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只汪
第007章 七只汪
林珣白的記憶還停留在他用內功壓下燥熱那刻,當他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運功出了什麽岔子。
他手撐在柔軟的床榻上,吃力地揉着太陽穴坐起來:“怎麽回事……”
旁邊傳來一聲悶哼,林珣白這才驚覺手下觸感不對。
這溫軟的手感分明是人,暈倒前的記憶也浮現腦海,他立刻明白過來——
他被暗算了!
林珣白立刻收回手,只見高床軟枕,錦繡滿堆,牆旁立着副沉香玲珑蝙蝠櫃。
與此同時,他也看清了躺在他旁邊的人,那人眼皮顫動,恰好對上林珣白的視線。
林春溫剛睜眼,就看到林珣白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林春溫:……槿妃的藥性這麽烈?
不過眼下情況緊急,他無暇多想,起身靠近林珣白。
誰知林珣白見他靠近,活像個被擄到寨子裏強行圓房的黃花閨女,拼命往床後退去。
林春溫動作一頓,随着主人活動,情蠱越發活躍。他咬着牙忍道:“二哥,你別動。”
他不知道此時房內是否還有槿妃的人在盯着他們,不然何苦在情蠱發作時靠近別人,這不是自讨苦吃嗎?
林珣白卻拿被子擋住自己,連耳朵尖都紅透了:“三弟……此時情況不對,你快出去找人。”
林春溫見他動作,心下明白。他不再猶豫,直直逼近已經靠着牆退無可退的林珣白,湊在他低聲耳邊說:
“二哥還沒發現嗎?這房裏氣味有古怪,恐怕再過一會你我便走不了路了。”
林珣白頓了頓,這才發現自己的不對勁,他不自在地轉轉頭,低聲問:“三弟想怎麽辦?”
要不是因為藥力上湧,林珣白怎麽會直挺挺地坐在這,任由三弟在他耳邊說話。
林春溫耳語道:“打暈我們的人應該沒走遠,此時不能出去。要是二哥還忍得住,不如找地方躲起來,明影應該不久就會發現不對勁。”
林珣白正覺得這方法不錯,突然一道念頭電光火石閃過心間,他抓住林春溫的手臂:“三弟知道我中了藥?難道三弟也……?”
幾個信息拼上,他一下子就明白的槿妃的計劃,心中怒氣幾乎壓抑不住。
何其歹毒的女人!何其歹毒的計策!竟想同時毀掉他和三弟!
如果不是他如今勉強保持着清醒,三弟也沒有異狀,恐怕早就中計了。
林春溫不想告訴他情蠱的事,所以并沒有否認林珣白的猜測。
又是一陣燥熱,林珣白勉強壓下,努力維持着思緒:“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分頭控制住自己。”
他松開林春溫的手臂,強迫自己不去感受指尖溫潤細滑的觸感。櫃子是個很好的地方,他進去後,只要三弟拴住櫃門便無事了。
林春溫跟在他身後,默默思索了番,見林珣白打開了衣櫃,開口阻止道:
“二哥,如果你藏起來,恐怕明影進來不好找你,不如我躲進去。”
林珣白聞言,怒而回頭:“三弟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二哥會丢下你獨自一人嗎?”
林春溫朝他豎起手指“噓”了聲:
“二哥不必激動,槿妃手下不止一人,明影武功再高強,帶着兩個人恐怕也逃不出去。”
他見林珣白沉默,便走到他旁邊,拉過衣櫃門:
“二哥比我厲害,先逃出去便可以想辦法幫我。何況只有我一個人,槿妃也做不了什麽。”
林春溫彎腰坐進衣櫃裏,仰頭看着林珣白:“我若是自己逃出去了,一定會遣人給二哥送信,難道二哥不信我?”
