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只汪

第012章 十二只汪

林春溫沒想到這情蠱發作得如此猛烈,不過短短幾個瞬息,他便腿軟到無法走動,鼻息吞吐全是粘膩熱氣。

林珣白與他呼吸相融,自然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他有些擔憂地把林春溫扶得更緊些,卻為掌下的觸感失神。

“三弟……你怎麽了?”

無暇回答,推開最近的房間門,林春溫一下子倒在床上。他仿佛與這滿床的錦繡楊花金絲玉枕融為了一體,在燭光下皮膚泛着象牙般的光澤,像前朝挖出的美人像。

林春溫喘着氣說:“臣弟……中了蠱,若不能解,恐怕要身隕于此。”

林珣白心頭如被冷水當頭澆下,他上前幾步:“當真?是誰?!可惡,如何能解?”

“旁人的心頭血……”林春溫心中權衡一番,還是未把秦毓羽的名字說出來,免得一番解釋。

林珣白松了口氣,斟了杯冷茶給他:“這有何難,明影。”

明影從梁上跳下來,林珣白背對着他吩咐道:“手腳幹淨些,盡快回來。”

明影颔首:“是。”

林春溫見林珣白如此自然吩咐明影奪去別人的性命,仿佛窺探到他溫潤外表下隐秘的一角。他抿唇,抑制喉嚨間溢出的輕吟。

他倒是對看岔了,有這份心性,對他,對二皇子都是件好事。

林珣白把茶杯放好,就見他緊咬着唇垂眸忍受的情态。那海棠花般肥厚嬌嫩的唇瓣深深陷下去,呼吸間似乎有馥郁的花香化開。滿面春潮帶雨的紅,顫顫翕動的睫。還有……

他目光輕移,注意到了林春溫想遮掩的窘态,不知為何笑了一聲。

“三弟可是難受了?二哥教你怎麽辦好不好?”語氣輕柔近乎誘騙。

林春溫皺起眉要拒絕,張嘴卻是一聲喘息。林珣白趁勢上前,他手臂無力地推拒幾下,林珣白不以為意,幫他擦擦額頭上的汗珠。

“這麽熱?真可憐啊,二哥幫你把袍子換了好不好?”

林春溫腦袋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觸感還是一樣的敏銳,卻難以表達自己的意圖。

他和世界隔了個透明的罩子。

他愣愣地看着林珣白,眼瞳中跳躍着紅色的光和黃色的燭火,還有林珣白黑色的發。

他見林珣白的臉驀然在眼前放大,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說了句:

“不必,勞煩,二哥,臣弟還受的住。”

林珣白把落在他臉上的發拂開,寵溺似地一笑:“三弟真可愛。”他又忍不住點了點林春溫的鼻尖,嘆息道:

“三弟這麽可愛,怎麽要喜歡別人呢?”

二哥把一切都給你,你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

二哥幫你完成願望,你也給二哥回禮好不好?

二哥最喜歡三弟了,三弟也快喜歡二哥吧。

林珣白眼瞳深深,把林春溫臉上因為汗水而緊緊粘着的頭發撥開,盯着他迷茫失神的眼睛,即使明白自己是趁人之危,仍由衷地升起一股滿足感。

林春溫仍在推拒他:“二哥……不必……臣弟……”

“砰!”

秦毓羽推開門,震驚又氣憤地看着床上的二人,更準确的是明顯處于清醒狀态的二皇子。

“二皇子你如此行為!不怕天打雷劈麽!”

林春溫懵懵懂懂地看向門口,眼睛裏浮着霧蒙蒙的水,紅床軟枕堆裏,不知何處透出一縷透骨生香的白。

林珣白臉色變冷,把林春溫的手從自己衣襟前放回被子裏去,起身理了理衣服:

“秦公子以什麽立場說出這話?我與三弟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秦毓羽并不退縮,他上前一步:“自然是以臣子的角度,如果皇子都不遵守禮法,世間秩序也會崩潰。”

林珣白冷笑道:“禮法?我對三弟做了什麽逾禮的事麽?不過是見三弟情況緊急才施以援手,倒是秦公子冠冕堂皇,居心卻讓人懷疑。”

房間內的氣氛逐漸劍拔弩張時,明影捧着碗血回來了。他微微愕然地看着房內的場景,然後立馬站到了二皇子面前。

秦毓羽皺着眉看着明影手上的那碗血,看出那是新取的,心中更怒。

林珣白接過他手上的碗,不再理會秦毓羽,轉身喂林春溫喝下碗內血液。林春溫眨了眨眼,眼神突然靈活起來,突然有了神采。

他看着眼前林珣白笑眯眯的面龐,先前的記憶湧入心頭。林春溫臉色一黑,又因為林珣白救了他,最終只能勉強道:

“臣弟如今好多了,不麻煩二哥照看了。”

林珣白輕笑幾聲,并不糾纏他:“好,三弟既然沒事,好生休息便是,有事跟二哥說。”

秦毓羽旁觀了整個過程,忍不住心中皺眉,這三皇子身上似乎別有隐情,上次見他似乎也有些不對勁……

林珣白離遠了點,林春溫這才見到秦毓羽。他心中一驚,察覺體內情蠱沒有動靜才放下心來。為防止意外,他扯住林珣白的衣袖說:“二哥,我不想看到秦公子。”

他今日見到秦毓羽似乎與林珣白無關,也許是因為劇情的強制力終究不可避免。這種意外有一次便好,他不可能次次如此幸運。

林珣白回身,握住林春溫的手,微微笑道:“好。”他側頭,看着門口臉色難看的秦毓羽,輕聲問:“秦公子……?”

