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只汪
第008章 八只汪
然而不等謝一壓下自己的感受,就見林春溫突然軟軟地倒在地面,眼睛緊閉。
謝一瞳孔微縮,上前檢查林春溫的情況,發現他是因為氣血回湧導致的眩暈。想起他說的蠱毒一事,竟然是真事。
誰敢給皇子下蠱?
他不欲多想皇家秘聞,但眼下的情況,林春溫不能暈。
謝一伸手點了林春溫身上幾個穴位,又拿了盞冷茶潑在林春溫臉上。
“嘩——”林春溫睜眼,摸了下臉,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謝一站在旁邊,手裏還拿着個茶杯。
冷茶冰得林春溫一個激靈,體內情蠱安靜得好像不存在。林春溫松了口氣,對謝一感激道:“多謝援手,我們走吧。”
夜已經深了,琉璃宮燈在滿目靛藍中幽微而弱小。涼風刺骨凄寒,仿佛冤魂穿過人的身體。
他走過長長的回廊,樹影憧憧,只聽得到腳步聲在輕輕回響,
林春溫匆匆走着,前方的宮人提着燈垂頭休憩。他悄悄繞過她們,回頭看了眼,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想來謝一也不會被他看到。
再走了會,他迎面撞上一隊侍衛,他們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見到三皇子孤身一人,不由得猶豫了下,停下來。
為首的侍衛行禮後,問:
“三皇子怎麽從這邊來?”
林春溫故作為難道:“我醒來便在大哥房裏,正想找人問怎麽回事。”
侍衛長猝不及防聽到皇家陰私,不由得愣了下,不敢再多問,匆匆走了。林春溫轉頭見他們往大皇子的地方走去,心中若有所思。
林春溫回到自己房間後,睡梨正在房間裏急得轉圈圈,見林春溫回來了,忍不住合十道: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還好皇子回來了,不然奴婢真不知道該如何向娘娘交代。”
林春溫敷衍了兩句睡梨的問題,叫她去給二皇子送信報平安,又把其他人支使開。待房間空下來後,林春溫坐在桌子旁,倒了杯熱茶:
“你要喝杯水嗎?”
房間裏一片寂靜,沒有人理他。
林春溫不再自讨沒趣,慢慢喝了那杯茶,準備睡覺。
誰知外面有個小侍女突然冒冒失失地闖進來,叫道:“殿下不好啦!外面有侍衛往咱們這邊來呢!”
她擡頭見林春溫衣裳半退的樣子,小臉驀地紅了:“對,對不起殿下!奴婢,奴婢這就出去。”
林春溫皺了皺眉,見婢女出去後問了句:“你知道外面什麽情形嗎?”
還是沒有回答。
林春溫有些奇怪,剛起身,房內的窗戶突然被人推開了,謝一從窗戶外翻進來,他見林春溫只穿着裏衣的樣子眉都不擡,也迅速地脫去了身上的夜行衣。
他眨眼就脫掉了衣服,把它們丢進房角的火盆裏燒光,然後把顏色明顯不同的灰燼挖出來,倒進插着花枝的花瓶裏。
謝一露出來的臉毫無特色,他越過林春溫,徑直躺到床上,然後命令道:“上來。”
林春溫明白他想幹什麽了,可是……
謝一眼睛微眯,林春溫又開始渾身冒冷汗。他頂着謝一警告的目光說:“我沒有通房……宮裏的人都知道。”
堂堂皇子,已經是17歲的男子了,居然連通房都沒有?
謝一的目光染上幾分錯愕,他有些懷疑地打量着林春溫,林春溫坦然無懼地任由他打量。
本來睡梨便是陳妙予給他準備的,但是林春溫對情愛之事毫無興趣,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之前的林春溫沒有碰睡梨,穿來的林春溫更不會碰。
謝一道:“我刺殺白二,槿妃惱怒,恐怕不能善了。”
白二是大皇子身邊的得力助手,怪不得他會到大皇子房內,恐怕雇主還有什麽其他任務在那裏。不過謝一沒說,他也裝作不知道。
空氣中殺意越發尖銳,林春溫感覺自己腿不受控制地發抖。謝一說了他的任務,如果今天他被發現,恐怕林春溫這個三皇子也要陪他下去了。
林春溫雖然不喜歡與他人接觸,此時卻別無辦法:“你會易容麽?我前幾日救了一個女子,你長成這樣恐怕不行。”
謝一頂着平平無奇的臉坐在床上與他對視,林春溫硬着頭皮沒說話。
房內的蠟燭閃了下,爆出一星燭花。
——
待侍衛們搜查到三皇子的房間時,剛進去就聞到房內盈滿了甜膩的香味,還有一聲甜膩的呻吟。
為首的侍衛猶豫了下,揮退衆人,自己帶着兩人入內。
簾帳輕紗後隐隐傳來三皇子的安慰聲,還有女子嬌怯的嘤咛。不待侍衛長行禮,三皇子一把掀開簾帳,語氣不善:“什麽事?”
