上觀,只好對一旁的侍衛說:“把那女子帶來。”

侍衛猶豫道:“可是,萬一她再行不軌……”

“噗”

林珣白遮住臉,對上林春溫的眼睛,無辜道:“沒事三弟,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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