秦毓羽見他滿臉笑容格外欠揍,他壓着火,最後狠狠瞪了眼林春溫,轉身重重地摔上門。

見他走了,林春溫忍不住松口氣。林珣白何等聰明,自然猜到了點什麽,他揮退明影,坐下來問:

“三弟身上的異狀可是與秦公子有關?”

若是林珣白知道,可以拜托他幫自己避開秦毓羽,林春溫決定告訴他實話。

林珣白聽着,面色幾番變幻。林春溫說完,頓了頓問道:“若要殺秦毓羽,不知有幾分可能成功?”

林珣白思考幾息,搖頭道:“此事待我探查幾番,秦毓羽目前還動不了,否則秦家舊部恐怕會對皇室不滿。下次若你……記得叫人來找我,二哥幫你。”

林春溫有些失望:“好。”

——

不遠處秦毓羽走着走着,突然臉色一變。

他什麽時候中的藥?

身後不知何時跟上了個女子,那女子見他動作一頓,上前來攙住他:“公子?”

秦毓羽甩開她:“別跟着我。”他四處掃視一番,随便打開了間沒人的屋子。

他喘着氣,他并非潔身自好的男子,只是不想家中長輩操勞,所以這麽多年來連通房都沒有。而到了談婚論嫁時,京中好人家都知道他們秦家衰敗了,不少想做鳳凰的女子老祖母又看不上。

這麽說來,皇帝把林珣白胞姐賜給他,的确是無上尊榮。

秦毓羽想着,卻冷哼了聲。他父親為國征戰多年,馬革裹屍而還,最終他們卻落得如此凄涼境地,不知父親泉下有知,會不會後悔?

他想着,腦袋裏突然閃過了三皇子緋紅的臉頰與含水的眼瞳,還有殷紅錦被裏幽蜜的一抹白色。

秦毓羽悶哼一聲,這三皇子別的方面他不知道,一副冤孽色相絕不像個皇子該有的莊重。

胸前裝着那張兵法的地方似乎開始微微發燙,他垂下黑而硬直的睫毛:

喜歡他嗎……

——

時值6月,偏僻長廊纏滿了紫藤花的枝葉,朱紅漆色随風隐約可見。

“你們看到了嗎?三皇子殿下……”

李行知剛值完班,正往懷裏揣了個白瓷瓶,便聽到幾個宮女在廊角處說閑話,他悄悄停腳細聽。

“看到了看到了!本來你們說我都不信,猛一看到殿下我差點忘了行禮。可惜,要是殿下能笑笑就好了。”

又是四年一次的選人,這幾個宮女才入宮不久,所以敢背地裏讨論主子。李行知心中嗤笑兩聲,從牆角轉身出去。

幾個小宮女注意到他,見他穿着深藍宮服,腰間魚紋佩環,紛紛吓得跪成一溜:“大公公好。”

被抓到說主子閑話可是要挨板子的!

李行知沒理她們,匆匆往三皇子宮殿走去。

此時各宮主子們剛剛午睡,陽光晃晃,四處死一般的寂靜。李行知不由自主想起了宮女們的讨論對象。

三皇子幼時便長得出挑,長到少年後更是紮眼。連民間都有傳聞,說三皇子有仙人之姿。他不過一介閹人,也能得三皇子救命之恩,自然不敢忘懷。

自從前些年的某日清晨他發現三皇子在收集荷露後,便日日替三皇子收集好了送過去。

沒有人發現他們的暗中交往,因為他只需要把露水放到宮人房附近的蜀葵花叢中就可以了。某次李行知好奇留下來,發現每次都是三皇子自己來拿,于是就形成了躲起來等三皇子的習慣。

李行知找到以往的位置,蜷縮身體藏了進去。蜀葵開得正烈,夏日陽光從間隙中刺在李行知的瞳孔上,像黑貓隔着花叢露出沉沉的墨綠瞳孔。

為什麽要偷偷藏起來?

因為不想被三皇子發現。

為什麽要偷看三皇子?

因為……。

白瓷瓶裏的露水在陽光下容易蒸發,李行知等待半響,見三皇子還沒來,就把瓶子收回了懷中,換個姿勢繼續等。

待各宮都開始走動了,李行知才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望了望漸漸黑下來的天空,看着三皇子宮殿的方向,眼圈又紅了:

三殿下,你是不是忘了小李子呀?你不來,小李子只好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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