侍衛們面面相觑,對三皇子拱手:“奉皇上命令,搜查此次秋獵各人,還請三皇子恕罪。”
三皇子盯了他們一會,回身到床上那人耳旁輕語幾句,侍衛們以為他在安慰美人,便在床邊等着。
昏暗帷帳內,謝一目光裏全是林春溫近在咫尺的脖頸,他突然攥住林春溫的手,眼神冷冷。林春溫不以為意,垂着眼看着謝一,動作溫柔地幫他把頭發別在耳後:
“幫我殺槿妃或者大皇子,好嗎?”
謝一:“你在威脅我。”
林春溫:“這是交易。”
謝一:“做不了。”
林春溫認真打量他的神色,見謝一表情冷冷,沒有任何動搖猶豫,只好暗嘆可惜:
“別拉得那麽緊,他們一會就好了。”
說罷他披起外套,從床上起來:“搜快點。”
侍衛們抱拳,開始在房內各處搜查。林春溫見侍衛檢查了火盆裏的灰燼,剛松了口氣,便見另一個侍衛拿起花瓶看了看。
由于房內昏暗,他還對着燭光照了照。
林春溫屏住呼吸,餘光瞥見謝一手指間閃過幽光。
那侍衛渾然不知死神将近,見裏面烏漆漆的,便放下了花瓶。
林春溫暗暗松了口氣。
侍衛們左右搜尋一圈,沒發現什麽,林春溫見他們讨論了一番,正打算掀開簾子回床上,就聽背後侍衛說:
“不知能否請殿下帳內人露一面?”
林春溫垂眼,然後冷冷問:“若不是你們找的那人,你們該當何罪?”
侍衛長毫不畏懼:“臣願自領五十棍!”
林春溫沉默了會,沒有立馬答應。
壓力在沉默中彌漫,就在侍衛長快頂不住壓力,想要放棄時,林春溫才說:
“既然如此,那你們便看吧。”
那侍衛便掀開一角簾帳,往裏面看去。裏面一個黑發如水草般油亮柔軟的女子,正怯怯地縮在被子裏,劉海長長地遮住了眼睛。
“殿下……”女子還有點當地居民的口音。
林春溫問:“還沒認出來麽?”
侍衛放下簾帳,問林春溫:“不知這是殿下身邊哪位女子?”
林春溫說:“這是我前幾日從附近村子裏救的女子,有幾個侍衛見過。”
侍衛猶豫了會,道:“是臣唐突了,待搜查事了便去自領五十棍。”
林春溫目光移開:“不必了,你也是出于職責,出去吧。”
——
待人都走了,謝一掀開簾子走出來。林春溫問他:“為什麽說做不了?”
謝一沒有理他,站到窗前打算翻出去。
林春溫怎麽可能放走他,這殺手行蹤不定,說不定以後再難見到了。而且謝一武力高強,又并非敵對,若能結交,對他有莫大好處。
“我的救命之恩你打算怎麽還?”
謝一有些不耐煩地停住腳,眉目冷冷。
若是他平時的狀态,這樣的表情确實充滿威懾。但他此時易容還在臉上,是個長發飄飄臉蛋紅紅的女子裝扮,便叫他無端多出了幾分滑稽。
不過林春溫到底沒有表現出來,他反問:“謝一也會欠人情麽?”
殺手終于開口了:“不殺人。”
林春溫有些失望,但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那你能帶醉仙桃的種子給我嗎?”
醉仙桃是軟筋散的主要材料,可惜來源只掌握在幾個人手裏。其種子也有毒,能叫人神智恍惚,甚至呼吸衰竭而死。
這個三皇子身上秘密倒是不少……
謝一不置可否,單手撐窗,消失在夜色中。
——
天色昏蒙,氣溫自秋獵過後便迅速地下降,清晨的露珠都變成了霜露,白生生地點綴在枯花黃葉上。
林春溫衣擺已經被打濕了,他冷得唇色青紫,見今日收集得差不多了,睡梨也差不多要起床做事了,他得趕緊回去,免得被發現。
禦花園裏一片死寂,假山奇木像巨獸般趴伏着靜靜憩息。林春溫走着走着,突然聽見前方傳來陣腳步聲,低着頭的小太監也聽見了林春溫的腳步聲,猝不及防下兩人來了個照面。
那小太監只看了林春溫一眼就迅速地低下了頭,恭謹道:“三皇子好。”
雖然天色如深紫色的面紗阻礙了林春溫的視線,卻遮不住小太監那張皎白美豔的臉,朦胧中越發奪目。他站在那,就叫人以為自己遇見了山靈鬼魅,就連垂首前投來的一眼都像欲語還休的勾引。
林春溫一見到那張臉,就明白這小太監是誰了,正巧他也想找這小太監。但是按理說他不應該知道這小太監叫什麽的,所以他裝作不認識道:
“嗯,你要去幹什麽”
李行知見三皇子沒有認出自己,心中又失落又開心。三皇子果然不會在意下人,可正是這樣的三皇子救了他這個卑賤的太監。
他遮住眼底的灼熱,垂頭回道:“奴才是诏獄王公公手下的,前幾日秋獵刺殺一案,公公遣奴才來這邊提人。”
假的,是借口。
他随時可以提人,他只是想去看看三皇子罷了,沒想到卻在這遇上了三皇子。
三皇子“唔”了一聲,似乎在思考什麽。李行知突然緊張起來,暗罵自己怎麽這麽笨。
他們诏獄是幹髒活的地方,多少人罵他們李行知也知道,三皇子不喜歡诏獄的人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