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只汪

第010章 十只汪

紅褐色的茶水微微一蕩,林春溫把茶盞放回桌上。屏風後傳來一陣環佩相撞的聲音,他下意識擡頭看過去。

平一夢猝不及防與他撞上視線,眼睫翕動着避開林春溫的目光。她紅着臉側過身去,低聲說:“謝謝三皇子,臣女失儀了。”

眼下情景不便多說,既然阻止了大皇子和平一夢的相遇,林春溫的目的也達到了。他起身,把人往外送:

“是我唐突了,既然平姑娘無事,我這就遣睡梨送姑娘出宮。”

平一夢聞言,跟在林春溫身後的腳步一頓,她生性理智果斷,今日才知那些話本裏說的一見鐘情竟是真的存在。想到如此快就要分別,心中不禁升起些許眷戀,又因為女兒家的羞澀,最終只是擡頭偷看了眼林春溫的側臉。

林春溫在她半步前,殿外陽光照在他眼睫上,眼睛如琉璃般幽靜。裏面沒有其他男子對她外貌暗藏的不屑,沒有對她家世的奉承。

林春溫突然回頭,吓得平一夢猛收回眼神,心頭砰砰不停。

“我便不遠送了,姑娘慢走。”

平一夢強作鎮定:“謝謝三皇子。”

林春溫見她走遠,轉身打算回宮,卻聽旁邊傳來道聲音:“三弟,這是在做什麽?”

他轉頭,見林珣白站在宮道上,身後跟着明影。見林春溫看到自己,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大哥還沒娶妻,三弟就開始着急了麽。”

林春溫冷着臉回道:“臣弟只是遵從禮法教誨罷了,絕無龌龊之意。”

林珣白面上笑意更甚:“三弟每次都如此說,卻偏偏引得那些女郎心幟搖曳,難道是那些女郎不懂禮法規矩?”

林春溫冷淡地別過臉,不再看林珣白:“二哥想說什麽?”

突然傳來環佩相撞的聲音,相比平一夢的清脆活潑,林珣白的環佩聲更加低沉端正,已初見上位者的氣勢。随後沉沉木香充斥了林春溫周身,他剛想走遠點,就發現自己手臂被林珣白抓住了。

林珣白聲音低低地在他耳畔響起:“三弟為何生氣,難道是二哥說中就惱羞成怒了?”

手腕處傳來有些冰涼的溫度,林珣白的手也如玉石般潤澤無暇,入手泠泠。

可惜,林春溫暗想,人似好玉,就是七竅蒙塞,好像聽不懂別人的話。他轉頭跟林珣白說:

“二哥難道是在跟臣弟裝傻?今日臣弟難道沒有去找二哥?誰知竟關窗送客。二哥好反複無常,臣弟着實不會猜謎語!”

他說完,用力一扯,硬是從林珣白手裏拉回了自己的手。

因為怒氣上湧,他面頰脖子微微發紅,眼睛黑亮,怒視林珣白。袖子滑落,手腕一截紅色指印。握過的人自然知道那手感是如何骨肉均亭,軟溢生香。

林珣白喉嚨微微一動,暗自品味了一下林春溫的話,心中悶氣突然散了。他菱唇紅潤,眉眼微彎:“三弟生氣了?是二哥沒考慮周全,給三弟賠罪,別生氣了。”

既然林珣白讓步,他也沒理由繼續咄咄逼人:“……既然如此,二哥下次有話直說便是,三弟愚笨,猜不出二哥的意思。”

沒有理他這句話,林珣白上前拉過林春溫的手,慢慢笑道:

“是二哥的錯,給二哥看看你的手,還疼嗎?”

已是深冬,林珣白微涼的手落在他的皮膚上立刻激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林春溫淡淡收回手:

“沒什麽事,不勞二哥擔心。”

林珣白也不強求,他看着林春溫,突然問:“三弟對平家女有意?”

林春溫矢口否認:“沒有。”

林珣白這才想起三弟還有個心上人,他眼神暗了暗,收回手:“但是我觀平家女似乎對三弟有意,如果三弟求娶平家女,以後大哥也要忌憚你幾分了。”

林春溫有些探究地問:“二哥對平家女無意?”

林珣白看着林春溫,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過幾天除夕,可要記得給二哥準備生辰禮物。”

最終林春溫也沒能明白林珣白的意圖,他只能答應道:“好。”

——

秦毓羽值完班,有個家中當官的屬下走過來,擠眉弄眼地問他:

“頭兒,聽說你要娶妻了,什麽時候請兄弟們喝喜酒啊?”

秦毓羽一愣,反問:“你從哪聽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那個屬下也一愣:“我聽姐姐說的,她說您府上最近舉行了好幾次宴會。雖然沒說,但是老太太好像已經定了中意的人了。”

秦毓羽腦門青筋一跳,沒再多說,沉着臉回去了。

秦老夫人笑眯眯地見秦毓羽從門外進來,剛要招呼他過來陪自己說話,就發現孫子臉色不對。她稍微坐直了一點,笑着問:

“喲,誰惹我們家毓羽不高興啦?”

