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只汪

第011章 十一只汪

林春溫被他抓了個正着,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閑來抄抄書,沒用便燒了。”

三弟對這些向來沒有興趣,卻突然抄了這堆,想送給誰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林珣白控制着自己說:“哦,三弟怎麽突然對兵法感興趣了?”

他拿過還沒燒的紙,冷笑着說:“究竟是閑來抄書,還是別有準備,恐怕三弟心中最清楚吧。”

林春溫被他一再逼問,也有些不耐:“二哥連臣弟燒東西也要管?”

他說着,想把紙從林珣白手上拿回來。林珣白卻躲開他,把那堆紙往窗外一丢,對滿目震驚的林春溫文笑道:“既然三弟不喜歡,二哥幫你丢了就是,何必勞你親自動手。”

林春溫臉一下子氣紅了,他剛要斥責:“林珣……咳咳咳!”

他突然彎腰咳嗽起來,脖子上青筋浮起,林珣白擔憂地上前幾步,幫他拍背道:“三弟……你沒事吧?二哥不該氣你的,來,喝點水。”

林春溫勉強緩過氣,捂着嘴推開林珣白:“咳咳,三弟身體不适,恕不接待二哥了。”

他說着,拿起桌上一副裝裱好的畫砸向林珣白。林珣白愣愣接過,系好的絲帛松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只見畫卷露出來的一角上面畫着京城百姓,半首詞映入眼簾。

“敬贈二哥:心懷社稷圖,身負堯舜才……”

這竟是副京城百姓圖。林珣白心中複雜,三弟素日一副遠離政事的樣子,竟知曉他的抱負……

他突然有些愧疚,林春溫唇瓣仿佛塗了鮮血一般,林珣白被這顏色刺得垂下眼,感覺自己心中仿佛也被刺開了一個口子,正在汩汩流出鮮血。

他站直,不敢再看林春溫,匆匆走出宮門。

睡梨有些詫異地跟他撞上,卻見二皇子眼神亂閃,不複平日的雍容溫潤,有些好奇地目送他離開的背影。

她進屋見到滿地狼藉,忍不住驚呼一聲:“殿下!”随後她聽林春溫說了句:“出去。”

她聽出殿下心情不好,便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林春溫躺在床上,手揉皺了胸前的衣服。他不知為何,從剛剛燒紙那時起,便感受到了陣陣心痛,痛得他雙腿發軟,感覺一口血梗着心頭,靈魂都像被禁锢狹小的空間中動彈不得。

他情不自禁地念了聲秦毓羽的名字,感覺有無形的絲線絞纏住心髒一圈圈收緊,這刺痛反而比剛剛的憋悶好受多了。林春溫咬着牙,又輕輕叫了幾聲。

“秦毓羽……”

走到門外的秦毓羽腳步一頓,見睡梨在旁邊神色緊張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有些猶豫起來。按理說,他參加完宮宴便該出宮,也許是被強行賜婚的煩惱,竟讓他不自覺地走到了三皇子宮外。

秦家雖然只有他一個壯丁,但名聲可與朝廷并論,皇帝這些年一直在軟刀子削弱他們,連做伴讀都只能跟着他最不受寵的兒子。

這麽弱的皇子,他連欺負都不願意。皇帝才是導致他秦家落寞至此的元兇,更何況,三皇子的處境也是拜皇帝所賜。

不過幫了那麽幾次……他不知該笑三皇子軟弱,還是怒三皇子亵渎的念頭。

睡梨正急匆匆地出門要去找太醫,撞見秦毓羽,想起自家主子一向喜歡秦公子,也許秦公子勸慰幾句能讓主子好受些。

秦毓羽猶豫幾番,想起三皇子明明喜歡自己,卻連大聲表白都不敢,便升起些憐憫,答應了睡梨。

“秦毓羽……咳咳”

他也知道賜婚的事了嗎?

秦毓羽面色變換幾番,終究離開了林春溫宮殿門外。一陣寒風吹過,卷着張紙掠過秦毓羽面前。他伸手撈過來,一眼認出上面是三皇子的字跡。

還有三皇子滿紙的心意。

鬼使神差地,秦毓羽把這張紙折好,放進了胸前衣襟裏。

——

林珣白那日回去,越發覺得自己魔怔。他怎麽會對三弟有這種心思?他怎麽能對三弟有這種心思?他又恨自己,又恨三弟,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巧因為北方赈災的事,他決定約幾個支持他的書生,順便拉攏秦毓羽。想起三弟曾在紅色宮牆的垂花下說:

“我只喜歡秦公子,不喜歡男人。”

莫名地又寫了張請柬給三弟。

只要三弟看到秦毓羽在花樓左擁右抱的場景,便會知道他們不可能。而他會給三弟安排一個娴淑純潔的女子服侍,只要他知道了女子的好處,說不定會對秦毓羽死心。

林珣白壓下心中那道微弱的诘問,提筆寫下了“至三弟:”

