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只汪

第013章 十三只汪

若是以往約定好的事,對方突然失約了,那一定是發生了很壞的事。

三皇子宮殿內,陽光下赭紅色的雕花木椅上浮着淡淡的灰芒。更漏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林春溫驚吓般顫了顫。

他臉熱得粉白,汗水像花汁般氤氲出模糊的光圈。林春溫眨了眨眼,汗水從睫毛滑落到脖頸前雪白的刃上。

露珠般的汗水在刃上輕微地顫動,林春溫極輕極慢地說:

“我救過你一次,所以你不能殺我。”

他感覺謝一的目光在臉上來回逡巡,仿佛若有實質的涼。林春溫今日回來,便感覺寝宮裏的氛圍不對,他剛要叫人,一抹冰冷阻止了他。

也許是槿妃發現情蠱居然沒奏效,也許是他阻了別人的路。總之,以任務目标的身份,林春溫再次見到謝一。

殺手和婊子一樣只認錢,這也許是他改變劇情的後果。

刃上更進一分,三皇子的身體嬌貴怕痛,林春溫眼裏不能控制地浮上淚水。事到如今,林春溫不再說話,他冷冷與謝一對視,暗中已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

房間裏寂靜壓迫的氣場突然停頓了幾秒,一切變得漫長,更漏又落了水。

“滴答”

然後謝一放下刀,退後幾步。

林春溫有些愕然,他捂着脖子,幾縷血絲從他的手指間蜿蜒滑下,消失在寬大的衣袖中。

謝一面巾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他剛剛只覺得三皇子投來的目光一瞬間有了灼熱的溫度,讓他下意識地想松手。

雖然他憑借訓練維持動作,但殺機已散,今日的任務注定失敗。

他看了林春溫一眼,把一個香囊大小的深黑色袋子扔過去。林春溫下意識地接過,隔着袋子他摸出裏面裝着的東西。

是顆粒飽滿的種子。

林春溫立馬明白了,他哭笑不得:“所以這袋東西就是你的回報?你打算殺了我之後丢我屍體旁邊?”

謝一沒有回答他,林春溫并不意外。

眼見謝一又要消失,他連忙問:“這個任務多少錢?我買自己的命可以麽?”

黑色身影停頓,林春溫微喜,接着謝一猛地看向西南邊的窗戶。林春溫也望過去,雕花木窗外閃過一道藍色身影,

謝一的身影瞬間消失,再次出現時,他手裏提着一個人影。

李行知臉色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在謝一手下鼓鼓跳動。他半跪在地面,眼睛充血突出,看着林春溫:“殿……d……”

謝一站在那,制住了李行知所有的掙紮,只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林春溫立馬站起來,他上前幾步道:“這小太監是我的人,又來的隐蔽,你可以放了他。我保證不會有人發現你。”

李行知劇烈地掙紮起來,脖子被掐得更緊了,面上也浮現青紫之色。

林春溫暗自皺眉,正欲開口呼人過來,耳邊突然落了道聲音:

“什麽保證。”

林春溫看向謝一,殺手冷冷回視,手下的李行知掙紮得越發激烈。

林春溫不再多想,他道:“以我的性命。”

話音剛落,李行知便癱軟在地,捂着自己嘴巴小聲嗆咳起來。林春溫暗暗松了口氣,就見李行知突然抱住謝一的腿,對着林春溫搖頭。

李行知喉嚨說不出話來,眼裏包滿淚水,定定地看着林春溫的方向。林春溫吸氣,見謝一無甚反應,仿佛抱着他的不是個大活人一般。

林春溫好笑之餘有些動容,他上前彎腰,對李行知溫聲說:“別怕,我知道你忠心。這個刺客與我有交易,你千萬不要聲張出去,知道嗎?”

他見小太監哭得梨花帶雨,眼睛好像兔子般紅彤彤的,不知怎麽想起以前曾撿來的一只白兔精,微微笑了一下。

李行知眼神一呆,抽抽噎噎地松開了殺手的腿,張了張嘴,然後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林春溫起身,端了杯水給李行知,又遞給謝一另外一杯,不出所料地沒有任何反應。謝一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幾個縱身,消失在房間內。

李行知很識趣地沒有問,十分珍惜地喝完那杯水,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從懷裏掏出那個小白瓶子,呈給林春溫。

林春溫接過去,順口誇他:“你也知最近要去行宮的消息了?沒想到你先一步找我了。”

李行知紅着臉點頭,他在诏獄內很得王全福的器重,自然十分了解宮裏的動向。近日漸入夏日,槿妃熱得受不了。為了遷就槿妃,皇上決定提前今年去行宮的時間,不久後就出發。

而這時候,謝一來殺他……

林春溫收好裝着露水的小瓷瓶,垂眼若有所思。李行知偷偷觑他幾眼,又在林春溫投去目光時飛快收回視線。

林春溫看這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揮揮手說:“近日沒有別的事要吩咐你了,你呢?可有被人欺負?”

