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只汪
第005章 五只汪
等人被拖下去了,皇上坐下喝了兩盞茶,侍衛長入內回禀。
“回皇上,那瘋婆子本是附近孟家村提供食材的人,叫石娘子。石娘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今年13歲。今日一早,石娘子女兒出去摘果子,久久不歸。她丈夫去尋找,誰知竟找回了屍體。衣衫破碎,是被人淩辱而死。誰知剛剛路過門口時,不知看到了什麽突然往裏面沖。兄弟們見她面熟,猶豫了下。臣等護駕不力,請皇上責罰!”
皇上眉頭皺起,揮揮手讓他起來:“既如此,便下去領三十板子,石娘子一案送去縣裏依法處理。”
林慎知突然問:“那瘋婆子為何指着二弟幹號?難道是賊人長得與二弟極像?”
侍衛長猶豫道:“這,臣不知。”
旁邊唐尚書突然說:“好一個石娘子!竟敢如此蔑視皇家尊嚴!若非她剛剛被制住,是否就要當庭刺殺二皇子了?置律法于何地?愚婦!”
幾位大臣也紛紛附和起來。
林珣白看着自己舅舅,無奈地起身道:“都怪兒臣長得不好,害父皇受驚了。那石娘子剛剛痛失愛女,要罰就罰兒臣吧。”
皇上看了看唐尚書那群大臣,笑道:“朕這老二長得與皇後一模一樣,怎麽說自己長得不好?也別說罰誰了,把那石娘子叫上來,問問她是不是朕這老二做的好事。”
唐尚書幾人大驚,要制止又說不出話來,只好求助地看向宰相。誰知宰相閉眼摸着胡子,并不理會他們。
這明擺着有蹊跷皇上會看不出來?急急忙忙地跳出來,反而惹起了皇上逆反心理,蠢貨。
石娘子被人帶上來了。她被人按住肩膀,眼睛卻死死地盯着二皇子的方向。滲血的眼睛在頭發間隐隐約約,叫人不寒而栗。
王全福從皇上身後站出來,他給皇上行了個禮後站到最前面,聲音尖細:“堂下可是石娘子?”
石娘子依然死死盯着那個方向沒有說話,那太監便對左右侍衛使了個眼色。右邊侍衛便喂了顆補氣養神的藥給石娘子,然後點了她身上幾個穴位。
石娘子渾身抽搐,眼白向上翻。
衆人有的露出嫌惡,有的露出不忍。宰相眼中閃爍,皇上給近侍的權力似乎有些過了,日後恐成禍患。
好一會石娘子終于清醒了,她低下頭,明白了周圍的環境,讷讷說:“愚婦拜見皇上。”
太監大喝道:“無知愚婦!剛剛為何闖進來?”
石娘子額頭貼着手,說着些什麽。太監便道:“大聲點!”
石娘子猛擡起頭,指着明影說:“妮妮!我妮妮!我找到妮妮的時候,這個人穿着一模一樣的衣服跑了!”
左右侍衛一驚,把她壓趴在地。石娘子大笑道:“我妮妮才13歲呀!剛準備出嫁,多少人家來我家求娶,她那麽乖……哈哈哈,死了!”
林珣白站起來:“大娘說的可是我?”
石娘子說:“是你身後的那個,我絕對不會忘記那張臉!”
明影從林珣白身後站出來,跪在廳中:“臣今早奉二皇子之命去接三皇子,絕無可能做出此事!”
太監看了眼皇上:“那你今日行程如何,一一交代。”
明影猶豫着說:“臣今日未接到三皇子,在回程路上遭遇了一點意外。”
這時,其他侍衛把妮妮的屍體搬到了外廳。侍衛搜尋後,把衣物碎片和一小碟碎屑呈上前來。
那碎屑正是從妮妮指甲縫裏刮出來的,衣物碎片也與明影身上一角相吻合。明影讷讷無言,林珣白握着拳頭,一掀衣擺下跪道:
“明影是我身邊侍衛,今日我雖然吩咐明影去接三弟,但還有件事……”他看了眼大皇子,并沒用說話。
林明為本來正在看他的笑話,見他話說到一半看自己,心中突然一個咯噔。
林珣白仿佛不好意思般說道:“因為有個叫妙阿的……”
“砰!”