秦毓羽不和她虛與委蛇,站在堂中道:“孫兒無意娶妻,老祖宗不必費心了。”

秦老夫人本來笑眯眯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她疾言厲色:“嗳!胡鬧!大小夥子的,到了該結婚的年齡怎麽能不結婚!我呀,都相中了好幾家的閨女了!”

她見秦毓羽表情強硬,不由得軟了口氣:

“你爹就是一生為國征戰,結果沒能和你娘好好相處,最後你娘年紀輕輕地去了,你爹連最後一面都來不及。多可惜吶。眼見啊,我人老了,攔不住你以後也要上戰場,那起碼先給老秦家留個後吧?”

她面色蒼老,皺紋裏寫着平生離別苦,秦毓羽面容微松:“孫兒知道老祖宗一心為了秦家打算,但是孫兒性格頑劣,恐怕多有讓老祖宗為難的地方。我娘正是因為嫁給我了爹,一生都沒有過上幾日舒心日子,我也不願讓別人家的好女兒來吃苦。”

秦老夫人見自己孫兒身姿修長、臂膀有力,不知不覺間已經是青年人模樣了,眼裏漸漸泛上淚花。

“我秦家也算為國鞠躬盡瘁,為何盡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究竟是上天妒才,還是命途多舛吶?”

秦毓羽上前安撫老人幾句,又陪着聊了會天,見她困了才走。閉門那瞬間,他回頭望了望被門逐漸掩上的大廳。

昔日,這大廳曾有幾多武将對飲,有哀婉女子送走英武丈夫,有中年将軍抱着幼兒痛哭。可是現在只餘一位耄耋老朽,和一屋子逝主舊物。

秦毓羽負手站在阆苑,皎白月光靜靜撒落滿身,卻沒照進他幽深的眼眸。

——

除夕那日,京城落了點小雪,琉璃瓦與青石磚都染了層白。

秦毓羽和祖母蒙诏入宮參宴,他們從宮門走進去,一路上宮人們皆喜氣洋洋,步伐匆匆。秦老夫人走着走着有些累了,秦毓羽皺眉,問一旁的宮人:

“有沒有小轎?”

宮人一臉為難,還未回答,秦老夫人喘着氣打斷了他們:“嗳,沒事的,老身好久也沒這樣鍛煉過了,挺好的。毓羽,不可任性,咱們進宮可是別人得不來的恩典呢。”

秦毓羽不再辯駁,他垂眼道:“是,老祖宗。”

隔着幾重宮牆,林珣白理了理衣袖,明影在他耳畔說了幾句,他一下子皺眉:“三弟生病了?”

明影點點頭,林珣白追問:“嚴重嗎?吃了什麽藥?”

明影回道:“好像是受了寒,昨日突然倒下的,已經吃了幾貼驅寒的藥。”

林珣白下意識擺弄着腰間的玉佩,頗有些心緒不安。眼見着宴會要開了,他只好吩咐明影:“你去——庫房裏取上次的西域血玉髓,送給三弟去。”

明影擡頭打量了下主子的神色,低頭應是。

林珣白望着他的背影出了宮,又摸了摸玉佩,借其微冷的溫度安撫自己。

找理由提前退席去看三弟吧。

——

林春溫是真的生病了,因為劇情裏原主大冬天為了秦毓羽抄了一晚上的兵法策略,本來身體底子就不好,自然受涼生病了。

第二天除夕宴的時候,原主聽聞皇上給秦毓羽賜婚,便默默燒掉了自己打算送出去的書。嘴裏喃喃念着秦毓羽的名字,心中無限凄苦。他們之間本就不可能,是他執迷不悟。

林春溫自然也得“癡情”地抄一晚上兵法策略,第二天晚上還得燒掉。

饒是他修煉多年,也被這操作鬧得心緒頗不寧靜。他勉強拖着沉重的身體,從床上起來。睡梨正推門走進來,見他要起身,趕緊上前扶他。

林春溫問:“今晚除夕宴,母妃還好吧?”

睡梨也是個年輕靓麗的女子,怎麽可能不向往其他宮殿的風光熱鬧,她面色有些黯然:“奴婢想着回來陪三殿下,便沒怎麽仔細打聽。娘娘今年沒受委屈,過會就回來了。”

“還有……皇上給秦公子賜婚了。”

林春溫面無表情,他說:“那就好。我這裏不需要伺候,你下去和小丫頭們玩鬧喝酒吧,我睡會。”

睡梨還要猶豫,林春溫直接把她趕走了。接下來的劇情實在太羞恥了,他一個人偷偷做完最好。

待睡梨出去後,林春溫随便披了件外套從床上起來。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疊兵法,心中有些郁悶。

火爐把房間燒得暖和,他丢了一張進去,火舌一下子吞沒了黃紙。

林珣白走進來時,見林春溫面色蒼白,纖瘦身軀只披了件外套,突然騰起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墨發沉沉披散,眼眸黝黑。

他不由得心中一痛,無限愛憐地上前半抱住林春溫:“三弟,你……”

林珣白目光順勢掃過林春溫手上的紙,瞧清楚內容後,他面色猛地沉了:

“——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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