李行知長長的睫毛閃了閃,他說:“回殿下的話,沒有。”

林春溫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小表情,點點頭道:“好,你回去記得好好養傷,今日拖累你了。”

李行知低低垂頭:“是奴才的本分,殿下好生休息。”

——

每年夏日暑熱時,皇家都會到崇德山莊避暑。今年因為槿妃身體不适,便提前了半月。

林春溫這些日子裏慢慢想起了那日欲夢樓發生的事,暗自覺得不對勁,秦毓羽為何如此巧地出現在他們房間?盡管林珣白表現得無辜,他心中仍升起了警惕。

在刻意回避下,他已月餘時間未見過林珣白。每次二皇子來拜訪他,林春溫都會假托身體不适。

走到這一步實屬無奈,林春溫本想拉攏林珣白,但怎奈林珣白态度變化實在是計劃之外的變故。如今林珣白态度暧昧,立場搖擺不定,他還是遠着些好。

林春溫關上木窗,把林珣白的身影隔絕在外,不再看他臉上複雜的表情。

等他們随着宮中衆人浩浩蕩蕩到了行宮,一路上林春溫也是能避則避,絕對不和林珣白單獨帶着。

各個皇子的行宮都是分開的,只要他不主動出現在林珣白面前,想來也不會出現什麽意外。林春溫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衣襟處的白瓷瓶,想起那味藥還差點藥材。正好行宮附近有城鎮,他可以去那裏找找。

此世他雖然資質其差,但好歹是皇子,有着別人所不能享受的資源。識字讀書都沒問題,只是武功一道注定沒有結果。

林春溫穿來以後,便開始打算自己的立身之本。他沒有資源招兵買馬,自然只能學學醫毒之術。他借身份之便,偷偷地翻閱了許多書籍,有味藥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這個身邊動不動就是高手的皇宮,如果他想擁有制衡之力,不僅僅要站好立場,維持住各方權力的均衡,也要擁有拴住狗的繩子。

醉仙散,不論武功高低,發作後昏迷兩個時辰。

比軟筋散效果好了許多,畢竟高手還可以運功逼出軟筋散,醉仙散卻不能。

只是材料難配,他找了差不多兩年,如今醉仙花的種子也有了,只差最後一味藥。林春溫想着,心境再波瀾不驚,此時也有了些欣喜。

他在房內來回踱步,最終在窗前站定。外面一株廣玉蘭樹開得正好,沁鼻幽微的香味若有實質般在空中浮動。雪白花影晃動,在林春溫面上投下隐秘的光線。

“排名第一的任務是我?”

林春溫突然開口,眼睛仍看着窗外一朵花萼粉紅的玉蘭。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床紗輕輕拂動。

林春溫走到桌前,倒了兩杯茶。他倒茶的樣子也賞心悅目,可惜是個外行人,白白糟蹋了茶。他悠然自得拿起一杯,輕酌半口。

劇情裏簡略提到過一件事,若不是謝一出現,恐怕林春溫也不會放在心上。

謝一本名并不叫謝一,他被賜姓謝,後面的數字是他在組織內的排名。每個殺手都是從小培養,直到出師後接下定級任務,決定從此以後他在組織內的排名。

這排名與名聲有關,越靠前能接的任務越多,賺得錢自然越多,組織的抽成也越少。殺手本就是為錢賣命,這個排名與他們的職業生涯息息相關,自然倍受重視。

想來今年排名第一的任務就是殺他這個三皇子,不然也解釋不了謝一會突然來殺他。

在林春溫呆在行宮的這幾月,恐怕還會有更多的殺手來刺殺他,畢竟第一誰都想拿。

他想到槿妃“最近有些不舒服”,所以提前來行宮,恐怕別有意味。

林春溫剛放下茶盞,眼前突然一花,謝一出現在他眼前。殺手打量他幾眼,說:

“你知道。”

林春溫把茶往他那推了推,答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來源。”

謝一并不理那杯茶,再開口時帶了點旁人聽不出的愉悅:“哦?”

林春溫心中郁悶,卻又礙于性命掌握在人家手中,只好把籌碼攤開:“我予你萬金,殺掉謝二到謝十。”

謝一眯起眼,打量了一下林春溫,并沒有說話。

這時,殿外的門突然嘎吱一響,睡梨笑着走進來,看着桌上的兩杯茶,有些詫異地說:

“殿下,今日——诶?剛剛有客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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