但他沒想到的是,林春溫拒絕了他的請帖,差人跟他說不希望和秦毓羽碰面。

林珣白自然跟三弟保證,絕對沒有邀請秦毓羽。

林春溫聽睡梨脆生生的聲音轉述二哥的意思,默默垂眼沉思:

原主去了這場宴會,因為秦毓羽在場,情蠱發作。而秦毓羽被下了藥,原主慌不擇路地逃出宴會,卻剛好撞上趕走妓女的秦毓羽。

原主渾身滾燙,他半拉着衣裳站在門口,與眼睛赤紅的秦毓羽對視……

他絕不能任由原劇情那樣,雌伏于一個男人身下。

他僞造了一份請柬,忍着神魂撕裂的疼痛吩咐睡梨告訴二哥自己的要求。他拿起林珣白親手寫的請柬,神魂撕裂的疼痛便消失了。

所以劇情是可以欺騙的,林春溫滿意地想。

睡梨說完話,見殿下垂着眼突然微微笑了。

窗外陽春豔陽照在他的臉上,仿佛玉石一般有了透明的質地。眼睫下是琉璃般剔透的眼瞳,染上了暖柔春意和清風嫩綠。

睡梨暗自看呆了,殿下越來越……

她紅着臉垂頭,不敢再想那個逾距的念頭。

——

欲夢樓是京城最出名的花樓,裏面的女子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真真一個人間仙境,粉紅美窟。多少豪傑貴族在裏面豪擲千金,陷入了欲夢樓編制的美夢裏。

窮書生只要有足夠的才名也能進去,不知多少人功成名就後曾回報這樓裏的女子;落魄貴族只要有足夠的才能也能進去,不知多少重振家族名望後在樓裏橫撒千金。

這裏有柔弱美人等待英雄,有豔麗妖精攝人心魄,有清麗佳人滿身才氣。但樓裏的女子有一個規定——她們終生不能出樓。

再美的妓女,只有在樓裏的時候才有這驚心動魄的魅力,出了樓,便是泥裏的花,雨裏的葉,再也光鮮不起來了。

林春溫被一柔弱女子纏住了,她渾身幽香似蓮,手臂酥若無骨,輕輕貼着林春溫,舉起水潤潤的眼眸對他說:“請公子憐惜。”

他渾身僵硬,推開女子道:“跟着我便是,不必靠得如此之近。”

女子幽怨地看他一眼,默默後退了幾步。林春溫松口氣,旁邊的林珣白冷眼看完整個過程,心中暗自有了想法。

三弟果然還未開過葷,他想。他壓下心中的喜意,在林春溫投來目光時移開了視線。

沒事,他會教三弟的……

林春溫不知林珣白心中的算計,他跟着林珣白入座。幾個書生知道他的身份,紛紛朝他行禮。林春溫擺擺手意識他們繼續讨論,不必在意自己。

他在旁邊聽了幾句,林珣白突然靠過來問:“三弟身體可好些了?”

林春溫還記着上次的事,有些冷淡地說:“勞煩二哥擔心,臣弟無事了。”林珣白仿佛沒有感覺林春溫的态度一般,笑眯眯地說道:“謝謝三弟的禮物,二哥很喜歡。想來想去,也給三弟選了個禮物。”

他說着,遞過來一枚通體潤澤的玉佩。那玉佩在燭光下微微泛着暖黃的光。林春溫還未出聲,他身後的女子輕呼一聲,道:“這難道就是去年藍田進貢的……”

她說了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失态,遂收了聲音。林珣白掃她一眼,她不禁打起戰來。能有這種玉佩的自然不是普通人,這可是真正的貴人。

林春溫沒察覺他們之間的暗流,他見林珣白固執地伸着手,只好輕嘆一聲接過那塊玉佩:“多謝二哥,只是如此貴重的禮物,卻不值當我那副畫。”

林珣白見他收了,幫他把身上的玉佩卸了,聞言溫潤一笑:“三弟的心意無可比拟,倒是二哥的禮物嫌俗了點,三弟不要介意。”

林春溫只好戴上這塊溫黃暖玉,前幾日咳嗽的身子感覺爽利了不少,想來國庫裏恐怕也只有這一塊這般的寶玉。

他決定原諒林珣白,語氣放柔了一些:“勞煩二哥費心了……”

這時門簾突然被掀開了,秦毓羽穿着丹陽紅衣窄袖衫,顯得猿臂蜂腰,身姿風流。他擡頭,與林春溫剛好對視。

兩人都雙雙一愣。

林珣白坦然自若地笑着,他甚至有些驚訝地說:“哦?秦公子也在欲夢樓?”

林春溫轉頭看他,卻沒發現他面上有任何破綻。他咬牙忍着身體不斷升起的酥麻和熱意,對林珣白說:

“二哥,臣弟身體不适,先告退了。”

林珣白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走,暗自皺眉,面上卻笑着扶住林春溫,關懷道:

“沒事吧?旁邊就有房間,二哥送你。”

林春溫已經腿軟得走不了路了,他沒有拒絕林珣白,也無法拒絕林珣白,靠着他勉強走出了房間。

秦毓羽見他們與自己擦身而過,微微皺眉,轉身追上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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