林珣白站在衣櫃前,見林春溫抱膝縮在衣櫃裏,窗外暖黃的燈光恰好映在他擡起的雙眼上,眼神十分澄然。
林珣白背着光的臉看不清表情,林春溫感覺他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也許是一瞬或者一會後,林珣白道:
“好,我信三弟。”
随後櫃門重重關上,世界一片昏黑。林珣白在外面悉悉索索一陣,也沒了聲音。
不過林春溫無暇顧及他了。
昏暗憋悶的衣櫃裏,林春溫垂眼數着數,察覺身上的癢漸漸彙到身後某個地方去,他閉眼,額頭的汗水順着眼睫砸到手背上。衣裳都被汗水打濕了,緊緊貼在身上。
體內的火越燒越旺,林春溫眼睛蒙上一層迷霧。
腦海裏無數記憶翻騰,渡劫時的粗壯閃電,師父無可奈何的表情,初入仙門時師尊輕撫頭頂的畫面飛快閃過。
最後一道白光如盤古開天般劈下,黑暗被蒸發般消退不見。
林春溫眼睫閃了閃,兩道淚水因為光線刺激滑過臉頰,他透過迷蒙扭曲的光線望去——
有人打開了櫃門,如冰雪融化般的氣息包圍了林春溫。
也許說氣場更吻合,房間裏催動情蠱的香消失了,唯有空白的死寂充斥着人的感官,刺得皮膚上的汗毛紛紛立起。
一抹幽冷輕輕從脖頸上傳入大腦,瘋狂叫嚣危險的本能給林春溫帶來了絲清明。
打開的房門處亂倒着兩個黑衣男子,林珣白早已不見了。眼前是個黑衣少年,身材瘦削,因為執匕首而微微鼓起的勻稱肌肉昭示主人并不好惹。
林春溫看了蒙面黑衣人一眼,見他口巾邊一朵暗紋昙花。
他知道這是誰了。
凡朝堂鬥争,總有人吵着吵着不耐煩了,想要是對手直接死了該多好。有需求就有市場,專為權貴服務的殺手組織便出現了。
劇情中從未露過臉,但間接加速了大皇子滅亡的殺手謝一,便是這個組織的佼佼者。
不過這個組織雖然是把刀,卻是把會擇主的刀。因為對他們來說,雇主是固定範圍裏的人群,如果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截了以後的路,那就太不劃算了。
秦毓羽有可能是因為今晚結識了謝一,林春溫目光閃爍,還沒想好下一步,便嗅到匕首傳來縷縷血腥味。
林春溫心中微凜,收攏思緒道:
“別……別殺我。”情蠱越發活躍,他懷疑脖子上的血都會蒸發。
謝一淡淡道:“理由。”聲音嘶啞沒有任何特點。
林春溫恍惚一瞬,差點撞到刀尖上,他咬破舌尖,勉強說:
“我是……三皇子,你現在殺了槿妃……不對,槿妃的人。她一定會讓皇帝排查,單憑你一個人……很難逃出去。而我有,不對,沒有武功……你……你随時可以殺死我。讓我幫你,比殺了我更有利。”
他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着說完這一大段話的,
下一瞬,謝一收了匕首,林春溫放松下來,順着櫃門摔倒在地。謝一腳下微動,任由林春溫摔在自己腳邊。情蠱的作用下林春溫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有些喟嘆地貼住地面,忍不住蹭了蹭。
剛做完這個動作林春溫便頓住了,他反應過來,心中不由得升起細細的惶恐。
為什麽情蠱還沒有停止?原劇情裏三皇子究竟做了什麽?明明是為了改變原主悲慘的結局,難道他會因為蓄意改動劇情而死在這?
謝一見再拖下去追兵便要來了,心中有些不耐煩:“還不走麽?”
林春溫正吃力地撐起身體,擡頭看了看謝一。
秦毓羽此時不會來這裏,一定有什麽方法壓制情蠱,這個辦法一定與謝一有關。他不會刻意對自己做什麽,因為要逃脫追兵,那只能是巧合。
巧合,巧合,殺手能做什麽巧合?
謝一見他面色潮紅,動作慢吞吞,便彎下腰,打算扛着三皇子跑。林春溫見他面容突然放大,一絲靈光剎那間閃過心頭,他情不自禁地說:“我知道了!”
謝一動作微頓,就見這三皇子撐着他的肩膀站起來,激動地往門口那兩具屍體跑去。
林春溫迅速打量了下兩具屍體,見他們都只有心頭那塊衣服被血浸得濕潤,便伸手沾了那裏的血跡,然後舔了舔。
謝一走過去的動作停了停,心想似乎沒人說過這三皇子有喝人血的癖好。他面色淡淡走過去,正要催林春溫,便見這三皇子目光亮亮地回頭看他:
“勞駕,可以借下你的刀嗎?”
林春溫此時才17歲,面容線條柔軟流麗,在昏黃燭光下顯得美豔驚人,像話本裏借着容貌勾人歡好的妖精:一颦一笑是化骨柔刀,一嗔一怒能催魂折魄。
他右頰一點紅痣更添風情,面上紅暈欲滴,在這樣的夜色中,沒有人能拒絕他的眼神。
可惜他正在向世上最冷漠最無情的殺手讨要一把刀,謝一拒絕了:
“不行。”
林春溫有些着急:“我中了蠱,這蠱需要旁人的心頭血才能解。”
他見謝一還是不為所動,便說:“待蠱發,我便會失去神智,而你現在再去找別人也來不及了。”
……謝一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林春溫卻感覺自己周身都刺痛起來,他忍着戰栗道:
“不用刀,其他工具也行。”
這次他得到了一把簪子,應該是謝一束發用的,款式普通沒有任何特點。
林春溫用這支簪子捅進屍體的心髒,那裏已經被匕首深深地破開了血口,所以并沒有很費勁。他扶起暗衛靠門放好,自己矮下身子,去接順着簪子流下來的心頭血。
林春溫本來一開始想接到手裏喝,可漸漸地在蠱蟲的驅使下,他直接吮上了簪子,血跡便順着他的下巴滑落,消失在雪白的衣襟內。
謝一在不遠處看着,喉結突然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