林明為突然站起來,面色震悚,他見皇帝不解地望過來,勉強坐下解釋道:
“孩兒剛剛突然想起……今日我身邊的宮人說看到過明影,想來殺害妮妮的人另有他人。”
皇帝摸了摸胡子:“那你還不快把他叫上來對質一番。”
林明為計劃裏可沒這環,他急得滿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聽林珣白在堂下說:
“大哥可是記不起來了?臣弟記得那是個叫……‘白五’的宮人。”
林明為腦門青筋鼓了鼓,他身邊只有四個“白”,哪裏來的第五個?這林珣白以此強逼他收人,實在欺人太甚。
他勉強開口:“二弟說的是,召白五上來。”
白五路過林珣白時,與林珣白眼神短暫對視一瞬,然後跪下,說起種種證據。明影自然摘掉了嫌疑,只能移送當地官府處理。
石娘子抱起妮妮的屍體,又哭又笑地走了。
——
晚上林春溫只吃了個餅子,他餓得不行,偷偷下床,走到門邊。
貼身宮人們已經睡着了,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侍女睡梨的頭一點一點的。
林春溫輕手輕腳地摸到後面的廚房,接着窗外投進的月光,他看見火坑裏留了點紅星子。
林春溫四處翻了翻,剩菜不知道被收到哪裏去了,他又從來沒做過飯,躊躇半響,只好喝點冷水充饑。
他剛剛拿竹瓢舀起一捧水湊到嘴邊,門外就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林春溫還沒來得及找地方躲好,那人就已經出現在門口了。
竹瓢裏的水蕩着一輪月亮,來人一下子就注意到這抹反光,立馬低聲說:“不許說話。”
聲音有點熟悉,林春溫吃驚道:
“二哥?”“三弟?”
林珣白走近幾步,便看清了拿着竹瓢的人。林春溫的眼睛裏映着門外的月光和他的身影,叫林珣白莫名不自在起來。
他忽略了這種感受,帶着林春溫坐到火坑旁,生疏地拱了拱火堆,問:
“三弟也餓了?”
林春溫點點頭:“我不會做飯。”
林珣白聽出了幾分郁悶,忍俊不禁道:“沒事,一會吃吃二哥的手藝。”
林春溫放下竹瓢:“二哥應該比我生疏吧?”
此話不假,林珣白是皇後嫡出,平日養尊處優,哪裏會下廚?不過……
“前幾年我随父皇出春游獵,也吃不好,便偷偷學了幾手。”
他說着,往火堆裏丢了兩個紅薯,又扒拉出個小罐子,摘了農戶熏好的臘肉,片了幾片,加水封好,也丢火堆裏埋着。
林春溫默默看着,被林珣白看了好幾眼,林春溫不解地看過去。
林珣白說:“這個時候不應該誇一下二哥嗎?”
林春溫:“……二哥厲害。”
林珣白見他一張小臉被竹瓢弄上幾道灰痕,面容被火堆映得橙紅,眼睛随着火光明明滅滅,說不出的有趣。他笑道:“其實以往都是明影在做,我負責吃就好了,今日是我第一次做。”
他說着說着,笑容就淡下來了,一時間只聽到火堆細小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廚房裏的寂靜被被一陣悶響打斷了。林珣白回神,小心翼翼地刨出了聲響的源頭——那個小泥罐子。
臘豬腿肉被煮後鹹味适中,又是燼煨的做法,湯濃而香,肉軟而糯。配上熱騰騰的流蜜紅薯,對胃是偌大的慰藉。
林珣白喝着,忍不住看向林春溫。
這世間的禮法教他做個端莊君子,他敬愛父母,尊敬大哥,禮讓姐姐,疼愛幼弟。
可是大皇子何曾把他當過弟弟?母後對他可有半分舔犢之情?父皇對大哥的荒唐視而不見,連一母所出的胞姐也不敢在危急時刻幫他。
他們制定了世間的禮法,卻只是用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他對嗎?他錯了嗎?
林春溫卻像察覺到他的想法似的,擡眼望過來。春夜月明,深寒寂寂。林春溫呵出的白霧氤氲了他的面容,他眼睛裏閃着火光。
只有幼弟……秦毓羽對他不敬,他卻不以為意;擔心村女安危,竟不顧自己的名聲;體恤下人,不然明影此次恐怕要遭劫。
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夜晚,林珣白感覺自己被蠱惑了,他無法控制地輕輕說:
“三弟。”
林春溫認真地看他一眼:“二哥?”
“你會一直……幫我嗎?”
你會一直陪着我嗎?不管我對還是錯?
林春溫垂眼避開林珣白過于刺目的視線,他眼睫上跳着橘紅的流光。
“嗯,我會的。”
畢竟還要靠你破鏡。
——
雖然秋獵不準後宮人員随行,但白槿是皇帝的心頭肉,又有兒子及冠理由在,這次秋獵便跟着過來了。
槿妃已經聽說了今日堂上發生的事情,她看着怏頭耷腦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妙阿……呵,你娘我日日為你策劃算計,你倒好,背着我在外面厮混!這倒也罷了,還被人抓住了把柄!我白槿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兒子?!”
林明為瑟縮了一下,躲開砸來的茶杯。
鎏金鳳枝玫瑰杯在柔軟的地毯上滾了幾圈,茶水把地毯洇出一片深色。
白槿氣得又砸了幾樣東西,才冷靜下來。她招手,讓林明為過來。林明為十幾歲的男兒像小孩子般依偎在她的腿邊。白槿摸着他的頭,慢慢說:
“且讓這兩個賤種得意幾日,待你生辰那日……”
林明為雖然知道白槿會在他生辰那日動手腳,但具體計劃是什麽卻半分不了解,他也不敢問。
他低下頭,感覺頭上的手慢慢拂動,諾諾道:“母親息怒,兒子再也不敢了。”
白槿冷笑一聲,推開他:“滾吧!看到你就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